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租界奇案》第31章 嫁娶之日 幾人悲喜
  三月三,燕子來。

  三月的威海大地,在春風的輕拂下,萌生一片新綠,昭示著人們,充滿希望的一年又開始了。池塘裡,鵝成群結隊,遊來遊去,怡然自得。燕子自南方飛來,成雙成對,在房前屋後築窩忙。

  威海衛城裡,一場春雨之後,整個城市一掃冬的陰霾,變得清新了起來。可是街道卻泥濘不堪,汙水橫流。路,更不好走了。

  一大早,李老板就喜氣洋洋地站在門口迎賓,不時地與來賓寒暄著、客套著:“喲,王老板,讓您破費了不是?看您這鞋子髒的,我給您擦擦。”

  “李老板,說話見外了不是?今天是您家大喜的日子,我不來祝賀誰來祝賀?喲,您這是唱的哪一出?怎能讓您給我擦鞋呢?”

  今天是李老板的兒子迎娶鄭月兒的大日子。李家門口,剛貼上的春聯還沒新夠,就換上了一對喜聯,屋裡屋外,到處披紅掛彩,喜氣洋洋。

  剛剛日上三竿,李家就賓客盈門,擠滿了屋裡屋外。廚房裡,蒸汽不時地從大鍋小鍋裡冒出,廚師們忙得團團轉。女人們忙著裝飾新房,準備喜宴,也忙得不亦樂乎。只有李老板的兒子李小寶靜靜地躺在炕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人們忙碌。

  房頂上一對貓子追逐著,打鬧著,發出了低沉的叫春聲,多少顯得與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院子裡,吹鼓手奏起了歡快的百鳥朝鳳,努力為喜主增添喜慶氣氛。兩頂轎子旁,轎夫們穿戴著新衣服,立在轎子旁,整裝待發。

  威海規矩,結婚時男方準備兩頂轎子:一頂轎子是彩轎,去時新郎官坐,回來時新娘坐;一頂官轎,去時空著,回來時新郎官坐。

  “時辰到了,請新郎官上轎。”司儀朗聲喊道。

  女人們趕緊拉起李小寶,把系著大紅花的彩綢披到了李小寶的胸前,簇擁著,把他送到了彩轎上坐好。此時,鼓樂齊鳴,轎夫抬著兩頂轎子向鄭月兒家出發了,抬著各式聘儀的人跟在了轎子的後面。

  一群兒童一路跟著轎子,一邊歡快地跑前跑後,一邊高聲唱著:

  山鴉雀,尾巴長,

  將了媳婦忘了娘。

  把娘丟到山溝裡,

  媳婦背到炕頭上。

  蒸餑餑,熬雞湯,

  不吃不喝又端上。

  娘在山溝餓肚皮,

  整天兩眼淚汪汪……

  司儀趕緊分發糖果,孩子們拿了糖果,勝利般地高聲歡呼著,跑遠了。

  李小寶頭伸到了轎子外面,看著遠去的兒童,喊“停”。司儀過來道:“少爺,您有什麽吩咐?”

  “那兒有個貓子受傷了,我想去抱過來。”李小寶指著遠處道。

  “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中途不能落轎。”司儀道。

  “我不管,我就要那隻貓。”李小寶想從轎上跳下來。

  司儀無奈道:“得了,您坐著,我去給您抱過來吧。”司儀把貓遞給了李小寶,李小寶接過了,抱在懷裡,迎親隊伍繼續上路了。

  雨後的威海衛城外,一種叫做大葉金雞菊的花草一夜之間把花兒開遍了大街小巷。這種花草原產於英國,由英國人帶到了威海,卻出人意料地特別喜歡上了威海的土地,憑著野蠻生長,隻幾年的工夫,就佔領了威海路邊的溝溝夼夼和綠化帶。這種草的花朵黃黃的或是紅紅的,雖然不太美麗,可是卻透著一股頑強的生命力,似乎在無言地提醒人們,這裡是英國人的所在。

  雨後,

城外剛剛鋪了石子的路面被雨水衝刷之後,一塵不染,格外乾淨。  文魁就在這樣的路上,在迎親隊伍的吹吹打打中,坐著花轎,一路順利地到了林大夫家。

  林子鳶一身紅色的錦緞,頭上扎著金簪,脖子上戴著金鎖,手上戴著金手鐲,靜靜地坐著。子鳶喜歡昆崳山的山,昆崳山的水,喜歡植物的根根葉葉花花草草,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會嫁個什麽樣的丈夫,也從來不曾想過誰會成為自己的丈夫。雖然大人們不時開自己的玩笑,子鳶也只是禮貌地一笑,便丟到了腦後。誰曾想,姻緣就這麽在不經意間,便降臨到了自己頭上。

  當母親告訴自己,準備把自己嫁給文魁時,子鳶“噗”地笑出了聲,母親笑話道:“沒羞沒臊的,哪有聽到要出嫁,樂得笑出了聲的。”

  子鳶不好意思了,解釋道:“我是想起了苗老伯。在昆崳山時,苗老伯就怕我嫁不出去,一直鼓動我嫁給曲文魁。苗伯母說,男不保媒,女不保債,天下哪有大老爺們說媒的?再說了,這姻緣天注定,是誰的怎麽都跑不掉;不是誰的,爭也爭不去。剛才聽了娘說的話,我覺得你們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所以才笑。”

  “娘想想也覺得這姻緣挺神奇的。”子鳶娘說道:“當年,娘剛懷你的時候,你曲大伯曾開玩笑說,如果是個女兒就嫁給曲家當兒媳;如果是個兒子就娶自己的女兒當姑爺。後來,你伯母一直沒有生養,原以為這樁姻緣就斷了。誰能想到,姻緣天成,你總歸是曲家的兒媳婦。好在曲文魁少年有為,總算配得上我閨女。”

  一大早,父親、母親一直忙進忙出的,聽到司儀喊:“新郎官到”,娘走了進來,子鳶眼淚下來了,母親也跟著哭了起來。

  俗話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女兒嫁給了別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從此,命運將由別人主宰,誰知道未來的路是什麽樣呢?

  鄭月兒就在這樣的心理恐懼中,忍著心中的悲哀,素衣坐在家裡,拿把剪刀,靜靜地剪著剪紙。鄭盤算看著鄭月兒,哀求道:“閨女,新衣服穿上吧,新郎馬上就要到了。”鄭月兒並不理睬父親,依然不緊不慢地剪著剪紙,鄭月兒身邊,一條長長的已剪過的紙堆在了身邊。

  門外,響起了吹吹打打的樂曲聲,鄭月兒剪完了最後一剪子,把剪紙小心翼翼地卷了起來,然後用紅綢包好,順手把剪刀揣到了懷裡,拿起了身邊的新娘裝自行穿了起來。

  鄭盤算進來了,鄭月兒道:“爹,這是我給文魁哥的結婚禮物,你找人送過去吧。”鄭盤算答應著,接過了。鄭月兒拜別父親,由李小寶領著,上了彩轎,李小寶上了官轎,兩頂轎子一前一後被人抬著,向李家走去。

  文魁接了子鳶,下了轎子,行過叩拜禮,兩人被送入了洞房。這時,替鄭月兒送禮的人來了,王氏接了過來,打開看了,是長長的老鼠迎親圖。

  六尺多長的剪紙,生動地剪出了老鼠娶親的形態:新郎官戴著大紅花神氣活現地騎在馬上,後面跟著長長的迎親隊伍:有抬轎的,有抬禮盒的,有奏樂的,每個老鼠都活靈活現。有客人見了,讚歎道:“鄭月兒這剪紙那真是一絕!”

  旁人附和道:“就是。這鄭月兒嫁給李小寶,按說門不當戶不對的,可有這樣的手藝,李家可是不虧。”

  又有人接話道:“什麽叫不虧?那是大賺。李小寶算什麽東西?整個一敗家的玩意兒。”

  鄭月兒一個人倦縮在洞房裡,不停地撥動著佛珠,任憑外面的喧囂聲一陣高過一陣,鄭月兒一直一動不動。

  天黑了,屋裡暗了下來,鄭月兒趕緊找到火柴,把油燈點著了。昏暗的燈光隨著風,忽明忽暗,鄭月兒的心,也隨著燈跳上跳下。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個什麽樣的人,更擔心老色鬼李老板會怎樣對待自己。

  那隻受傷的貓悄無聲息地進來了,到鄭月兒身旁蹲下了。鄭月兒把貓抱在懷裡,小心地給貓處理著傷口,處理好了,輕輕地找個布條包扎了起來。貓子靜靜的,一動不動。

  夜晚,參加喜宴的賓客都走了,子鳶坐在新房的炕上,文魁坐在炕幫上,上炕也不是,不上炕也不是。子鳶偷偷地看了文魁一眼,看文魁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偷偷笑了。文魁被笑得不好意思了,低下了頭,看到炕前兩隻巨大的繡花鞋,忍不住端詳了起來。子鳶見了,心裡恨恨地,想拿東西打文魁,頭轉了一圈,沒找到趁手的東西,就牙一咬,眼一閉,用腳把文魁踹到了炕下,自己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這時,門開了,明月端著酒進來了。文魁趕緊從地上起來了,子鳶也憋住了笑。明月道:“弟弟,光顧得忙了,忘了給你備合巹酒了,娘都生我的氣了。”

  文魁道:“姐,你太辛苦了,早點歇著吧。”

  文魁拉著子鳶,到了桌前,剛想喝合巹酒,明月又探著身子進來了,說道:“弟,地上涼,坐不得。”文魁不自然地應道:“姐,我知道了。”

  明月走了,文魁松了口氣,端起了酒杯,和子鳶喝起了交杯酒。此時,明月皎潔,高掛天空。屋內紅燭搖曳,對影成雙。一對新人,面紅似桃花,心跳似脫兔,燈影下分外美麗。

  鄭月兒在屋裡等的時間長了,不知不覺睡著了,睡夢中,見到了母親。母親摸著鄭月兒的面龐,把鄭月兒看了又看,淒慘一笑,慢慢後退著走了。鄭月兒趕緊去抓娘,喊道:“娘,您別離開,您抱抱我。”

  李老板和兒子李小寶送走了最後一名客人。李小寶流著淚,打著哈欠,渾身抽搐著說道:“爹,你昨天就不讓我吸煙,我這都困死了。你還有沒有煙泡了,讓我抽一口吧。”

  李老板道:“今天是你娶親,不讓你抽,也是為你好不是?”

  “爹,我實在堅持不住了,您老就讓我抽一口吧。”李小寶央求道。

  “咱家也不是開煙館的不是,能說你想抽就抽?”李老板說著,從懷裡掏出了銀子道:“今天可是你的洞房花燭夜,早去早回,免得讓人知道了丟人不是。”

  “唉,知道了,爹。”李小寶答應著,接過錢,一溜煙兒跑沒了。

  鄭月兒正在夢中,覺得有人抱自己,睜開了眼,屋子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鄭月兒蜷縮著,不敢聲張。突然,鄭月兒聽到了“我的小親親,可想死我了!”的聲音低低傳來,頓時感覺如炸雷響起。抱自己的人不是李小寶,是李小寶他爹、大色鬼李老板!鄭月兒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了剪刀,喊道:“老流氓,再不松手我就扎死你!”

  貓子高叫一聲,一躍而起,跑了。

  李老板氣哼哼地松了手,走了。

  鄭月兒哆哆嗦嗦地下了地,拿起火柴,劃過一根,熄滅了;再劃一根,哆哆嗦嗦地點著了油燈。鄭月兒就守著這油燈數著佛珠,念著佛經,枯坐了一夜。

  天亮了,李小寶哼著小調神氣活現地回來了,推開門見鄭月兒在洞房坐著,把鄭月兒抱到炕上,像個蠶蛹一樣在鄭月兒身上拱著,鄭月兒一動不動,任其擺布,大顆的淚珠從臉上滾落了下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