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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行記》第74章 真相
  在質問無君之後,葉歡埋下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一種頹然的情緒縈繞在心頭。

  對於葉歡來說,親人一直以來是他唯一的執念,他雖然也知道自己要回到地球的願望有些不現實,成仙成神是何其的虛無縹緲,甚至說是一種奢望,但哪怕是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那也能讓他心中保持著奮勇向前的動力,然而無君卻說讓他放棄這個想法,這讓他如何不激動,如何不感到難以接受。

  在地府之時,葉歡即便有著無數次機會去陽世的家中看看家人,但他知道人鬼殊途,這並不是他應該做的,只是默默的等待,希望百年之後親人再次相聚,或許還能短暫的相處,這是他最後的期待,也是他堅持下來的理由。

  來到閻羅天,正確來說應該是來到下仙界,因為重生成人,讓他慢慢產生了一絲野望,那就是在父母的有生之年,還能夠回到他們身邊盡一些孝道,之前是想著問問閻羅他們有沒有辦法,特別是知道五殿閻羅王曾經再次回到地府之後,讓他這絲野望漸漸變成可能,能夠回到地府,那回到地球也並非不可能,他已經是人,再沒有那些束縛。然而下仙界的形勢讓他當時開不了那個口,他沒有資格對閻羅他們提出這種要求,想著既然有方法能夠回去,那總有一天他會知道,到那時,即便沒有閻羅他們的幫助,自己也會想盡任何辦法回去。

  然而無君如此肯定的一番說辭,卻讓他一直以來的願望變得搖搖欲墜,是真是假,葉歡不知道,但無君真的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誆騙於他嗎?這本來就是與對方毫無乾系的一件事,所以即便本能的拒絕相信,葉歡心中也已經一片惶恐無助。

  “唉!”

  無君突然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聲音傳進葉歡的耳中:“罷了,葉歡,你知道我為什麽說不可能嗎?並不是說真的就沒有方法,只是那種方法在我看來,比你想要回去地球的這種想法都還要更加的不現實。”

  葉歡身軀猛的一顫,慢慢抬起頭來,眼眶早已泛紅,看得無君一陣的搖頭。

  “前輩,求求你告訴我,再難我都要試一試,我隻想再見父母一面。”

  葉歡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無論這個方法的代價是什麽,哪怕最終的結果是魂飛魄散,他都不在乎。

  “這其實與你認識的那幾位閻羅的托付有關,也不知道那幾位為何如此看中你,你這個樣子,可有些辜負了他們的期待。”

  無君看著葉歡異常堅定的眼神,有些失笑的說道。

  “閻羅?是他們不允許我回去嗎?”葉歡有些難以置信,震驚的問道。

  “想什麽呢!他們也是幾個傻得可憐之人,沒那個心也沒那個力去阻止誰,真正的原因是他們沒多少時間可活了,最多十幾年吧。”無君面露遺憾的說道。

  “十幾年?”

  葉歡愣住了,閻羅他們只有十幾年便會死?這答案真正讓他震驚了,怔怔的看著無君。

  “是啊,最多不超過二十年,必定隕落,或許他們也知道命不久矣,才將你托付給我,現在看你這樣,我倒覺得是惹了一身的麻煩。”無君一臉嫌棄的看著葉歡說道:“真不知道他們看上了你小子哪一點,居然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知道他們怎麽跟我說你的嗎?”

  葉歡搖搖頭,他還沒有從知曉閻羅命不久矣的震驚中緩過來。

  無君一臉古怪的看著葉歡,道:“那幾位……就是告訴我,你小子天賦驚人,

說什麽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絕對是守護這個世界的唯一希望,所以希望我能照顧你一點。”  葉歡臉上一燒,如此直白的誇獎,讓他想到唯一交談過的平等王,實在不知道這話是誇他呢還是在損他。

  “我看得出來,這幾個家夥是真心認為你小子就是注定成就非凡的,也怪我看他們可憐,心一軟就答應了,現在看來,你這小子心思太多,實在有些不匹配他們的期望。”

  葉歡沉默了,想起了那天九位閻羅出現時看他的眼神,此時才發現那九道目光中並非只是簡單的凝視,其中還包含這其他的情緒。

  但是他葉歡有自知之明,又如何擔得起這樣的期許,守護這個世界?他又有何德何能……

  葉歡苦笑一聲,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拋開,看著無君繼續問道:“前輩,那能夠讓我回去的方法到底是什麽?”

  無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著天空說道:“葉小子,你看這片天空怎麽樣?”

  葉歡不明所以,只能同樣看向天空,今天的天氣頗為晴朗,藍天碧日,不多的白雲飄散,看著甚是舒心,葉歡卻不知道無君說這話的意思。

  似乎也沒有想著葉歡回答,無君繼續開口說道:“能有這片如此祥和的天空,那幾位閻羅付出的代價遠非你的想象,這也是我說他們傻的原因,更是他們即將殞命的根本原因,他們的本源已經透支得所剩無幾了……”

  無君收回了目光,看向葉歡,繼續說道:“大勢不可逆,他們本來不必如此,可憐卻又可敬,正因為他們的付出,你想要回去的那個地球才依然至今還能存在著,如果這片地方變得如外面一樣,地球估計早已經成為一片混沌,還談什麽回不回去。這一世是他們的一世,天道之下也只有他們能夠打開回去地球的路,但我看得出來,能夠維持現狀到現在,幾乎已經耗費了他們所有的力量,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去送任何一個人離開了……如果真的打開回去的路,代價就是他們可能會提前隕落,當場煙消雲散都並非不可能,而這片他們一直守護的地方,也立刻會成為一片廢墟,連帶著地球……嘿!估計你就算回去也見不到想要見的人了,這也是我跟你說不可能的原因,要求他們冒著放棄無數生靈未來的風險僅僅是滿足你想見到親人這樣的目的,即便他們傻得同意了,小子你真的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嗎?……”

  葉歡的確做不出這種事來,如此自私的要求,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或許可以昧心的說是為了閻羅,但他又有什麽權利讓這片地方無數生靈為他的私心付出生命的代價。

  並且失去了閻羅他們的守護,他又能有能力帶著親人應對隨之而來的毀滅嗎?

  半晌,葉歡才輕輕的問道:

  “前輩,那到底我該怎麽做?”

  無君之前臉上那種穩重的神情自此消失,再次露出一副懶洋洋的神情,一手支在石桌上托著腦袋,一手摩挲著桌上的茶杯,看著葉歡並伸出了兩根手指,道:“二十年,你只有二十年或許更少的時間,如果在那幾個家夥隕落之前成為一位閻羅,或許你就會有機會靠著自己的力量回去了。”

  “前輩,你是在開玩笑嗎?”葉歡身體僵直,愣愣的看著無君說道。

  “看吧,你要問,我告訴你了,你又不相信,能讓我怎麽辦,但這的確是唯一能讓你有機會回去的方法了。”無君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

  “前輩,你到底是誰?不是陣公所那所謂的四大長老稱呼你的什麽王,而是是你真正的身份,為什麽這些事你會這麽清楚,我不相信是閻羅他們告訴你的,因為根本沒有那個必要。”葉歡雙眼定定的看著無君說道。

  見葉歡一副認真的神情,無君再次露出懶懶的笑容,開口道:“就這麽想知道我是誰?”

  葉歡點點頭,道:“我想知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

  無君靜靜的看著葉歡,開口說道:“你小子還真是麻煩,不是看那幾個閻羅可憐,我才不想跟著你這個小子呢,實力不強,要求還這麽多。”

  “前輩……”

  “好了……”無君擺了擺手,阻止了葉歡,有些無奈的說道:“其實我的身份也並非什麽不可說的秘密,只是希望你聽了不要後悔,現在知道這些,也不知道對你來說更好。”

  葉歡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和你知道的那些閻羅一樣,其實我也是一個閻羅……”

  無君一開口,就讓葉歡猛地站起身來。

  “不可能,我可不知道除了十殿閻羅之外,還有另外的閻羅存在!”

  無君抬手虛按,指了指石凳,讓葉歡坐下,道:“沒什麽不可能,有時候,越是覺得不可能,就越加會是事實,還記得在那山谷中開始出現的那幾個人怎麽說我的嗎?”

  葉歡慢慢坐下,凝神想了想,遲疑的說道:“那些人說你是什麽最強的一代。”

  “對,最強的一代……”無君臉上出現了一絲自嘲的神色,道:“最強的一代的意思,是我本來就不是你們這一代的閻羅……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我們這一代?我們不是唯一的嗎?”葉歡有些魂不守舍的問道。

  “嘁,這種話也只有你們自己會相信,這個天地自誕生開始何止萬萬年,怎麽可能就只有你們生活在這片天地,在你們之前,不知經過了多少繁華。前面不知道,但自我們那代開始,你們已經是我第三次看見的全新一代了。”

  葉歡抬起頭,驚訝的問道:“第三次?那我們前面的兩代呢?”

  “還能怎麽樣?都被毀去了,而你們只是天地再次演化而出現的生靈,又一次輪回。”無君淡淡的說道。

  “被誰?”葉歡有些僵硬的開口。

  “被以前那一代代的閻羅們……當然也包括我,這是大勢,所以我才說你們這一代的閻羅有點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到頭來依然是一場空,還平白失去了性命。”

  無君說完,臉上露出了不可名狀的神情,似感歎,又似乎帶著一絲欽佩和追憶。

  “那前輩你又為何……”震驚過後的葉歡卻突然覺得自己的內心居然很快的平複了下來,或許有些時候,殘酷的現實帶給人的不僅僅是絕望,還有絕望之後的寧靜。

  “你是想問為何我會答應你們這代閻羅的托付,而不是看著你們就此消亡?”

  葉歡點點頭。

  “沒什麽原因,只是有些煩了……”

  無君嘴角微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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