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痛苦,但有些事情該面對,還是要面對。陳鶩雖然磨磨蹭蹭的,但還是下樓了。
今天面館裡的人不少。父親陳源正在揮汗如雨的拉拉麵。
雙手一轉,把面擰成麻花狀。再在面板上一拉一彈。隨著啪啪的撞擊面板的聲音,手中的粗面條,就變成了一根又一根,細如煙柳的拉麵。
這就是陳源每天的工作,日複一日,從無斷絕。母親李然把煮好的面撈起來,澆上臊子,再端給客人。
那雙不太長的腿,為了讓客人盡快吃上飯。卻是步履如飛的在這方寸之間奔走。
陳鶩在角落裡已經坐了很久了,可是由於太忙,他的父母並沒有發現他。陳鶩也沒有主動上去打招呼。
他想拖延雙方見面的時間。哪怕是一會兒也好。雖然他心裡清楚,這樣的鴕鳥心態,對事情本身並沒有任何幫助。可是他的嘴好像不這樣認為,他的手和腿也好像不這樣認為。所以他也就隨他們了。
時間是個奇怪的東西,當你想它過的快的時候,它偏偏過的很慢。當你想它過的慢的時候,它偏偏又過的很快。
今天的時間就過得挺快的。陳鶩覺得,他明明只是發了一會兒呆,沒想到,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用餐的高峰期也過去了,店裡的人慢慢少了起來。
母親李然也發現了他。抱怨道:“你這孩子來了也不說一聲。”隨後很快給他,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拉麵。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餓了吧,快點吃。”
在他剛把一大口面吞到嘴裡的時候,照例來了一句:“今天有快遞嗎?”
就在他在思考,是要把面吞下去,還是吐出來的時候。父親的聲音傳了過來:“肯定還沒來啊,要是來了,他一開始就說了,還用等你問。你還是讓孩子好好吃飯吧,他顧得上吃飯,還是顧得上回答你的問題。“
聽到父親這麽說,本來已經鼓起勇氣的陳鶩,鴕鳥心態又迅速佔領了高地。
慢吞吞的咽下面以後,才道:”父親說得對,快遞還沒到。“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良心在隱隱作痛。鴕鳥心態又出來安慰他:“拖得一日算一日吧,做人嘛就是這樣的。”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他只能把全部的心神,集中到那碗面上。呼嚕呼嚕很快把面吃完,說了一聲自己還有事,便逃避似的離開了面館。
從面館出來,陳鶩碰上了自己的同學,加鄰居,加青梅足馬——王芳。
王芳看見陳鶩,驚喜的道:“陳鶩,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好巧啊。”
陳鶩暗暗撇了撇嘴,心想他們住在同一小區,在同一個學校,她父母又在離陳鶩父母的面館不遠處,開了一家便利店。每日活動半徑基本相同,能不巧嘛。天天都很巧。
心裡吐槽,面上卻不漏聲色,扯開嘴角漏出一絲笑容道:“是啊,王芳同學。你要出去嗎?”
“我要去便利店找我媽,剛剛收到快遞,我被至誠理工錄取了。”開心的聲音傳來,陳鶩聽在耳裡卻如遭雷擊。
陳鶩知道作為一個有風度的人,這時候應該恭喜她。可是他用盡了全力去扯嘴角,嘴角都拚命的往下掉,而不是往上走。愣愣的,硬是張不開口。
王芳和他一樣也是屢試不第,本以為二人是同病相憐,沒想到現在變成了望洋興歎。而自己錯過了這次機會,可能這輩子與大學無緣了。
王芳看他狀態不好,似乎也猜到了什麽。
便不再說這些,對陳鶩道:“我媽的便利店又開了一個賣奶茶的專櫃,我請你喝奶茶。” 說完,不等陳鶩回答,就把他拉走了。
來到便利店王芳喊了一聲:“媽我來喝奶茶了。”陳鶩也喊了一聲:“阿姨。”
王芳的媽媽劉青撇了陳鶩一眼,狐疑的道:“陳鶩也一起來了,你們剛才在一塊玩啊。”
“沒有,我們是在路上碰到的。我剛收到錄取通知書,就趕快把它拿來,想要乘給我尊貴的母親大人看。路上遇到陳鶩就請他來喝奶茶。”王芳歡快的聲音傳來,劉青聽在耳裡如逢甘露。
激動的道:“是嗎?真是太好了。我可是盼了三年啊。終於有好消息了。”
“這麽好的事應該請客。看在好消息的份上,我今天請你們喝大杯。並破例可以讓你多請三個同學。”
聽了媽媽的話,王芳暗暗翻了翻白眼。她媽媽的性子,都讓她無力吐槽。
聽著她們的對話,嘴裡香甜的奶茶,卻讓陳鶩喝出了一絲苦澀的味道。來不及告別就走出了便利店。
而王芳和媽媽忙著討論錄取通知書的事,也沒顧得上他。過了一會兒才發現陳鶩走了。
劉青對王芳語重心長的道:“女兒啊,你要離那個陳鶩遠一點。他沒出息的。”
王芳不滿:“媽,我就是喜歡……”看著媽媽犀利的眼神,到口邊的話又生生改成:“喜歡和陳鶩一起玩嘛。 ”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趁早打消你的念頭。你現在是大學生了,和他的將來天差地別。看他那樣子,估計這次又沒考上。”
“媽你怎麽能斷定陳鶩考不上,也許通知書還沒下來。”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這時候還不下來,希望有多大你還不清楚嗎?別自欺欺人了。”劉青不屑的道。“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麽了?”
王芳下意識的回答:“陳鶩笑起來很甜,他的笑容有一種治愈人心的力量。”
劉青白了她一眼:“甜?再甜,能當白糖還是紅糖使啊。你將來跟著他,就只能和他父母一起,擠在那六十平的小房子裡,大眼瞪小眼吧。”
王芳剁了剁雙腳道:“媽,你別這麽庸俗,好嗎?”
“小妮子翅膀硬了,嫌我庸俗。你不庸俗,從今天開始別吃飯了,修仙吧。”劉青不甘示弱的回道。
陳鶩聽到她們的對話,右手不由的狠狠用力,喝完的空奶茶瓶子,在他的手心處迅速變形扭曲。
她們以為陳鶩走了,說話便沒了顧及。加上王芳媽媽聲音又大,在附近溜達的陳鶩就聽見了。他本來是要回家,可是心情不好,就再附近看著人群來回徘徊,想喝完奶茶再回去。
此事此刻,陳鶩真心希望自己從來都沒有聽見。他看著手中扭曲變形的奶茶杯,用力向前一扔,便把它扔到了不遠處,寫著乾垃圾的垃圾桶裡。
內心深處把它想象成劉青,心裡才稍微好受了一些。精神勝利法的作用還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