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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奇案》第33章 不1樣的經營 為了誰
  黃氏和唐掌櫃、文魁他們到達裡口山的時候,一群精壯的漢子和一群婦女拿著棍子,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眼看雙方就要打了起來,黃氏大喝道:“都給我住手!”

  眾人見了黃氏,停了下來,雙方寂靜無聲。忽然,谷大姐扒開眾人,瘸著腿到了中間的空地上跪下了,哭訴道:“大奶奶,您可不能害我們呐,您可得救救我們呀!”

  一位年輕婦女走了過來,指著黃氏罵道:“我們原想著怎麽有你這麽好心的人,又是分紅又是發工錢的,合著你是詐騙!你把我們的命根子騙來了,錢都讓你拿走了。你一走了之了,可我們什麽都沒有了,你還讓我們以後怎麽活下去啊!”說著,哭了起來。

  黃氏上前,扶起了谷大姐。

  此時,李老板也急三火四地趕到了。黃氏問道:“李老板,這是怎麽回事?”

  “黃老板,這就是你手下的人的不是了。”李老板道:“當初我借您錢,也是看中您的人品。這買賣場上,誰不知道您是說一不二、擲地有聲的主兒,從來沒有賴過帳。如今,您還不上帳了,把場子抵給我,您是真仗義!可您手下的人不讓接收場子,這我就不明白了。”

  “大奶奶,這些纊絲機、這些織機都是我們自己的,當初來入夥,也沒說會到這一天。您要是把我們的東西都抵出去了,我們就沒法過了。”一位婦女說道。

  “李老板,當初抵押之時,只是抵押了場房,並沒有抵押這些木機。這一點,借款之時是說好了的。”黃氏道。

  “當初抵押時唐兄弟是說了那麽一嘴,可我也沒同意不是?您要不信,唐兄弟可在這兒。”李老板道。

  “大奶奶,當初抵押之時,按您的吩咐,隻抵押了場房,並沒有抵押這些纊絲機和織機。”唐掌櫃道。

  “唐兄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這契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抵押合德絲綢全部資產,怎能說是光房產呢?這全部資產自然也包括織機、纊絲機不是?”

  “李老板,說話不能昧良心。”唐掌櫃道:“當初,我說的清楚明白,這些織機、纊絲機不是合德絲綢的資產。您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人群中,婦女們附和道:“就是,這些機子是我們自己的,當初知道這樣,說什麽我們上會這個當的!”

  “各位大媽、大嫂、大姐,”文魁道:“我娘是你們的鄉親,當初辦場之時,初衷就是為了給鄉親們謀個生路,絕無欺騙鄉親們的意思。如今,買賣不好過了,我家付不起欠款,實在沒法,才出此下策,賣掉這個我爸和我娘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場子。我向各位擔保,纊絲機、織機當初誰拿來的,還是誰的,誰還領回去,任何人都無權侵佔。”

  “少東家,您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李老板道:“這老話怎麽說的?欠債還錢不是?您總不會把這欠款賴掉吧?”

  “我們曲家一口吐沫一顆釘,絕不會賴您一分錢。這場房抵押給您了,如今就是您的了,可這些纊絲機和織機與您無關,您也爭不去。”

  “您這點房產也值不了這麽多不是?”李老板急了,“織機、纊絲機呢我也不要了,我呢,也不為難您,您看這樣好不好?我也不要這合德織綢了,您就把這場子賣了,誰愛買誰買,您把錢還我就行了。”李老板道:“不過,這過了期限可不行,本人借款從無展期不是?”

  “李老板,當初廷根在世的時候,他也沒少幫你,您看在他的薄面上,

您看這樣行不行?”黃氏道:“這些場房盤給您,纊絲機、織機是誰的誰領回去,差額部分我再籌款還給您。”  “黃老板,要說大兄弟曾經確實是幫過我一些忙。”李老板道:“可買賣歸買賣,人情歸人情,您總不能讓我賠著買賣還您人情吧。真說起來,這深山老林的,沒有這機器,您這房子能值幾個錢?這說個不好聽的,錢歸了您,這破房子歸我,您這不是欺騙我不是?”

  “李老板,當初我娘辦這個場子,是為了給鄉親們謀個生路,如今,您接手了,您能不能也拿出誠意來,把這個場子接著辦下去,這樣,這些場房就有了用武之地,鄉親們手裡的織機也能發揮作用了。”文魁道。

  “少東家,您說的我都讚成。可是繭種都死了,這買賣沒法辦下去了。”

  黃氏聽了,分開眾人,走到了製種間裡。只見屋子門窗大敞,草簾子橫七豎八地放置著,繭種撒了一地,黃氏拿過剪刀,剪開一個,裡面的繭蛹已部分變成了蛾,卻僵死了,一連剪了多個,都是如此。黃氏扔掉剪刀,轉身問道:“怎麽會如此?”

  “大奶奶,纊絲場停了,這火就停了,這些蛹是被凍死的。”製種工人哭著說道。

  黃氏捂著胸口,一下子癱坐在了凳子上。

  黃氏家裡,人進人出。黃氏躺在炕上,林大夫診過脈,拿過筆把方子寫了,交給了明月,明月轉身買藥去了。林大夫對黃氏道:“夫人憂勞成疾,舊病未去,心疾又發,病上加病,如同雪上加霜,還需小心調理才是,切莫再動了肝火兒。”

  “親家說的是。”黃氏道:“原指望子鳶嫁進來過個好日子,誰料想,這屋漏偏逢連陰雨。讓子鳶也跟著受苦了。”

  “緣到自然福到,孩子們的事情夫人不必憂心。”林大夫收拾好行醫的箱子,起身道:“護理的事情我再給子鳶說說,有什麽事情您盡管吩咐子鳶就是了。”

  送走了林大夫,黃氏把文魁叫到了炕前,說道:“我思慮再三,為今之計,只有賣商行一條路可走了。商行關系著你唐叔他們的飯碗,就這樣賣掉了,娘於心不忍。娘想能不能這樣:你同你唐叔商量一下,把商行買下了,由你唐叔接著經營,你唐叔手下的像你鄭叔他們這些老人也可保住飯碗了。”

  文魁道:“娘,我聽你的,我這就去找我唐叔商量。”

  黃氏和文魁、唐掌櫃他們離開了,織綢場只剩下了李老板他們,工人們拿著棍子圍住了李老板。

  “剛才,我跟黃老板說的你們都聽到了。”李老板道:“這纊絲機、織機都是你們的,我也認了不是?你們都領回去,可這房子值不了幾個錢,以後纊絲場、織綢場是辦不下去了,也只能關門了。”

  “李老板,你要是不辦了,我們吃什麽?我不乾這個,我讓這老寒腿拖累著,我還能幹什麽?”谷大姐哭著說道。

  “我家裡男人還病著,還指望我掙錢看病呢,你場子不辦了,讓人怎麽活呀!”一個工人說道。

  “李老板,這些纊絲機、織機我們是無論如何不會拿回去的。”工人們群情激奮,異口同聲地說道。

  “既然大家都不想搬回去,那我也不好說什麽了。可是你們總不能讓我像黃老板一樣破產不是?我拿個章程,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李老板道:“既然纊絲機、織機是你們的,今後自然也就沒有了分紅不是?”

  “那樣我們的收入就會少很多了。”工人們議論道。

  “如果大家夥兒不樂意,就當我沒說,大家就散了吧, 收了你們我也不樂意不是?”李老板說完,轉身欲走。

  工人們攔住了李老板的去路,把棍子收起了,說道:“李老板,我們認了,我們聽你的還不行嗎?”

  “你們倒是乾脆了,可我還沒說完不是?”李老板道:“你們拿著自己的機器,到我的場子乾活兒,按說怎麽也得給我點租金不是?這租金呢要多了,是我欺負你們;這要少了,我也過不下去不是?我合計著,從你們的工錢裡扣兩成抵個租金,不能算過分吧不是?”

  “李老板,你這樣真叫我們沒法過了。”

  “我醜話撂在這裡,想乾的,明天早上來上工;不想乾的,趁早把機器搬回家。這樣都省心了不是?”李老板說完,分開工人走了,留下了一群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工人,在原地呆呆地傻站著。

  一個李老板手下的夥計湊到李老板跟前,悄聲問道:“爺,這工人都不來上工怎麽辦?”

  “你還嫩點不是?”李老板邊走邊說道:“黃老板守著這麽好的買賣卻不掙錢,這緊扣在哪你知道不知道?還不是人多給鬧的不是?走掉一些,留下的正合咱的意不是?”

  李老板停了腳步,回頭看著場房道:“這總的說起來,你小子也還算機靈,把壞繭子都弄到了靠門的地場兒,唬過了育蠶繭的老祖宗__‘麻姑奶奶’,回頭我賞你六尺綢子做身衣服。哦,對了,這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去給我拿些好繭,我要在生日這天下酒,好好慶賀一番。還有,再拿些綢子,我做身衣裳,在生日這天穿穿,我也好好美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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