吃過早飯,劉金狗載著許英去縣醫院看老丈人,從村道經過,各個閑人全都瞪直眼珠子,紛紛驚詫,這癱子竟然重新站起來了?
途徑葉不凡家門口,葉不凡正端著杯子蹲在牛糞堆前刷牙,看到劉金狗載著許英過來,人就呆住,嘴巴半張著,任憑白沫往下流。
“小凡刷牙呐。”劉金狗笑眯眯地招呼。
“啊。”葉不凡慌忙吐掉泡沫,從牛糞堆前站起,“狗哥你……好了?”
“呵呵,老天爺憐憫,睡一覺給好了。”
說話間自行車一晃而過,葉不凡呆呆地看著後座上的許英,許英則不看他,臉貼著劉金狗後背,手輕輕捏著他腰間衣衫,大長腿斜伸著,腳底時不時地擦地。
葉不凡登時就心碎了,好好一顆白菜,又讓豬拱了。
一想到此後許英日日晚間要被劉金狗蹂躪,他就升騰起一股火,燒的他臉皮燥熱血液倒流,手指都要把牙刷柄攥斷。
劉金狗是什麽東西,他配嗎?
葉不凡心在滴血,在為女神鳴不平,作為重生者,他很清楚許英的命運,嫁給劉金狗,只是她可憐人生的開端,再過一年,當她生下孩子才會發現,自己不是沒考上大學,而是名額被人惡意頂替了。
縣太爺許茂如的女兒也叫許英,也是今年參加高考,但那個女人成績差的一塌糊塗。
本該是青州第一狀元的許英,卻淪為人婦,從此和喂豬養羊柴米油鹽打交道,而那個不學無術的風流女青年,卻去了五道口技術學院,成了天之驕子。
這事情爆出,身為許英的丈夫,劉金狗並沒有替妻子伸冤,反而利用這件事從縣太爺哪裡得到好處,縣城的多處拆遷重建工程都是他承包,從此一躍成為全村人羨慕無比的那個土豪包工頭。
劉金狗一個小學三年級畢業的土鱉,何德何能成為首富?還不是截了許英的氣運。但他是怎麽回報許英的?
許英得知自己被人頂替,一度想要重考,為自己正名,為父母爭光,結果被劉金狗扯著頭髮按在炕上一頓好打,還威脅她敢重考就把兒子扔進井裡淹死。
許英能怎麽辦,她不想認命,但拗不過粗鄙的丈夫,她在他的拳腳下苟延殘喘,哭叫求饒,劉金狗非但不體恤她,還趁著她心理崩潰之際,又給她種下一枚嬰兒。
兩個孩子跟著她,絆著她,在她眼角刻下一條條皺紋,讓她視線模糊,想象中的五院大門逐漸消失不見。
這還不是最慘,最令人痛心的是,生過兩個孩子的許英不再年輕貌美,劉金狗就開始作妖,他在外面養了小老婆,剛開始還偷偷摸摸,後面光明正大,甚至還帶著小老婆在許英面前炫耀。
最終,許英被掃地出門,單身母親帶著兩個孩子,靠賣涼皮維持生活,省吃儉用,勤勞辛苦,最終開起連鎖店,成為青州第一女首富。
葉不凡喜歡許英,不僅是因為許英的外貌,更佩服許英的內在,那根本就是世間最好的女人。
是他的女神。
可現在,女神又跌入魔鬼深淵,即將遭受魔鬼摧殘。
葉不凡不服,他不能讓女神再受二遍罪,再遭二茬苦。
他要奮起,要競爭。
……
……
劉金狗出了村,陽光普照清風宜人,放眼四處皆是翠綠,滿地都是半人高的玉米杆子和枝繁葉茂的棉花行子,村人都在田裡勞作,好一派愜意田園生活景象,讓他不由得喜悅。
當然,更多的喜悅來自於身體恢復,來自於後座上的那個仙女。
劉金狗忍不住要唱支小曲兒抒發心情:“風吹著楊柳兒~啊嘩啦啦啦啦,小河裡流水~呀刷拉啦啦啦~”
剛唱幾句,許英在後面拍他,“別唱這個,唱你的歌。”
“我的歌?”劉金狗立時害臊,推脫著,“此情此景,我的歌不對心情。”
“哎呀不嘛,我就想聽你的歌。”
許英在後面撒嬌,手輕輕扯他的衣衫,劉金狗瞬時心花怒放,把持不住,原來女學霸也有媚嬌娘的一面,四下看看,周圍無人,便說好,先唱曾經的你。
自行車在路上輕微顛簸,許英的心也跟著蕩漾,昨夜春風幾度,她對金狗有了不同看法。
雖然相貌粗魯,但人溫柔體貼,也有一股子狼突狠勁兒,對自己也足夠好,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向劉解放要錢。
就農村女人而言,嫁個這樣的人雖然算不上稱心如意,也算可以了。
畢竟是初經人事,女兒心性發生轉變,再加上早起陽光燦爛,許英心情也跟著明媚,就讓劉金狗唱歌。
劉金狗騎著車子唱著歌,後面載著美嬌妻,感覺全世界都是美好的,最好這輩子都是這樣過了。
唱完曾經的你再唱趙雷的畫,劉金狗不由得大膽,聲音也高起來,正唱的帶感,迎面過來一輛摩托車,一個高大消瘦的黑臉男人,後面坐著標致的妙齡女郎,兩人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城裡人,和劉金狗擦肩而過。
經過時,摩托車速度放慢,兩人都拿眼瞅劉金狗。
劉金狗莫名心虛,歌聲止住,同時也打量對方。
後座上的許英忽然咦一聲,開口招呼,“徐老師,崔老師。”
聽見如此招呼,劉金狗立即刹車,對面的摩托車也停了下來,兩個老師都面露驚訝,“是你?”
許英跳下車,對劉金狗做介紹,“這兩位就是那天晚上救過我的徐老師和崔老師。”
劉金狗心裡早就驚濤駭浪,面上卻裝著土包子樣,跨坐在車子上呵呵憨笑,手在大腿褲子上摩挲著,“老師好,謝謝你們救了我媳婦。”
兩位老師都用眼盯著他看,仿佛是火眼金睛,要把他皮肉都看穿。
徐老師問許英,“這就是你老公,真精神呀,對了,你剛才唱的什麽歌?很好聽啊。”
劉金狗便笑,“哦,我也不知道叫啥歌,是個老神仙教我唱的。”
“老神仙?”
兩位老師和許英都好奇,三雙眼一起看金狗,崔老師笑眯眯問,“什麽樣的老神仙?”
劉金狗白眼一翻,做機警狀,“你們打聽這個做什麽?”
崔老師道:“我們不光做文學出版,也搞音樂發行,這首歌很好聽,但我們都沒聽過,猜測可能是民間原創,對於這樣的人才,我們當然要大力發掘。”
這樣啊,金狗呵呵憨笑,“老神仙嘛,很有名呢,就在十字坡神仙台,喚作張天師,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還能紙灰複原和點石成金,山醫命相卜無所不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後五百年世事變遷更是了如指掌。”
一番胡說,兩位老師都瞪眼,各自對視,盡在不言中。
徐老師點頭,笑笑,“你們是去趕集?”
劉金狗答:“去縣城裡浪一圈,兩位老師呢?”
徐老師道:“去見見你們村裡的新進狀元。”
劉金狗秒懂,他們是去找葉不凡,於是別過。
摩托車走遠,劉金狗也騎自行車離開,心情凝重,再沒心思唱歌。
許英察覺不對,在後面問,“那首歌不是你做的嗎?”
“不是。”劉金狗回的很乾脆,事到如今再也沒有抄襲別人作品賺的名利雙收的心思,誰知道暗地裡隱藏了多少危險。
聽到這回答許英便不再問,心裡有些失落,想想也對,劉金狗一個小學三年級水平的泥瓦匠,竟然也能作詞作曲,音樂家要是這麽好當,全天下都是音樂家了。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信了,還通知了同學來幫他譜曲。
不過還好,他能大方承認也不算錯的太深,不像某些沽名釣譽之輩,明明抄襲被抓了實錘還死鴨子嘴硬,創意撞車,借鑒,致敬,更為惡劣者就死不承認,拿著別人的心血賺取名利。
就人品而言,金狗還算可以,至於藝術修養,作為一個農民工,許英也不對他抱有幻想。
劉金狗見許英不問, 還好奇,“你不想知道這歌原唱是誰?”
許英笑笑,伸手環住金狗的腰,“管他是誰,反正都與我無關。”
劉金狗聞言錯愕,“你難道不怪我?”
“怪你什麽?”
“我用別人的歌來騙你,博取你的芳心。”
許英呵呵,“都已經這樣了,還談什麽怪不怪的,再者說,我和你在一起,從來都不是因為你會唱幾首歌。”
如此回答劉金狗釋然,是啊,許英找自己是衝著錢來的,跟自己會不會作曲作詞沒關系。
但不管怎麽說,自己都曾欺騙過她,如今被自己戳破,多少都不自在,於是道:“英子,雖然我文化不高,相貌不好,沒錢沒背景,但我向你保證,一定要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許英呵呵,雙手將他松開,茫然地看著路邊農田,那半人高的玉米杆如走馬燈似得向後快速流轉。
得不到回應,劉金狗有些不甘,問,“英子,你的願望是什麽,說出來,我幫你實現。”
許英再呵呵,淡淡地回,“我沒什麽願望。”
“怎麽會沒願望呢?”劉金狗循循善誘般地開導,“你未來想做什麽,或者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告訴我,別說你沒想過,你肯定有。”
“有又什麽用,又實現不了。”
“怎麽會,說出來聽聽,萬一實現了呢。”
“好哇。”許英輕飄飄地回,“我想讀大學,你能幫我實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