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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盤何方》第一百五十章 圓點論說
  許雅安約了蔣芷萱共享咖啡時光,咖啡的芬香隨爵士樂的旋律在滿室飄散開來。

  蔣芷萱淺啜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以前在咖啡屋上過班,各種口味的咖啡都沒少喝。但我更偏愛中國茶,雖然茶香不如咖啡香濃,可它似乎更適合我。從早上六七點到晚上八九點,經常一天裡不知喝了多少,不光是解渴,更是一種習慣,杯子裡要是沒有淺淺的茶色,我的心就會慌。”

  她邊說邊輕輕地放下杯子。

  許雅安:“有這樣的杯中好是份幸福!我呢,極少喝茶。茶是用來品悟的,慢慢地品,慢慢地悟。忙碌的人很難懷有品悟之心。我的喜好只是速溶咖啡,之所以選它,因為它更方便又提神。聽說喝咖啡也有許多講究。”許雅安輕聲地說。

  “咖啡和茶一樣都會令人上癮,本來聽說這倆物喝多了都有失眠之憂。而事實上了癮後,反而有了免疫力。我從不擔憂喝茶喝出無眠,倒是偶爾茶醉很是令人難受。”

  許雅安第一次聽說茶醉,驚奇地問:“是嗎?茶不是可解酒嗎?怎麽又會讓人醉呢?”

  “看來也只有愛茶的人才會經歷茶醉之痛。以前不知茶醉何意,每感覺胸悶惡心時,還以為是胃功能不好鬧的。後來才知道,飲茶不得法,醉起茶來也是挺要命的。那是種撓心窩的坐立不安,有時還會頭昏,讓人不得不靜躺。”

  “你那是好命的茶醉!我要是有你的那份輕閑,寧願天天茶醉。”

  “不用羨慕我!我不過是個家庭主婦而已,在許多人的眼裡,家庭主婦不名一文。”蔣芷萱向後仰了仰頭,接著說:“家庭主婦永遠無法像職場女性那樣經濟獨立,自己的世界自己做主!”

  許雅安卻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二嫂,您可別取笑我!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許多女人都愛教導其他女人怎麽去做女人,但那些在嘴上教導別人的人,也總是把自己的人生糟蹋得滿目瘡痍。可您不是那種女人!”

  她頓了頓,又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說得有點艱難:“在我看來,無論是哪種女人,她總會在意她愛的那個人是否也愛著她。可男人們似乎不是這麽想,難道說男人全是好色之徒?普天之下烏鴉真都一般黑?”

  蔣芷萱答非所問似地說:“在一個萬花園中,繁花似錦,各有千秋。牡丹有牡丹的雍容高貴,玫瑰有玫瑰的嬌豔熱情,梅花有梅花的俏枝傲骨,茉莉有茉莉的清新純潔,甚至於毫不起眼的小野菊也有它的婉麗可人之處。可牡丹再美,也難有茉莉的清新純潔,更難有梅的凌霜傲雪氣節,小野菊再怎麽搖晃也晃不出玫瑰的嬌豔熱情。”

  許雅安:“就因為萬花園中哪朵花都好看,男人就更樂於當一名賞花使者?”

  “沒啥了不起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賞花使者亦各有簽賞能力不同之別。每種花兒各有特色,每個女人自有氣味。咱們都是女人,首先得明白自己是茉莉還是玫瑰,不要把自己的主魂兒給丟了,然後活成了三不像。一個人如果失去了自我,當然也把握不住別人。”

  許雅安的臉色難看不堪,她的腦中不斷閃過俞敏海的那張總是嬉笑的臉,脫口一句:“女人要是不結婚就斷了煩惱。”

  蔣芷萱卻笑了,:“不結婚難道就沒有煩惱?”

  許雅安一時語塞,一連喝了幾口咖啡,又說:“我們總希望嫁給愛情,而結了婚的愛情卻總令人失望,愛情也總在某一天被消殆在失望的深淵中,

婚姻就成了痛苦的枷鎖。”  蔣芷萱淡淡地說:“愛情是神聖的貪婪,是殘酷的獨佔。我們因為貪婪才會患得患失,因為獨佔才要排他。而婚姻又是什麽?無非就是兩個相愛但並不完美的人,共同竭力去畫一個看上去完美的圓而已。你我都知道,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堪稱完美,而我們卻總貪心,只希望不完美的自己能找一個完美的愛人,於是徒生了許多失望和煩惱。”

  蔣芷萱的語氣越輕淡,許雅安越顯激動,:“正因為沒有人堪稱完美,所以在追求完美的路上需要彼此扶持。”

  “人生是一場苦旅,也是一場修行。婚姻是女人一生修行的最大道場,極少極少的人修成了仙,有人成了魔,有人修成了半人半鬼。如果一場婚姻終了,那人尚能留存初心,保守住一個真實的自我,就已算一生功德圓滿。而男人習慣了在職場裡修行。”

  “如果婚姻讓人成鬼成魔,那要它何用?”

  蔣芷萱用手指輕敲桌面,目光柔和,:“婚姻裡全是挑戰,但說難也難,說簡單也很簡單。做好自己的本份,站穩自己的位置。你自己的位置找準了,其他人也得各就各位,難道不是嗎?”

  許雅安並不苟同,搖搖頭地說:“並不是做好了自己,站穩了位置,她就可以獲得相應的尊重。”

  蔣芷萱端起咖啡又輕啜了一小口,味道還是濃香,只是溫熱度已明顯不夠,入口有點膩澀,遠不似茶水清幽可口。

  “我們要強調愛情,是因為只有愛本身才能延伸出尊重、忠誠、信任和關懷等許多內涵。婚姻若能以愛情為圓心,即使有時倆人行事方式南轅北撤,他們的思維模式天差地別,但只要圓心定點不變,終究會畫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圓!”

  “如果有一天愛情不在了,婚姻也就該死亡了,因為圓心不在,自難畫一個完整的圓,就意味著得離婚解體嗎?”許雅安邊說邊端起了咖啡杯,發覺杯子早已空了,招了招手,又點了兩杯熱咖啡。

  蔣芷萱本想阻止,但見侍者已轉身離開,隻好作罷,挪了挪身子,往前傾了傾,盡可能讓語氣顯得活潑熱情,說:“我想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每一種思想都應該獲得尊重。當一個女人擁有了獨立思考能力,她自然就不會糾結這糾結那,糾結所產生的痛苦只是思想渾沌不清時的結果!我堅持婚姻裡必須建立安全型的依賴關系,是夫妻相互之間可以感受到的安全依賴。”

  “安全的依賴?”許雅安喃喃重複。

  待者又送來新的咖啡。

  許雅安猶在思考,一手端起咖啡,一不留神間竟有了燙舌的痛,忙擱下咖啡杯。

  她遲疑了一會兒,又問:“二嫂,你說女人對男人要是有要求了,他是不是會覺得特別累,累得想逃避?”

  蔣芷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你說的女人是妻子吧,請問哪個丈夫對妻子又沒有要求?誰不想妻子進得了廚房上得了廳堂?誰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既是仙子又是妖精?既然丈夫對妻子有要求?憑什麽妻子就不能提要求?在婚姻裡獲得高度幸福感的女人從來就不是那種聽話賢惠的。婚姻是倆個人的事,你要求我,我要求你,有什麽不對?沒有了要求,也就畫不出大個的圓來。”

  許雅安不再說話,卻在想她和俞敏海之間的事,聽了蔣芷萱的一席話,她忽覺得她的圓點早已不知何在,不知不覺間,她與俞敏海倆人已走成了兩條平行線。

  蔣芷萱忽然說起了其他,:“我最近買了隻電瓦罐,煲湯用很方便,你可以也試試。”

  俞敏海此時在家一人悶得厭煩,從昨晚開始到今早,無論他怎麽嘻哈逗趣,許雅安隻沉默不語,甚至不拿正眼瞧他一下。

  他想不出許雅安會去哪裡, 手機拿在手上掂了又掂,猶豫了半天,總算拔了出去,清了清嗓子,賣弄起他那俞敏海式的溫存,:“小安安,你在哪裡呢?”

  許雅安本不想跟他說話,又礙著蔣芷萱在場,隻好說:“我在聽二嫂介紹電瓦罐。”

  俞敏海:“電瓦罐又是什麽好東西?說來聽聽?”

  許雅安敷衍說:“對於一個從來不做飯的人來說,沒必要了解這些,先這樣吧!”

  俞敏海卻突來興致般振奮無比,:“哈哈,我現在突然間對做飯感興趣了。”

  “那就讓二嫂給你好好上一課。”許雅安將手機給了蔣芷萱。

  蔣芷萱有點意外地接過手機來,詳細地介紹起電瓦罐的功能,順便推薦了幾個湯品。

  俞敏海竟也聽得認真有味。

  許雅安端著咖啡杯,只顧沉想失神。

  回到住處時,許雅安並不見俞敏海在家。她拖出一個大號旅行箱來,收拾了自己所有的衣物,又站著環視了四周,見桌面上有妮妮的照框架,拿起認真地端詳了好一會兒,將照框架子統統收進了箱子裡。

  俞敏海興衝衝地買回電瓦罐,隻覺屋裡有絲絲異樣,卻又說不出具體缺了什麽。手機上有一條信息提示,小安安的信息頁裡有新發來的一句話:“我已決定了要去北京!”

  俞敏海的臉上卻綻開自信但捉弄意味的笑容,:“可我偏不讓你去北京,我就不信你肚子裡的小家夥和這隻電瓦罐拴不了你!”

  他提起電瓦罐,吹著口哨,慢悠悠地也去了新乾線高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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