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們收貨這都已經五天了,對面的合一藥鋪的貨一點兒不見少,倒是咱買的貨倉庫快裝不下了,咱們的現金也已經見底了,沒有錢再繼續買了。”唐萬財站在在合德商行裡看著對面的合一藥鋪,聲音幽幽地說道。
唐掌櫃也抻著脖子在朝外看著,只見合一藥鋪前來來往往的人流不斷,唐掌櫃忍不住道:“這曲文魁使得什麽招數,怎麽這貨就像從地下冒出來似的,源源不斷呢?”
“爹,趕快想辦法吧,資金老是這麽壓著也不是辦法。再說了,老這麽下去,價錢還不知得跌到哪裡去。要是那樣,咱們損失就大了,您老趕緊拿個章程吧。”
“你爹我可不是吃素的,咱們出手的時候到了。”唐掌櫃恨恨地說道。
“爹,您還有什麽招兒?”唐萬財不解道。
“你從明天開始,把咱們收的貨降價一成往外出貨。曲文魁如果跟,咱們第二天就再降價一成。如此三天,看看這曲文魁能不能撐得住。”
“爹,您這招兒有點太狠了,弄不好殺敵不成反傷了自己。曲文魁不接招兒怎麽辦?”
“曲文魁要是接招兒,他就得破產;他要是不接招兒,咱們就把這些貨運到寧海,在咱們的盛懷堂藥鋪賣,本錢總該能掙回來。”
“爹,還是您老想得周到,我這就安排人去幹。”唐萬財說完,信心滿滿地走了。
“少東家,不出您所料,唐掌櫃開始出貨了,價錢比咱們低一成。”二魁對文魁道。
“二魁哥,咱們也降價,價錢要比唐叔的低,降一成五銷售。”
“少東家,咱們已經沒貨了。這個節骨眼上咱們跟著降價,唐掌櫃派人來買貨怎麽辦?”二魁擔心道。
“應該不會了。唐叔這是沒錢收貨了才開始出貨。”文魁道:“威海地方小,需求量小,這幾天市面上供的貨已經飽和了,該買的都買了,就算再降價,也不會有多少人買了。”
文魁想了想,又道:“不過,咱不能讓唐叔看出來,你多找些人來,假裝買貨,越熱鬧越好。”
“少東家,我這就去安排。”二魁轉身急急忙忙地走了。
“爹,果不出您所料,曲文魁跟著降價了。”唐萬財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的合一藥鋪道:“他們家人來人往的,咱們家冷冷清清。他這麽大的銷量,早晚得破產。”
“這正合我意。”唐掌櫃道:“明天按計劃再降一成。”
一天之後,二魁站在店裡,看著對面的合德商行,對文魁道:“少東家,唐掌櫃又降價了,咱們還跟不跟了?”
“咱們接著跟,再降價一成半。”文魁道:“你還按照昨天的辦法,多找些人來假裝買藥。”
又過了一天,二魁站在店裡,看著對面的合德商行,對文魁道:“少東家,唐掌櫃又降價了,咱們怎麽辦?還跟不跟了?用不用我再去找人假裝買貨?”
“咱們不跟了,不過,買貨的人你還得找。”文魁道。
“少東家,您的意思我沒聽明白,您這是唱的哪一出?”二魁疑惑地說道。
“你找的人這次不到咱們這兒買貨了,到唐叔那兒買,你把錢給他們,讓他們真買。”文魁道。
“少東家,我明白了。”二魁急急忙忙布置去了。
“萬財,外面吵吵嚷嚷的,怎麽回事?”唐掌櫃聽到吵鬧聲,正準備到外面了解情況,碰到了匆忙進門的唐萬財,唐掌櫃迫不及待地問道。
“爹,
來了大批的人到咱們這兒買貨,我不賣給他們,他們就不依不饒地,怎麽辦?” “曲文魁那兒人多不多?”
“曲文魁那兒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
“難道是曲文魁沒跟咱們降價?”
“沒有。他不但沒降價,還提價了呢。他的價比咱們高了好幾成。結果,把買貨的人都推到咱們這兒了。”
“咱們不能壞了聲譽,該賣就賣吧。”
“爹,這些人買的量也太大了,我怎麽看都不對頭。我猜,是曲文魁把咱們的招兒學會了,用到咱們身上了。”
“即是這樣,咱更不能讓曲文魁小瞧了,該怎麽賣貨就怎麽賣貨吧。”唐掌櫃無奈道。
“爹,那樣咱們可就賠大了。”唐萬財急了。
“曲文魁能賠得起,咱們也能賠得起。咱的家底總比曲文魁厚實吧。”
“好吧,爹,聽您的。”唐萬財跺了一下腳,心疼了一陣兒,走了。
“少東家,貨回來了不少。您看怎麽辦?”二魁看著眼前堆積的藥材道。
“二魁哥,眼下正是春季,過些日子就到了春夏之交的時候,那時歷來是疾病多發季節。這些貨留著,或許用得著。”
又一天之後,唐萬財道:“爹,咱們還出不出貨了?”
“不出了,你把價抬上去。我讓你往寧海州調貨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爹,咱們這兒的事情早就上了報紙,連累寧海州的價格也大降,咱們的店損失也不小。”
“既然這樣,剩下的藥材咱們就留在威海吧。今年雖然是歲交年,主糧食豐收,卻難保瘟疫不流行,留著或許用得上。”
幾個月之後……
在文登縣衙,縣令陳大人坐在桌子旁悠閑地喝著茶,師爺手拿公函,恭恭敬敬地面對著陳縣令站著,說道:“老爺,租借地行政公署來函,說是威海衛城裡出現瘟疫,督促我方盡快采取措施,控制疫情,以免疫情進一步擴散。還有,威海衛秦巡檢來函說,最近城裡瘟疫蔓延,已有上百人病倒,昨天還出現了致死病例。秦巡檢請求盡快撥款治瘟。”
“登州府趙大人有沒有信來?”陳縣令道。
“趙大人倒沒有信。不過,我聽趙大人的師爺說,趙大人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最近,寧海州也都出現瘟疫擴散跡象,趙大人對此很是不滿,多次發話要懲治辦事不利的人員。”
“好。”陳縣令道:“你就按這個意思給秦巡檢回信,就說登州府台趙大人嚴令控制瘟疫蔓延,凡治理不力的,一律革職查辦。還有,讓秦巡檢同英國人搞好協同,避免出現外交糾紛。”
“老爺,還是您高明。我這就去辦。”師爺道。
“還有……”師爺剛想轉身去辦事,聽聞陳縣令沒說完,就停了腳步。陳縣令又道:“你給趙大人加急呈報,咱們文登縣城也出現了瘟疫,本縣正在全力以赴對付瘟疫。”
“老爺,您的意思是……”
“你就這樣安排吧。”
“是,老爺。”師爺轉身安排去了。
在威海衛巡檢司,師爺拿著公文,對秦巡檢道:“大人,這如何是好?陳大人既不給經費,又嚴令控制瘟疫,這無米之炊怎麽做?還有,陳大人要求同英國人搞好協同,我們自身難保,如何去協調英國人?”
秦巡檢接過了公文,看了看,放到了桌子上,道:“租借地不用咱們擔心。眼下馬上就進入夏季了,到劉公島度假的英國人越來越多了。英國人擔心疫情蔓延,連累到度假的英國官兵,已開始給租借地居民發放藥品了。剛開業的大英民醫院也開始收治租借地得病的居民了。租借地疫情容易控制。倒是城裡地狹人多,衛生設施簡陋,發病的病人多,無錢醫治的病人也多,疫情不好控制。”
“大人,可不可以向英國人求救?畢竟唇亡齒寒,對於咱們城裡的疫情,英國人總不能隨手旁觀吧。”
“對於疫情,英國人比咱們還急。可要找英國人幫忙,就不是那麽回事了。”秦巡檢道:“我身為大清官吏,當此危難之時,斷不會丟棄國格,低三下四委求於洋人。退一步講,以我對英國人的了解,就算有求於英國人,英國人也未必會幫忙。”
“大人準備怎麽辦?”
“登州府趙大人遍尋名醫,定了個治瘟方子。為今之計,我等只需照方抓藥即可。我的意思是:由巡檢司出面采買藥材,配好藥,免費發放下去,有病治病,無病防病。”
“大人,咱們的經費早就花光了,就連前些日子收的賭博罰款、鴉片罰款也花完了,哪裡還有錢買藥?您不會拿自己的錢買藥治瘟吧?”
“瘟情急如火,等不得。先把瘟疫治住,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秦巡檢發了通告,為了阻止瘟疫蔓延,巡檢司準備采買一批藥材,分發給無錢治病的人服用。”在合一藥鋪,眾人圍成了一圈,坐在一起,曲文魁對眾人道:“咱們怎麽辦?”
“少東家,別的官府采買往往買最貴的,可秦巡檢采買歷來價格壓了又壓,參與者多半無利可圖,所以,秦巡檢辦事歷來響應者寥寥。”鄭盤算道。
“少東家,當初東家在世的時候,每當此時,都傾力參與,即便虧損也在所不惜。”二魁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我辦藥鋪的初衷就是要苦己利人,當此危難之時,我們如果不出手,枉為賣藥人。”
“少東家說得對,我們都同意。”大家七嘴八舌道。
“大家既然同意,我就做一下分工。”文魁道:“盤算叔算一下我們能承受的最低價格;二魁哥按照巡檢司公布的藥方檢查一下貨源,看看咱們的藥材還差哪些品種?大壯哥負責采購欠缺的品種,確保能按照藥方配足配齊。”
“少東家,藥材采購進來了,如果巡檢司不采買我們的貨,怎麽辦?”大壯道。
“是啊,少東家。”二魁道:“前些日子唐掌櫃從我們這兒買了不少貨,他會不會趁機甩貨?”
“有這個可能,我們再合計合計。”文魁道。
“爹,巡檢司發了通報,要采買治瘟疫的藥材,咱們參與不參與?”唐萬財道。
“這秦巡檢辦事歷來小氣,但凡參與的歷來無利可圖。”唐掌櫃道:“可咱們要是不參與,會被人罵只顧掙錢。咱們無論如何得參與,不過不能直來直去。”
“爹的意思是……”唐萬財疑惑道。
“我猜想,曲文魁一定會參與,咱們不能讓曲文魁得了便宜。咱們要大張旗鼓地參與,讓曲文魁以為咱們志在必得。然後,巡檢司叫莊時咱們狠點壓價,最後讓曲文魁中標。”
“爹,咱們手裡壓的貨怎麽辦?”
“貨的去向你不用擔心,我已同文登縣陳大人說好了,咱們的貨全都供應給文登縣治瘟疫。陳大人也慷慨,給了咱們一個好價錢。咱們明天就發貨,你親自去,走時到帳房領一百兩銀子,封好了,到了文登縣,當面奉送給陳大人。”
“爹,還是您想得周到,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