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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盤何方》第94章 1波3折
  俞敏儷從福州回來,剛到家裡就見父母垂頭喪氣,臉色異樣,已過了晚餐時點,灶台卻冷清,而小愛佳正抱著一袋零食吃得歡。她不知發生了何事,就先也不問,開鍋煮了些魚丸。

  俞大明靜靜地坐了許久,費力地將兜裡的讓股協議拿出,使勁地撫平它,認真地又讀了讀,歎了歎息,將它鎖進了抽屜。

  俞香蘭乏力言懶,吞了幾片安眠藥,不思晚飯,自個兒睡去了。

  俞敏儷往湯裡加了些粉絲和青菜,擱了些蒜末酥,忙完時卻見母親已沉睡,問:“爸,媽今天生病了嗎?怎麽睡得這麽早?”

  俞大明放下碗,咂摸著嘴巴,:“幸虧喝了碗熱湯,我這下才覺得自己手腳齊全!你媽媽被嚇得不輕,她早點睡了也好!”

  “出了什麽事?”

  “采石場出大事了!”

  “什麽大事呀?要不要請專家來看看?”

  “專家現在用不上了!可我已成了老家的罪人了,以後沒臉回去見人了!”俞大明說得蒼涼無力。

  俞敏儷大驚:“到底出了什麽事呢?”

  俞大明擺擺手:“采石場要退股了,鬧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那錢估計要全泡湯了!可你也不用知道太多!”

  俞敏儷聽俞大明這麽說,執拗地又問:“爸,您就說說,到底出什麽事了,我能做什麽嗎?”

  “算啦!天塌下來總有高個子撐住,爸媽還是可以撐一撐的,你只是個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爸,我已經長大了。”

  俞大明更加失神,寞寞地說:“你是長大了,幾個人都在要給你介紹對象,沒想到我的儷儷真長大了!”

  “爸,我不會去相親的,您就當我還沒長大好了。”

  “可我是真正地老了,真老啦!”

  “我不嫁人,您就不老!我這輩子不要……”

  可不等俞敏儷說完,俞大明徑直去了廳裡。

  俞敏儷看父親的背影格外倦怠無力,不免深深慚愧於自己剛剛的那番話,說不嫁人簡直就是言不由衷,與林書軒重逢在福州的幾日裡,天地間只剩了風花雪月,就在回家坐車的路上,心底裡已有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思念。

  她猛抽了抽鼻子,又恨起自己無用,難不成在父母的世界裡自己就永遠都是那個無用的孩子!

  李愛佳因吃多了零食,沒了胃口,慢吞吞地說:“小姨,我真吃不下了!娉兒什麽時候回家?”

  俞敏儷:“娉兒在她媽媽那裡,如果你想她了,過兩天小姨就去接她回家,其實小姨也挺想她的。”

  李愛佳:“我媽媽說要給辦我留學生簽證,因為那樣她可以在最短時間裡見到我。”

  她遲疑了一下,又問:“小姨,大人是為了離婚才結婚的嗎?”

  俞敏儷一懵,:“你這麽小怎麽會想到這個問題?”

  李愛佳:“我爺爺奶奶經常說我爸爸媽媽一定要離婚,所以我想那她們為什麽要結婚。”

  俞敏儷心想關於愛情和婚姻的課題沒有課堂好上,只是每一個人得用一輩子的時光去參悟。隻好說:“因為他們曾經相愛,所以要結婚。後來他們不愛了,所以要離婚。”

  李愛佳似懂非懂地說:“我不管他們離不離婚,媽媽說她會在日本等我!”

  俞敏儷又想小愛佳看上去沒心沒肺,可這種不諳世事的單純反而來得簡單快樂,娉兒卻沒有她的這種幸運。但令人慶幸的一事是,大嫂不知為何主動又向法院提出了撤訴,

免了雙方對薄公堂的難堪。母親似乎已對她消了氣,準允娉兒經常去住在大嫂那邊。只是大嫂見了自己還是一副冷冷的樣子。可是如今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俞香蘭因為幾粒安眠藥的作用,一夜睡得沉寂。

  俞大明夜裡在夢中總在奔跑,就像許多年前的通訊員生涯那般,耳垂流著血,淌出一條血路,人聲喧嘩中有人高喊:俞大明同志光榮犧牲啦!可那屍體分明卻是俞順子。

  俞大明滿頭大汗醒來,心情說不出沉重,捱到凌晨時分,俞狗子就來了電話:“叔,順子走了,這可是工傷事故,采石場得負全責!”

  俞大明:“你不說我也知道。”

  俞狗子:“我想了一夜,幸好他一了百了,給些安家費就行了。要不然拖了殘疾身,老婆孩子要養,往下就沒完沒了。”

  俞香蘭此時醒來聽見,搶過話筒開罵:“你的良心喂了狗!都是鄉裡鄉親的,你竟然說了這種話!”

  俞狗子不敢吭氣,掛了電話。

  俞香蘭悔恨說:“當初鬼迷心竅,居然信了這種人的話。”

  俞大明:“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聽順子家人的意思。”

  夫妻二人起來洗漱完,就趕回老家。

  俞香蘭一連幾天心神不寧,既有僥幸,又有難過,還有期冀。

  俞香蘭弟弟從深圳回來了,雖說風塵撲撲,但振奮異常,未落座就先說:“那裡的人不笨,就是缺錢!我那小舅子特別能乾,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拿下了新場,他有經驗,熟門道,讓他做大股東,我們就聽他的。”

  俞香蘭不由得松了口氣,:“我們前些天電話裡說不方便,我就等你回來。你想的跟我的一個樣!這幾天換了些日元,還向朋友那暫時挪了些現金,已湊成了全款。”

  俞大明心事重重,懶懶地說:“要是采石場早些退股,回錢就不是大問題,可現在懸了。”

  俞香蘭的弟弟忙問:“聽說出大事了?”

  俞大明依在痛心,:“順子失血太多,已去了。醫院裡住著他們母親,怕要得精神病了,我們這幾天老往醫院跑。”

  俞香蘭後怕說:“那場面越想越令人害怕,不吃了安眠藥,我壓根不敢上床睡覺。不上醫院,良心過不去,可去了醫院,心裡也瘮得慌!基磚廠應不會出這種血光之災吧?”

  弟弟連連搖頭說:“怎麽可能?哪聽說燒磚的會出事?你以為學古代人要開頭窖要搞生祭呀?幸好你們簽了退股協議了,要不然要負經濟責任。”

  俞大明:“狗子那混球賴帳的家夥,說是出了事故,大家都得攤上,采石場又被勒令停工,他沒錢付賠償金。”

  俞香蘭的弟弟吃驚地問:“他一個大隊幹部說話不算話嗎?可是白紙黑字簽了協議的。”不過又呲著牙笑,:“不過那家夥沒吞了你的全款,算是咱爹娘在天有靈護著你!”

  俞香蘭:“被狗子佔了便宜,著實讓人心裡不舒服,可那順子家的,我們也是熟得很,不能見死不救,做人良心不能喂了狗。”

  俞大明語氣涼涼,:“估計還得跟狗子再簽協議。”

  俞香蘭特意叮囑弟弟說:“你回村裡後不許大張旗鼓說基磚廠的事,省得有人心裡老惦著我們有錢,到時罵我們不厚道!”

  俞香蘭邊說邊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一隻大麻袋,“這半麻袋的錢全托付給你了,可這一路也是煩呀!你得打扮成民工的樣子才好。”

  第三天凌晨,俞大明和俞香蘭護送弟弟到長途車站。

  俞香蘭弟弟將裝錢的麻袋認真地擱在座椅下,再將鞋子脫了,假裝隨意地將隻光腳踩在上面,手裡卻緊緊拽著系麻袋口的繩子。

  目送著大巴駛離汽車站,俞香蘭轉頭突然間說:“投在采石場的本錢沒收回來,害苦了佳佳,但願仙公體恤她,往後多補償她一些。”

  俞大明無奈地說:“都說嫁了女兒脫了乾系,可佳佳嫁了人後,反而讓你更操心了。”

  俞香蘭心裡開始想:我那佳佳乾乾淨淨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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