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寧與基德在雲凝的帶領下,來到了位於商店街、距離東方角大約有四條街區的一處群舍。
群舍以東方風韻裝修,頗具古風。大門口的兩座石獅露出獠牙,睥睨著過往的行人。
“既然二位非要前來談判,那我事先約法三章。”雲凝領二人走到門口,突然站定,“古語有雲,兩國相爭不斬來使,鄙人在你們屋簷下,你們未曾為難於我,那麽我也給二位提個醒。我可不希望二位少俠因一時疏忽,丟掉了性命。”
“你說。”王寧由雲凝劃下道兒。
“在我們四國聯,有‘三不問’和‘四不看’,但犯其一,都是要挖喉割眼的。”雲凝語聲平平,臉色卻嚴肅認真。
“願聞其詳。”王寧適時接了一句。
“‘三不問’便是不問他人來歷,不問四國之事,不問何去何從。”雲凝說道。
“不問他人來歷很好理解,以太城諸多幫派,諸多雇傭兵組織都有這個規矩。畢竟咱們遠走他鄉,誰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往,所以才有這第一個‘不問’。”
王寧點點頭,這個規矩倒是和艾爾的想法不謀而合。
“第二個‘不問’便是不問四國之事。”
“我們四國聯收攏四國之人,加入我幫,就必須放下四國的恩怨糾葛,不然也便沒有辦法團結行事了。”雲凝轉向王寧,“所以我希望一會你也不要提及四國之事,否則很可能無意之中得罪我幫某人。”
王寧無奈笑笑——自己連東方有哪四國都不知道,想提都不知道提什麽。
“第三‘不問’就是不問何去何從。”雲凝見王寧點頭,繼續說道,“我幫四堂各行其事,嚴禁互相詢問,你一個外人,更是不可問,不可聽。”
從雲凝煞有介事的介紹裡,王寧發覺四國聯的嚴謹程度有點超過自己的想象,於是側過頭看了看基德。
基德也投來了一樣的目光,二人心照不宣。
王寧見雲凝講完了“三不問”,隨後問道:“那‘四不看’是?”
“不看蕭碎風的臂,不看尤未雪的笑,不看莫歸雲的筆,不看白玉露的腿。”雲凝一口氣說完,“這是我們四位堂主的規矩,誰看誰倒霉。”
“見鬼。”基德忍不住罵道,“你都這麽說了,誰會忍得住不看?”
“這個鄙人就管不了了,只是提個醒,省得一會你們不小心犯戒,再牽連到我。”雲凝狡黠一笑,“千萬別說我沒和你們講過規矩啊。”
說罷,雲凝打了個哈哈,帶王寧與基德走入大門。
經過門口的一瞬間,兩位衣上繡著“風”的人一閃而過,見是雲凝帶路,問也不問便退下了。
此刻王寧才壓低聲音問基德:“聽起來這四位堂主都是奇人嘛。”
“嗨,敢在以太城混的,哪個不是奇人?”基德側過燒傷的那半邊臉,“你看我像不像奇人?”
“哈哈哈,別鬧了。”繼續向內行去,王寧發現四國聯的群舍內彌漫森然之象,撲面而來一股營寨之感,聲音也便越壓越低,“一會按我們之前說的,我主講,你見機行事。”
基德比了個“了然”的手勢,緊跟著雲凝來到一處大屋。
匾額上書“議事堂”三字,龍飛鳳舞,筆力雄渾。
“流浪兒同盟,基德、王寧,雲凝帶到——”雲凝半跪在地,拉長聲音喊道。
“請——”廳內傳來一個刀子般的聲音,壓迫著二人的耳膜。
王寧與基德踏過門檻,推門得見四國聯真容——為首坐著一位灰衣長衫客,想必便是四國聯的幫主,剛才說話之人便也是他。
其下坐著三男一女,衣角分飾“風”、“雪”、“雲”、“露”,正是四位堂主。
蕭碎風左臂齊肩而斷,腰別三把長短不一的刀,威風凜凜;尤未雪便是那位地下拳場裡指揮四位手下,擄來哥西卜的白衣男子,此刻面沉如雪;莫歸雲則一臉沉穩,靜靜品著手畔香茗,好奇地注視著兩個流浪兒;白玉露嫣然一笑,見有來客,雙腿交叉,換了一個坐姿,笑吟吟地望過來。
“你就是王寧?”灰衣長衫客又祭出了他刀一般的聲線,冷冷問道。
“你就是蒼梧?”王寧早便從基德處得知,四國聯的幫主名為蒼梧,見他冷冷地問,自己也便冷冷地答。
蒼梧眉頭一皺,直了直背脊,一股威壓撲面而來。
哪知王寧卻毫無反應,還是不卑不亢地與蒼梧對視——與一位三星魔法師朝夕相處十六年,也讓王寧鍛煉出了非凡的心理素質。蒼梧只是略微施加壓力而已,要知道當年讚法斯可是真的會動手啊!
“放肆。”尤未雪語帶威脅,身後幾位幫眾便要站出來動手。
“遠來是客。”雲不歸插了一句。
“英雄出少年呀,怎麽樣?要不要姐姐來疼你們?”白玉露嬌笑一聲,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一旁的蕭碎風則始終沒說話,甚至連看也沒看王寧與基德二人。
“你們此來,所為何事?”蒼梧面不改色。
“你們扣了我們的人,哥西卜。”王寧不卑不亢,“不知是何因由?”
“‘千金帖’已下,你還在乎因由?”蒼梧冷哼一聲,“我很訝異,你們竟然不是帶金來此。”
“我現在要見他,哥西卜。”王寧直視蒼梧,眼神清澈,“就是現在,不然一切免談。”
這下不光是尤未雪,連不動聲色的莫歸雲也面色大變,不知眼前這兩個半大孩子為什麽竟敢如此大膽。
白玉露也悄然回到座位,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不忍心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昨日船塢廣場,是你們乾的?”不知為何,蒼梧突然拋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王寧聽他如此發問,便知一切皆如己所想,頓時放心了大半。
來之前他與基德就達成了共識,四國聯隻為試探流浪兒同盟的深淺,那麽為什麽?
為什麽以太城那麽多幫派,他們不去過問,偏偏來問流浪兒同盟?
有什麽事,能夠引起以太城排名前三的雇傭兵組織的好奇?
那一定便是船塢廣場的一戰了。
想通了此關節,後面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如同以太城大大小小的幫會一樣,想必四國聯也收到了船塢廣場惡戰的消息,除了流浪兒同盟硬剛哈耶納一家以外,不要忘記死在廣場上的還有馬可與李諾。
一星武者的死亡,必將使得整個以太城震動。
究竟是誰人殺死了馬可與李諾?這才是四國聯發出“千金帖”的原因——他們一定想看看流浪兒同盟的底細。
倘若這麽一個由孩子們組成的聯盟,足夠殺傷一星武者的實力,那麽以太城的所有黑幫,必將重新看待這個新崛起的組織,這甚至可以改變以太城的勢力版圖。
恰好此時,尤未雪帶回了一個與流浪兒同盟沾親帶故的哥西卜,那麽四國聯怎麽能放過這個試探良機?
既然四國聯以為自己身後有一位能夠殺死一星武者的大神,那麽何不利用一下大神的聲威,討點好處?
王寧就是這麽想的,所以自從進入議事堂以後,他便沒有表現出絲毫軟弱,擺的就是一個空城計——老子身後有人,敢戰便來。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讓四國聯在疑神疑鬼中, 放棄對流浪兒同盟的絞殺。
這也是王寧在昨晚絞盡腦汁以後,唯一能想到的保存流浪兒同盟的方法,當然了,也包括救下那個倒霉蛋哥西卜。
四國聯當然不知道,也不能讓他們知道,馬可與李諾是死在秋縱手上的。
而一切的一切,只因秋葉原那個小家夥想要證明自己,作為雇傭兵參與了流浪兒一家的行動。
“我要見哥西卜,現在就要。”王寧底氣十足。
蒼梧重新仔細地打量了王寧片刻,然後揮了揮手,幾位屬下從後廳抬來個五花大綁的哥西卜。
雖然手腳被綁,嘴也被塞著,但哥西卜的精神還不錯,眼睛亂轉,向王寧透露著想被趕緊放出的焦急之情。
王寧見哥西卜沒事,長籲一口氣,而後抬頭回答蒼梧:“船塢廣場,是我們。”
蒼梧沉吟片刻,饒有興致地看了看王寧,也懶得與他繞圈子,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兩位皇家侍衛……也是你們做的?”
“是在下的一位……前輩。”王寧繼續語焉不詳,話說一半便不再說了。
蒼梧拉不下臉繼續發問,莫歸雲知機插上:“那不知少俠師承何人?”
“我們是來聊師承輩分的嗎?”王寧見掌握了主動權,知道是時候拋出自己的條件了,“現下不是應該聊聊‘千金帖’的事了嗎?”
莫歸雲碰了個釘子,也便不再說話。
場中突然陷入寂靜,氣氛緊張了起來。
王寧卻不依不饒,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們,先放了這位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