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人群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狀態,在所有人目光的‘洗禮’下,大旺終於沉不住氣了!
“五叔!我就問你一句,你真有神糧嗎?你真能帶著我們這些人死中求活嗎?”他抬頭看著陳維,眼神裡充滿了疑問!
陳維心裡略略一喜,看來有戲了,不過面上還是一片嚴肅。
“李大旺,你要清楚,現在不是我有求於你們,而是我在搭救你們!我不想再回答任何有關神糧真假的事。
你要明白,如果我不用管你們,到哪都能吃香的喝辣的,還有我問你,如果沒有我,你能帶著貓兒寨的人在這亂世中求得一條活路嗎?”
越說陳維越是來氣,有一點他確實搞不懂,貓兒寨的這些人到底在猶豫什麽?到底還有什麽舍不得的,都窮成這樣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就他們這生活水準,後世的羅興亞難民都比他們過得好!
李大旺沉默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蓮教由陝入川已經是必然的了,他帶回來的柳月兒也沒有瞞他。
他也不是不相信陳維,就算他不信陳維,他也相信李正良啊!老頭可沒有騙他的必要,他之所以猶豫,只是出於謹慎,畢竟陳維說的這些,對於普通人來說太過離奇了!
還沒想好如何回應陳維的質問,陳維又說話了,“或許白蓮教亂軍到了之後,你李大旺或許能憑著身強力壯、精通武藝混的不錯,可這裡的其他人呢?
包括外面的那些婦孺,他們要是被挾裹進亂軍之中,又有幾人能活的下來?你自己既不能帶他們求得一條活路,又不讓他們跟著我,相信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幾句話就是誅心了,李大旺嘴巴一張就要反駁,但是話沒出口,他就看見原先圍著的他的人群,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原先眾星拱月的他,突然就要變成孤家寡人了!
“是啊!大旺!你到底想幹什麽?三叔我還能騙你不成,你五叔冒著犯天條的危險下界來搭救我們,你為啥就是不信呢?要是沒有你五叔,等你找到人來,我們屍體都涼了!你快給五叔認個錯,不然我老漢你就讓嘗嘗家法的厲害!”
“是啊!哥!你在強什麽啊?我的命都是五叔救的,沒有他我們早就死了!”門口傳來一個聲音,眾人回頭一看,李天秀扶著二旺出現在了大殿門口。
看著臉色蒼白卻沒有性命之憂的弟弟,李大旺向前一步,‘噗通!’一聲就雙膝跪倒在了陳維面前。
“五叔!我李大旺沒別的想法,這寨子裡的人都是我最親的親人,我隻想他們能有命在這亂世活下來,只要您能給他們找一條活路,那我大旺就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陳維趕緊就從神像台子上跳了下來,雙手把已經跪下的大旺扶了起來。
“你放心!我就是為了你們來的,你們都是英雄的後代,不該過這樣豬狗一般的生活的,只要你們相信我,我們擰成一股繩,不但可以活!還可以活的有滋有味的!我保證!”
小尖山,這個貓兒寨所在的小山峰今天濃煙滾滾,這是貓兒寨的山民在燒山開荒。
陳維帶來的玉米種子足足有兩百多斤,足夠播種六十畝地,而整個貓兒寨還沒有種莊稼的土地遠遠不足,所以只能現在進行燒山開荒!
山坡上除了貓兒寨的山民外,還有一群穿著破爛衣服的人,這些都是曾經跟隨夔州協右營守備王茂春前來進攻貓兒寨的綠營兵。
鳥槍手李福成也在其中,
他端著滿滿一簸箕的草木灰,這是草木燒盡後留下的,富含礦物質,在大規模使用化肥之前,是不錯的肥料來源。 李福成那身乾淨的綠營兵號服早就不見了,現在它正穿在一個矮壯的中年漢子身上,而現在李福成身上的衣服則破爛的都成布條狀了,如果不是用幾根葛藤緊緊的綁住,李福成估計一陣風就能把他的衣服全吹跑!
不過雖然這樣,這也比他的其他同袍要好的多,因為凡是在貓兒寨搶劫過的,都被一頓毒打之後安排去幹最重的活了,少數幾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家夥這會還被吊在寨門上,估計屍身都開始發臭了。
李福成則是因為自詡讀書人,沒有參與搶劫、強X,而得到了優待,雖然衣服被扒了,但總能混個半飽,晚上也有個可以棲身的小床,不用擠在牛棚裡!
胡思亂想間李福成不自覺的走到了火堆邊,他踮起腳尖往山外的方向看了看,他還在幻想,幻想著夔州府城裡的副將大人能點起大兵前來,將他們營救回去。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府城來的大兵,倒是看見了一條肥碩的大白豬側臥在田埂上,嘴裡還發出愜意的哼哼聲。
很多人都說就是這頭豬殺死王守備和王守備的親兵王龍、王虎,對此李福成是不信的,王龍、王虎是什麽人?特別是王龍,那是在整個夔州協都凶名赫赫的人,怎麽會被一頭豬殺死?
李福成對此嗤之以鼻,一頭豬就算它長了兩根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獠牙那又怎麽樣?能打過的手裡拿刀的漢子?
饑餓難耐的時候他還YY過,這麽肥大的一頭豬,肥膘得有四指厚吧!那吃起來該有多爽!
不過就在昨天,他親眼看著這頭肥豬把一直在這附近遊蕩的野狼踩的腸穿肚爛之後,他就有點相信了。
兩匹牛犢子大小的野狼三兩下就被放翻,而且不僅僅是打不過,連跑都跑不過。
回味了一下今天中午分到的一口狼肉湯,李福成其實在心裡有點相信貓兒寨山民的話了!
或許那個金甲人和這頭凶狠異常的大白豬沒準真是天上神仙下凡!
奉節縣城,夔州府衙,一個身穿三品武官官服的男子正垂手而立,雖然現在已是隆冬,天氣寒冷,可細密的汗珠還是不斷的從男子的臉上滑落。
男子對面,一個身穿大雁補服,約莫四十歲左右文官,正大馬金刀的端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他從茶幾上端起茶碗輕輕的啜飲了一口,繼而滿意的點點頭,仿佛這個青花纏枝小蓋碗裡裝的是瓊漿玉液一般,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抬頭看一眼旁邊豎立的三品武官!
硬是一直等到茶碗裡的茶喝得乾乾淨淨,椅子上的文官這才將茶碗放下,抬起頭看了一眼無所適從的武官一眼。
“安副將,你可是堂堂三品大員,陛下將夔州府這樣巴蜀咽喉托付與你,你卻連手下的去向都不知道,本官雖然已然是川北兵備道, 但參你一個屍位素餐不為過吧?”
“李大人!非是下官屍位素餐,實乃那王茂春早有預謀啊!他連府城的右營本部兵都沒調,而是私調大寧汛的汛兵,他又在右營經營多年,又刻意隱瞞消息,等到下官得到消息,已經追之莫及了!還請大人體諒啊!”
武官服男子一聽,‘噗通!’一聲直接跪下,開始大聲辯解!
這位安副將赫然便是夔州協的副將,端坐太師椅的便是剛剛升任川北兵備道的李鋐,雖然副將是正三品,兵備道不過是正四品,而且川北的兵備道也管不到位於川東的夔州協,但安副將還是毫不含糊的自稱下官,還毫無節操的直接下跪!
李鋐的眼裡不自覺的閃過一絲厭惡,不過很快又隱去,“起來吧!安副將!本官可受不起你這一跪!
一個正五品的守備,一個正七品的把總,幾十號汛兵就這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可不是小事。
你要知道如今教匪猖獗,聖上又剛剛登基,正是銳意進取之時,前面戰事不利,連都統永保,西安將軍恆瑞這樣的旗人大員都被逮捕申飭,你叫本官如何體諒你?”
剛剛站起來的安副將聞言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不過沒來的及說話,門外就傳來了哐哐的腳步聲,一個常隨模樣的男人徑直走了進來。
他走到太師椅上的李鋐身邊小聲說道:“老爺!奉節姚知縣、大寧趙知縣並左營守備已經到了!正在門外求見!”
“有請!”李鋐站起身來,做了個請的手勢,並且示意地上的安副將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