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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盤何方》第92章 又起雄心
  “一年之計在於春”,俞大明和俞香蘭趁新春大吉,回老家替俞敏洪的初生兒先分了喜糖和喜蛋,另想在這又一年的正月裡,合計采石場買設備的事。

  老家村委會辦公室裡,陳陋的桌上擺了些碟子,桌面上散落著許多瓜子殼和花生殼,還有一些福柑皮和糖果紙。

  俞香蘭憋屈的心情,就跟那茶杯裡的水一樣,滿了又淺,淺了又滿。

  俞大明正面紅脖赤,責備說:“狗子,我家是大股東,采石場要訂起重吊機,得先跟我商量完了再辦吧。你怎麽就能代表大隊部來拍板,買了那破爛的東西。”

  俞狗子面不改色,:“叔,您先別生氣!我先打了電話,可你家沒人接!大隊部也佔了股份,不還有另一家股東麽?剛巧人家采礦場要賣這吊重機,我們也正好趕著要,我尋思著就定了唄。我也不過只是中間人,心想反正也是一片好心,簡單辦正事,沒想太多。”

  俞大明:“可那舊東西值得了這麽多錢嗎?瞅那支架的腿細得跟竹竿,能安全可靠嗎?”

  俞狗子:“叔,您真夠幽默的!人家用得好好的,怎麽會不安全?全新的比那至少貴了一倍價錢,我也是為了你們能省多少是多少。”

  俞香蘭盯著眼前的收款收據,字跡扭捏,好幾個字只寫了半邊,但金額寫得清楚,失神地說:“那設備是人家淘汰不要的,到底值多少錢呢?付了三萬多,還欠了尾款?本來帳上有點節余,這下又得掏錢進去。”

  俞狗子:“采石場出石了,往下的前景光明得很!嬸一直都是女中豪傑,今天說的話卻跟那賣光餅的大娘似的。”

  俞大明和俞香蘭既生氣又憂慮,可俞狗子振振有詞直說只為了采石場的發展,另有幾個人直打圓場,可一席合計並不歡暢。

  時至午餐時分,俞狗子倒是一番熱情,直嚷說大隊部出公帳請吃午餐,俞大明夫妻二人堅決作辭。

  到俞香蘭的弟弟家簡單地吃過午飯後,大家圍坐在八仙桌邊。俞香蘭依舊冷著臉,俞大明臉上赤紅微退。

  弟媳忙安慰說:“阿姐和姐夫不要再生氣啦,氣大傷身!但凡是為名為利的事,哪幾件不勞心勞力?”

  俞大明義憤填膺,:“不聽不管不來氣!可白花花的錢直扔出去,怎麽還不能說一說呢?”

  俞香蘭還在生著悶氣,一早上在村委會裡無端端地被人譏諷小家子氣,難免怒火中燒,卻也暗罵自己不該一時鬼迷心竅,不知死活地亂投資。

  俞香蘭的弟弟邊剔著牙,邊氣定神閑地說:“大理石不吃香啦,現如今辦基磚廠才是正業。”

  俞香蘭勉強抬眼看了看他。

  弟弟抬起一條腿架在長條椅上,:“我那小舅子從小不學無術,我以前沒拿正眼瞅過他。這下子可好,聽說發了。過年回來拽得很,整個人走路都是橫著走的,活像隻大螃蟹!”

  弟媳:“話怎麽說得這麽難聽?嫌棄他走路難看,怎麽不嫌棄他送來的東西?”

  弟弟訕訕地笑,:“敢情我得說他大氣晚成?不就是趕了好運發了財,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了一套一套,全是教訓人的話。”

  弟媳婦撇撇嘴,不加理會丈夫,對俞香蘭說:“做生意的,不管是小本,還是做大的,不是自家人在,外人都指不上。這村裡的采石場,哪幾家不是他們自己會拿錘拿銼的?其實看阿姐您當年那麽決意,我心裡就替您掂著慌。”

  俞香蘭越發氣惱自己。

  俞大明卻好奇了,問內弟:“你那小舅子幹了什麽就成了本事人?”

  俞香蘭的弟弟扔了牙簽,又將腳放下,順便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濃痰,:“呸!不就是在廣東深圳那裡,盤了一大塊土地,建了個燒基磚的窖,用的就是那土地裡的土。想想呀,我的親姐夫,泥巴能值多少錢?燒出的磚卻賣得好,人家那裡在大力搞發展,興建城市。不愁賣磚,就愁沒磚,用泥土燒磚,一本萬利呀!我這小學教師都不想幹了,現在下海最是新潮流,不趕潮流快活不下去了!”

  弟媳婦衝口對丈夫說:“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麽胡咧咧?下什麽海?再過幾年就到退休份上了。”

  俞香蘭弟弟雙眼一瞪,:“當了一輩子的民辦教師,熬到老了,七補貼八補貼的,一個月就掙個百塊,退休金還能有多少?還不如一文盲賺的皮毛多。”

  俞香蘭:“咱阿爹阿娘在的時候,就盼著我們吃公糧。可如今公糧不稀罕了,做生意才好。”

  弟弟建議說:“阿姐,姐夫,你們不如退了股,重新考慮下投資的事。”

  俞大明猶豫了,:“這樣好嗎?都是鄉親!何況退股不得虧點錢?”

  弟弟替他恨恨不平,:“可你們盡受氣,佔了大股東還管不了事,說不上話,不如一了百了拉倒。有本錢還怕沒地方去?”

  俞香蘭心念一動,認認真真地問詢起基磚廠的事。

  弟弟找了小舅子的電話號碼出來,:“你們家裡有電話,給他打過去,好好問個明白。問好了,帶一帶我,咱阿娘以前老說你是我們家的福氣人,讓我再次托一托福。”

  俞香蘭收了小紙頭,和俞大明要返回家。

  在公共汽車上,俞香蘭閉上眼養神,心中卻翻騰著退股和投資的事,臉上亦是陰晴多變。

  俞大明瞧在眼裡,掂量著開口:“退股的事可以考慮考慮,我們真不年輕了,不經折騰!其他生意的事不如交給年青人去做,等洪洪他們回國了,再由他們拿主意。”

  俞香蘭張開眼,:“洪洪和濤濤怕是不願意回來了,海海遲早得回來,我跟他商量商量。”

  東京的夜幕降臨後,華燈四起,寒意逼人。

  俞敏海雙手插在牛仔褲的褲兜裡,羽絨服的帽子裹得緊實,悠悠哉哉地閑踱著步。

  他忽地停下腳步,往左右瞧了又瞧,快步貼向一間店鋪的大門,從兜裡掏出一隻小工具,不稍幾秒的功夫,就擰開了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在他身後緊隨著一個人,穿著同款的羽絨服衣服,緩下步履,緊接著像是隨意地靠在牆上,掏出耳機塞上,一副陶醉的樣子。

  路人來來往往,可誰也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過了一會兒,俞敏海走出了店鋪,信步走出幾條街後,原先靠牆聽音樂的人緊跟上,倆人湊在了一起。

  那人掀掉自己的帽子,是一位跟俞敏海年齡不相上下的年輕人,咧嘴笑說:“海海哥,你太牛了,我真崇拜你!你那開鎖的技術神了!咱們又搞了一起,這幾天就等著老虎機嘩嘩嘩地流錢!”

  俞敏海得意地打了個響哨,:“哈哈,我剛瞄了一眼,發現了小鬼子的保險箱就放角落頭,下次進去一並搞掉它。”

  年輕人笑得如花枝顫,興奮地說:“我們再去包個場,招幾個兄弟,好好玩一玩,慶祝慶祝!”

  俞敏海悠悠然,:“你們先去開場,我得給我家老佛爺請安去。”

  年輕人樂顛顛地唱著曲揮手再見。

  俞敏海又閑逛了一圈,找了處公共電話亭。

  撥通電話後,俞敏海心裡得意不止:哈哈哈,近來這電話卡越假越高級,連我老媽的聲音聽起來都如少女般那麽清脆好聽。

  俞香蘭猶在勁頭上,聲音脆生亮響:“這幾天費了不少長途電話費,跟親家舅爺談了談,廣東深圳下面真的好掙錢,他如今認識了不少人,說是又可以談下一間基磚廠,他佔大股,我們佔小股,我想讓你親舅舅去。”

  俞敏海的耳朵聽著,腦海裡卻在想著剛才在老虎機店裡見著的保險箱,自己個子小,臂力不夠,但那個阿力的臂力應該可以,保險箱的大小正合適。

  俞香蘭:“濤濤太忙了,最近都接不到他的電話,倒是芷萱偶爾會打一兩個電話,我是指望不上他幫我拿主意,就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小舅舅快到退休年齡了,要是讓他去基磚廠,心裡總想妥不妥當?”

  俞敏海此時還在思忖,幾位兄弟在東京已幹了好幾票生意,該去其他地方踩踩點,得雇個靠譜的日本人,但該找哪一個呢?他將所有熟人都認真過濾了一遍。

  俞香蘭聽不到回音,瞧著話筒納悶,提高聲喊:“海海,海海,聽沒聽到?電話線路又不好嗎?”

  俞敏海聽到喊聲,收回神,隨即嘻皮笑臉,用手掌使勁摩擦著話筒,發出嘶嘶的沉悶聲,打著哈哈說:“是哈,該死的!媽,我說的是電話該死,您就再講一遍吧!剛剛我還真沒聽見你的指示。”

  俞香蘭不得不又重說了一通,末了,問:“你說要不要讓小舅舅辭職去?”

  俞敏海答非所問,:“年輕的都愛來日本找刺激,家裡就剩老的了,你們愛幹嘛就幹嘛唄。”

  俞香蘭頓覺不是滋味,笑罵說:“死仔,以為你長大了,本想跟你好好商量,可你還是狗肉掛不上秤!”

  俞敏海哈哈大笑,:“普天之下就沒我老媽掂不了的事,我哪裡給得了主意?出錢就是了。”

  俞香蘭心花怒放,語氣溫柔了許多,問了問俞敏海的近況。

  俞敏海抬眼看了看附近的霓虹燈,五彩繽紛得醉人,心猿意馬地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招了一輛Taxi,奔去幾個哥們常聚的KTⅤ。

  他一路上又琢磨起招人的事,心裡越覺亮堂異常。

  俞香蘭放了話筒,卻坐著愣神。俞大明在樓下大聲叫喚,麻將桌上的三人正等得焦心。

  俞香蘭連忙下樓。

  麻將桌雖又嘩啦啦地熱鬧起來。但誰都看得出來她的興致不高,幾個人摸了幾把,就散了場。

  俞大明小心翼翼地問:“日本那邊的孩子沒出什麽狀況吧?”

  俞香蘭懶懶地應:“他們都好得很!我只是找不著人商量基磚廠的事。”

  俞大明松了口氣, :“哎呦,老太婆也是勞碌命,圖清閑不好嗎?你還真動了投資念頭,采石場的事還不是教訓。”

  俞香蘭怪嗔說:“你這人除了工作,其他的都是多余的份,我這輩子真苦命,凡事都得自己拿主意,圖不上你!”

  俞大明原想說,我不也倡議了搞采石場,又想那已成了煩心事,也就不再吭聲。

  俞香蘭見他不說話,一邊脫了衣服上床,一邊喃喃自語說:“要是我那親弟弟願意去現場參與管事,我也省了心,應該說是安了心。”

  俞大明本想極力反對,但又不忍,和著稀泥說:“我們可不能為了自己讓他丟了飯碗,麗芝去了日本,但還有個兒子在上高中,怎麽著他還是家裡的頂梁柱!”

  俞香蘭眯了眯眼,想了想說:“不如讓他請個長假,村裡小學找個代課的,山高皇帝遠,好糊弄。”

  俞大明呵呵地笑,:“你還是年輕人的腦瓜子,靈光!你弟弟的退休金別輕易扔了,而我們真有必要再投資嗎?”

  俞香蘭白了白眼,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說:“你還是死腦筋!從古至今,只有做生意搞投資,才是來錢的道!至於掙得不得錢,還得看個人的財運!”

  俞大明想重新商量采石場退股的事,看她呵欠連連,隻好關燈不提。

  俞香蘭嘴上連打呵欠,心中卻掙扎著想事,雖然家裡供了何仙公的牌位,可每次問事時,擲那聖杯,凹凸兩面總也反覆無常,不如去石竹山上祈夢求個明白。她不停地對自己說:快點入睡,今晚需要一個好睡眠,明天好有精神夢仙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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