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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盤何方》第一百六十八章 造知識障
  俞敏佳和俞敏洪幾人守候在家中為俞大明圓墳,趁閑與俞慶祥約好了要去他的設備廠參觀。

  俞慶祥的設備廠又新建了廠房和員工宿舍樓,甚至興建了食堂與大禮堂兩用的大廳,廠區的規模越來越宏偉壯觀。

  俞慶祥還說要順道帶他們去看看未來福寧動車站的地點。福廈動車線路工程已經動工,福寧人在自家的地盤上乘搭動車指日可待,大家期待中的那動車可與日本的新乾線高鐵相媲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福寧人,尤其去過日本的福寧人,每每提及動車就激動萬分,而俞敏濤等人一聽說就極想去那還長滿草的地方先一睹為快。

  大家先圍坐在廳裡等俞慶祥和楊洋開車來接。

  俞香蘭忽想起觀月姿子此次沒有回來,前幾日沒有心情問起,這會兒就問俞敏洪:“姿子這次怎麽沒回來?孩子呢?也不小了吧,我有幾年沒見他了,他會講普通話嗎?”

  俞敏洪神情尷尬地回說:“姿子鬧了點小情緒,我也是走得急就沒帶上孩子。”

  俞敏佳感到奇怪,問:“姿子怎麽在這當口鬧了情緒?是不是料理店忙了走不開?”

  俞敏洪:“料理店有店長全職打理,不關她的事。是我的一個朋友希望能跟我辦個假結婚登記,我不過跟她提了一下,她居然大發雷霆。”

  蔣芷萱:“難怪人家會發了脾氣!”

  俞敏洪:“人家說給錢的,又不憑白無故地辦。”

  俞香蘭一聽就來了氣,罵說:“我本來不應該氣惱,可一看見你又不得不氣!你都五十好幾的人了,不知道什麽錢能賺,什麽錢不能賺,真的是財迷心竅,貪得無厭,不可救藥!阿彌陀佛!真的是罪過!”

  俞敏洪無辜地眨了又眨眼睛。

  蔣芷萱又說:“婚書本是神聖的契約,大哥怎麽能想要就要,說毀就毀?”

  俞敏洪:“很要好的朋友,不幫說不過去,何況人家也明事理。”

  俞敏海大笑說:“嘻,大哥有情有義要江湖救急,跟姿子說真愛是存在心底裡的,她又何必在意那一紙婚書。”

  許雅安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他趕緊忍止笑並收聲低頭,俞敏儷興災樂禍地看了看他。

  俞香蘭難控怒火,將手上的念珠往茶幾上一拍,大聲說:“這世間本無事,就是出了你這種人,盡鬧出一堆事,還混了個不明不白!”

  正好俞慶祥打了電話進來說他和楊洋的車已到了新村外大道邊上,俞敏洪急忙起身溜之大吉,俞敏濤和蔣芷萱等人也跟隨他走出家門,唯獨俞敏儷猶覺心情低落難過,一人默默地上了樓。

  俞香蘭亦覺念經要緊,也留在家中。

  俞敏儷捧了本書正看得入神,忽聽樓下有人失控大聲痛哭,乍聽不出誰的聲音,猛嚇了一跳,急忙從三樓奔下,在半途中就聽見母親詫異驚悚的聲音,:“他真下得了手啊?阿芬啊,你前生對他做了什麽,他這一世要這麽對你?”

  阿芬抑製不住自己的悲憤,哭聲越發大了。

  俞敏儷快步進到廳裡,見她掀開的衣裳下驚現數塊青紫,因不明她的傷勢原由,見她哭得傷心,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

  俞香蘭見她下樓,忙打發她說:“儷儷,你快上樓找些活絡油來!阿彌陀佛!我要不是入了法門,明白了因果道理,了悟了安忍的智慧。要擱在往日,我必要幫你找他理論去。”

  俞敏儷急反身上樓翻找出一瓶紅花油和一包棉球,下樓時聽阿芬猶在抽啜著述說:“這都不知幾次了,

越來越變本加厲了。如沒有佛經加持,我也快撐不下去了。隻盼望著孩子快快長大,我能快快解脫!”  俞香蘭手撚佛珠,歎說:“前世欠了太多了。”

  俞敏儷邊遞上紅花油邊問:“是你先生動的手?”

  阿芬點點頭,看著她手上的紅花油,卻擺了擺手。

  俞敏儷索性打開瓶蓋,用棉球沾了些紅花油,:“來吧!我幫你擦吧,再幫你揉揉。”

  阿芬猶豫了片刻後掀開了衣裳,任由俞敏儷為她擦揉傷痛處。

  俞敏儷靜聽她和母親哀訴事由,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阿芬與幾個信眾去浙江普陀寺敬拜,信眾中有男有女,因普陀寺那幾日信眾甚多,大家又各自有求願還願之事,回家的時間就一拖再拖。阿芬本早成了敬拜之願,可又與大家約好了要同去同回,無奈中就拖延了幾天后才回到家裡。而丈夫每天忙於做家居裝潢活計,家中孩子無人看管,短暫的幾天裡就鬧得雞飛狗跳。等她到家時,丈夫已氣不打一處來,一見面就惡言相向,更有誣蔑之語,阿芬頂了幾句,他怒火攻心之下就動了手。

  俞敏儷在一旁聽母親總以佛說因果和安忍來勸慰阿芬,心中不敢苟同,但又怕出言不慎再次撞衝了她,隻好盡可能委婉地說:“修行的終極願望是求往生涅槃自由,但普遍願望還是在於現世的愉悅。而夫妻間要謀求一段愉悅的關系,彼此間應有適當關愛與退讓。剛才聽你所講,我覺得他有生氣的理由,但他情緒失控到造成了傷害,而且屢屢發生,你也不能一味漠視。施暴行為如果形成了習慣,就會一發不可收拾。我覺得你應該報警,這是典型的家暴!”

  俞香蘭卻說:“這原不是什麽大事,找了警察,他的怨氣更重了,怨怨相報,因果難休。多做善事積功德,多念佛感化他才是正理。”

  俞敏儷:“媽,家暴怎麽能算是小事?善良沒有了底線就是縱惡。”

  俞香蘭歎息連連,:“修行的人自有仁愛之心,了解了業因果的道理,明白了萬法如夢如幻,一定要學會安忍,這是一種大智慧和大慈悲攝持下的行為。”

  俞敏儷不滿地應說:“媽,如果都照您所說的那樣,司法部門人員都要下崗了。拜托您不要再勸她安忍,弄不好會出人命的。”

  阿芬也說:“報警了又能怎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俞敏儷:“如果他真是本性難移,你覺得靠你念佛就能改變他嗎?你那些越流於形式的虔誠越會讓他憤怒失控,長期如此,夫妻還會有感情嗎?”

  俞香蘭低眉歎說:“她舍不得孩子,哎!全是欠債!都這麽多年了,我以為可以抄經改命,沒想到……”

  俞敏儷:“如果你扼殺不了一個人的劣根性,就要懂得學會用法律來保護自己。道德永遠都只能用來律己,法律才是用來律人。”

  俞香蘭卻堅持自己的觀點,:“法律是人定的,佛法法力無邊,可以改變人力。”

  阿芬忽覺俞敏儷說的頗有道理,低下頭,認真聽她與俞香蘭的爭辯。

  俞香蘭又說:“之所以人生苦短,因為有太多前世和今生業障,佛光正知正覺,可幫眾生消業障。”

  俞敏儷禁不住激動地說:“媽,佛學弘揚仁愛,證道生命的智慧,但如果濫釋佛學,那也是在造業障。視法律為透明,讓惡在循環,您就陷入了知識業障。”

  阿芬似受了驚嚇般,抬頭問:“知識障?”

  俞香蘭一時無法反駁,呆愣無言。

  俞慶祥和楊洋又送大家回來,大家見廳裡多了個陌生女人兩眼紅腫,雖有驚異,可也沒有心思多問。

  阿芬連忙告辭,俞香蘭送她出門,心有憐憫,又覺照俞敏儷那般說法,自己原本對她懷藉苦修得歡喜心而撫慰彼此,似乎顯是無知無明之念,此刻隻覺心酸無力。

  蔣芷萱一進廳裡就坐在沙發椅上,臉色黑沉,似在生氣。

  俞子凱站在廳中央,嚷嚷道:“媽,我再一次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姐姐做出申明,您和爸不經我們的同意就把我們生了下來,您就不應該再跟*般地要控制著我們。”

  蔣芷萱怒說:“不就是提議你畢業以後不要留在美國,回慶祥叔叔那裡工作,你就一路上廢話多多。設備廠也算是我們的家族企業,慶祥叔叔努力著讓它走向資本市場,難道你敢嫌它廟小供不了你這尊大菩薩?你趁早撒泡尿照照自己!”

  俞子凱問:“比爾蓋茨讓他兒子在微軟公司上班嗎?”

  蔣芷萱一呆。

  俞子凱卻又嘻嘻地笑了,:“隨便說說就把您蒙呆了。比爾蓋茨的兒子還小,未到工作年齡。不過,我知道巴菲特沒有強製要求他的兒子當一名金融投資家。”

  俞慶祥和俞敏濤等人不禁樂得笑出聲來。

  蔣芷萱臉色更加黑沉。

  俞香蘭走進,問:“凱凱,你怎麽惹你媽媽不高興呢?”

  俞子凱瞄了瞄俞淺墨和俞婉娉,故意大驚小怪地問:“奶奶,您怎麽不跟其他人一樣關心又好奇?問幾聲,女士幾歲了?女士怎麽不嫁人?嫁人一定要嫁中國人!”

  俞婉娉和俞淺墨朝他撇撇嘴,嘟囔一聲說:“快溜!”倆人一前一後向樓上奔去。

  蔣芷萱難掩怒火對俞香蘭說:“媽,您看看他們的這種態度,親戚朋友們不過關心而已,她們一個個說不得,問不得,關心不得,氣人不?”

  俞香蘭:“理應生氣,因為他們都是討債來的!”

  俞子凱擠眉弄眼地在原地蹦蹦躂噠,並大聲唱了起來:

  父母都是真愛

  孩子只是意外

  真愛在快樂中創造了“意外”

  給您歡樂也給您憂愁

  “意外”並不意外地長大

  我也尋找真愛

  也要創造意外

  留些距離恰彼此自由

  “意外”要的是被理解的真愛

  嗚哦嗚哦哦哦哦

  唱畢,他正兒八經地向大家一一鞠躬,誠懇地說:“如果大家表示讚同,請掌聲鼓勵!”

  眾人忍俊不禁大笑,俞敏濤帶頭鼓起了掌。

  俞敏海大笑說:“凱凱的水平真了得!以後大家都要談真愛,不許再討債還債地說說,那一聽心裡就長寒毛。”

  俞敏儷對蔣芷萱說:“二嫂,他們真長大了,只要他們有直面問題的勇氣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海闊天空任鳥飛,讓他們自由地飛吧。您有要求也就會有焦慮,不如放松自己的心情。”

  楊洋笑著說:“一家人唯有說愛才能和和融融!夫妻之間有愛,與孩子也要說愛,有愛就有彼此的尊重和包容!”

  俞香蘭忽想自己平日裡誦了許多經文,也聆聽了許多經文的講解,獨獨忘了歡喜佛是未來佛,佛修歡喜才得以致未來,不必自造枷鎖讓心受累,也不得以善養惡,此一刻竟覺有所了悟,心想得也讓那阿芬了悟。又想大明去了極樂世界,也應歡喜他的俗緣親人們在他頭七後如此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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