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涅盤何方》第10章 天災促緣
  俞細命正陷入了前所未所的焦慮之中,人民公社化運動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將他家僅有的幾畝田地又歸了公。

  那幾畝田地傾注了他的無窮心血。為了讓土地肥沃,一年到頭,除了大年初一,每天清晨他先將整個村莊繞了一大遍,就為了拾一些牛糞豬糞,甚至是連小小塊的雞糞鴨糞都不放過。多少年來,家裡的尿壺糞桶也是一滴不漏地灌注進了田地裡。為了讓他的莊稼長得更好,就連爐灶裡的灰燼和四季的殘葉枯草也是他平日裡拾掇的目標。他的田地裡收割的谷粒特別飽滿,蕃薯長得特別甘甜碩大,就連他的花生也仿佛為了討好他,擁擠著努力在每一根根須裡豐實地生長。鄰居們眼讒於他的收成,都以為是土地公給了他偏愛。只有俞細命自己心裡明白,每一季的豐收都跟他的辛勤耕耘脫不了關系。可眼下他的田地全都歸了公。

  人民公社化令太多太多的人再次歡天喜地,社會主義社會的幸福感空前泛濫。村裡的男人們和女人們在冬天的暖陽下愜意地歡聲笑語。尤其那幾個,無論春夏秋冬都愛睡懶覺、愛吹涼風、愛曬曬太陽的人兒,更是開懷得扯高了嗓子,隨時都能即興來幾句閩戲。

  村裡有幾位是“十番隊“(福寧當地最古老的樂隊名稱,所采用的樂器全是中國民間傳統樂器)的成員,閑著無事,拿出了二胡、鑼釙,將人世間的一幅四海升平悠樂歡歌的畫面,歡騰得連神仙見了都會嫉妒!

  葉芙槿哈著氣對丈夫說:“這下可好了,你再也不用太勞累了,現在大家全都一個樣了。有人民公社做主,我們反正都餓不著,這可深深感受到了當家做主人的幸福。感謝人民政府!“

  俞細命鼻子裡哼了哼,第一次不想跟自己的婆娘說話,自己卻倍覺孤獨。

  整個生產隊似乎只有他一人在勤快,他也必須得勤快!雖然都是新社會的主人,可按人口酬勞的制度下,其他的家庭都有足夠的勞動力,而他家只有他和那個唇邊絨毛剛茂盛的大兒子,媳婦只是個小腳女人,他得為了媳婦和其余的倆個孩子賣上力氣。

  生產隊裡的男男女女們,將下巴靠在鋤頭把上,姿勢閑散,渾身上下最忙的是嘮嗑的那張嘴,夫妻間夜裡炕頭熱的事兒在白天裡再熱一把,也能將各家的家長裡短扯得分外分明;或是隔著田埂互相開著黃不著調的玩笑,盡興處互丟擲些泥巴塊,甩幾根稻草,將日子聊得火火熱熱。

  俞細命是那個最不合群的人,一個人不吭不哈地勞作著,從日出堅持到日落!在一片嘻笑鬧騰聲中,他第一次對於當年自己誓死要從南洋歸來的信念感到後悔和痛苦。他的汗水沿著脊梁背流淌,打濕了衣裳,就跟年輕時在南洋裡的日子一樣。不一樣的只是,那時候所有的汗水,隻為了積攢那看得見的大洋。無論是在街頭拉黃包車,還是在農場裡割橡膠樹……攢夠錢要回家!是那些汗水蒸騰出的生命最美好最熱切的盼望!而今天的汗水流下來,卻涮不淨心中的失衡和迷惘!即使是妻子葉芙槿,還有那把水煙槍,都無法傾聽到一個中年男人近乎絕望的心聲。

  俞大明的嫂子雙手撐住腰部,口吐蓮花,如數珍寶,在俞細命面前把俞大明狠誇了一番,:“嘻嘻,我說南洋客大叔,我家小叔子是大幹部,誰都瞧不上,偏是瞧上了香蘭妹妹,我們真的是有做親戚的緣。”

  正處於孤獨鬱悶中的俞細命貓著腰,撅著屁股坐在門檻上,磕掉了一袋又一袋的煙灰,

連正眼都不瞧她一下,低著頭,自始至終就一句話:“我家女娃還小,我可不想這麽早就讓她嫁人。你家大明年齡大了,早就該娶媳婦了,他們之間本沒有姻緣!“  任憑俞大明的嫂子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讓俞細命改變一絲主意。

  俞大明正坐在門前的大石磨上,一見嫂子回來,一臉渴望地迎了上前。

  嫂子先狠狠地呸了一口濃痰在地上,高亢著嗓門,義憤填膺地對他說:“哎呀呀,什麽東西,二叔能看上他家女娃,是我們給他家面子,我們家二叔是幹部,他家算什麽?愛國歸僑?呸,我看就是特務,早晚得是反革命分子、反動派,讓民兵把她們全家都抓走,死活都不懂得是哪天的事!哎呀呀,說什麽沒有姻緣,氣死我啦!“

  俞大明的臉色馬上灰暗,但想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苦笑了一聲,低聲說了句:“別說人家是特務,這話不能亂說!我的事再等等吧!“

  在俞大明的嫂子在俞細命面前費盡口舌時,俞香蘭母女在裡屋聽了個七七八八。

  葉氏皺起了眉頭:“嗯,大明這人是好人,可他那歲數的確是大了點,差了十歲喲。要是隻大了一兩歲,讓他等個一兩年也合理!“

  俞香蘭第一次聽到俞大明這個名字,也是第一次經提醒後在腦中清晰了俞大明的形象。十五歲的她羞紅了臉,一個個子不高且又年長十歲的男人,提出要來娶自己,這可真的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

  俞香蘭太知道了許多古代愛情故事,比如梁山伯和祝英台化蝶雙飛的感人傳說,又比如在村裡露天戲台上,那崔鶯鶯夜會張生的一折戲……

  她隱約地認定,那些美麗的故事是真實得可以應驗在自己身上。在少女的情懷中,古代小姐和書生的愛情才是最值得向往和追求。小姐丟手帕,書生撿手帕,然後小姐贈手帕,……手帕是這種愛情故事中最浪漫的寄托。

  俞香蘭的刺繡作品裡,已有許多張繡著並蒂蓮或是鴛鴦相偎的小手帕。那幾條美麗的手帕,是她瞞過父母暗地裡繡了珍藏起來。

  她以為自己本也應該是那樣的小姐,俞大明卻不是那樣的書生。那個俞大明怎麽看都配不上來撿她的手帕。這樣的念頭不禁讓俞香蘭惱怒起俞大明來。

  只是俞大明不明就裡。他在俞香蘭俏麗的臉龐上,雖然讀懂類似於厭煩的東西,但他同樣執著地認定,那僅是妙齡姑娘的羞澀和念蓄,他也隻想繼續耐心地等待!

  轉眼又過了兩年,來到了1959年。

  1959年一一1961年,整個中國進入了苦慘的時期。

  人民公社雖提供了大鍋飯,但有飯同吃,有難同擔,要飽一起飽,要餓也得一起餓,福寧人也難逃此劫!

  單在1959年,那年的五月,福寧縣遭遇嚴重乾旱。似乎小小的楊梅都化成了烈焰火灸,焚燒得大地乾裂。小小的福寧縣城,受災農田面積達到了8萬多畝。六月一日開始,卻又連續降雨21天,原以為是天降甘霖可解乾旱之苦,卻不料想是龍王爺亂打了呵欠,降雨量超過400毫米以上。到了七月中旬至八月份,夏季最旺之時,又旱了30多天,受災面積21萬畝。八月末至九月初,連續兩次強台風襲擊福寧,造成強降雨,又遇數十年罕見的大海潮,全縣房屋倒塌了252間,2145畝農作物受災。

  旱澇在福寧這片小天地裡交替發生,當季的水稻、小麥等糧食作物,成畝成畝地顆粒無收,就連番薯地,也是成片的個小且病害嚴重,欠收的記錄直接錄入了史冊!

  福寧史書上記載,那年裡有1605畝農作物被水淹沒,房屋倒塌了457間。

  大鍋飯快揭不開鍋了,福寧人餓得前胸貼著後背,蕃薯藤成了那段日子裡的奢侈食物,那歲月苦不堪言。

  俞香蘭的父母更是一愁莫展。鄰居家的土房倒塌,累及到了他們的家宅,轟倒了西廂那間房的一大半,俞香蘭的大哥被壓在粗大的木梁下幾近喪命,幸虧搶救及時,卻也直挺了好幾個月的傷殘之身。

  天災中的傷痛凌空而來卻又告訴無門!

  俞香蘭不知所措。風雨中的一切狼藉不堪、慘不言狀,她一邊清理雜亂,一邊偷偷地用手帕抹淚。

  對於俞大明而言,似乎是上天賜給了他一個絕好的機會。他適時地出現在俞香蘭的身邊,沒有太多的話語,每一個舉動溫柔得讓她無從抗拒。

  俞香蘭無法再對一個熱心人板起面孔,她略微禮貌地開始對他微笑。

  俞大明的嫂子基於慣性使然,每次一見俞大明從縣城回來,總要從他手中接過一些錢呀票呀或是其它的什麽東西,嘴上說著客氣的甜蜜話,心裡也舒坦得甜蜜。

  最近俞大明的頻繁歸來, 卻是別樣的做法,似乎他帶回來的東西,不過只是讓她眼讒一下,甚至有時她連眼饞的機會都不留。

  嫂子眼睜睜地看著俞大明手拎的口袋裡裝著不知名的好貨,心口不一地對她敷衍了事,然後就去了那個俞香蘭家,這可大大地刺激了她。她卻不敢在小叔子面前表示不滿,反而是更加殷勤地討好。

  她一臉堆笑地問詢俞香蘭家的狀況,並不忘數落一下那家人的不是,從小腳女人的裝模作樣到俞香蘭的不識抬舉,都可以羅列出一二三四、甲乙丙丁,她最想說的那句才是:二叔,東西咱家留著咯,她們這般不上台面,你再供也是白搭!

  俞大明這次拎回來的是一小袋子的細麵粉,這是縣政府的一位老幹部送給他的。他讓嫂子拿出一個小碗來勻了一些,然後就擰緊了袋口,往俞香蘭家去了。

  嫂子這回真正虛弱地說不出話來,聽說生產隊裡的大米缸快要見底了,堆在生產隊大倉庫角落的番薯,個個都黑臭掉大半個,即使削去黑臭的部位,煮在大鍋裡根本沒有了應有的香甜,隱約還有絲絲異味,吃在嘴裡舌頭苦澀。一家數口人已經幾天沒有好好地填飽肚子。家裡的灶台已經閑置了好久,如果偷偷地生個火,這麽白香香的一小袋麵粉可以煮出幾大鍋的面糊糊,稍稍擱上鹽巴和幾片蕃薯藤葉,就是令人向往的人間美味。但這一小袋白麵粉居然留不住?一陣心痛得讓嫂子快要暈卻,忍不住用手緊緊捂了捂胸口。

  而俞大明正一路忐忑不安,想怎麽才可邀請到俞香蘭,一同去觀賞那一場塔燈盛會。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