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三人在手弩的逼迫下一直後退,直到小蟲子倚上小床才停下。
戴眼鏡的少年右手是穩穩地托著武器,左手推了推眼鏡:“你們就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流浪兒同盟吧?疤臉基德,巧手小蟲子……你是獨腳獸?我怎麽看你有兩條腿?”
“我們出名了!”小蟲子歡快喊道,“他不是獨腳獸,他是高山族的王寧!”
眼鏡少年見小蟲子如此放松,皺了皺眉頭,想要努力表現得更威嚴一些:“高山族?你們流浪兒同盟還真都是奇葩。”
基德則一直注視著他的手弩,開始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叫什麽?”
“我是小算盤,以太城治安聯絡處的財務總長。”眼鏡少年自豪地說,“專門負責此處的財務管理。”
“以太城治安聯絡處?這裡?財務總長?”小蟲子被他繞暈了。
“對。”
“啊……你是幫老貪算帳的?”小蟲子繼續問。
“……對。”小算盤回答的聲音小了些。
“哈哈哈哈哈一個算帳的,哈哈哈哈……那你拽什麽……哈哈哈哈……”小蟲子破口大笑,情緒激烈時狂拍基德的肩膀,害得基德錯過了一次奪下小算盤手中弩箭的時機。
“你給我放尊重點!你這下水道裡的老鼠!”小算盤被小蟲子激怒,“不然我一箭射爆你的頭!”
“等一下。”基德伸手攔住小算盤弩箭的線路,“你剛才說……‘下水道裡的老鼠’?你也曾經是哈耶納一家的童奴?”
“下水道裡的老鼠”這個稱謂是哈耶納一家的人販頭目斯特魯最先叫起來的,因為通常他都會把買來的童奴,扔到哈耶納一家老巢的下水道裡關上一段時間,讓他們在裡面挨餓,像老鼠一樣悉悉索索地搶著倒進去的剩飯剩菜,直到他們聽話了再放出來。幾乎所有曾經被斯特魯帶到以太城的童奴,都曾經被這麽對待過,於是“下水道裡的老鼠”也成為了只有與哈耶納一家有關的人才知道的稱呼。所以當小算盤以“下水道裡的老鼠”怒罵小蟲子的時候,基德便敏銳地發現了小算盤的身份。
“那又怎麽樣?現在你們是流浪兒!我已經是受人器重的管理員了!”小算盤倨傲道,“我在這裡射爆你們的頭,連給你們收屍的人都不會有。看見窗外那棵老樹了嗎?你們就會被扔到那裡喂烏鴉,而我就在這裡喝著咖啡,看你們一點點被吃光啃爛。”
“你這話說得好難聽。”小蟲子有些生氣,“你忘了他們是怎麽對待我們的了嗎?”
“對待你們,你記住,是對待你們。”小算盤指了指王寧三人,“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是‘有用’的人,我們能夠找到自己的位置,我們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你們隻配活在陰溝裡,不敢見光,只能偷偷摸摸。就還是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旦走到陽光下,就只會被人踢走,被人用手弩射穿,就像現在一樣。”
“我他媽……”小蟲子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卻被基德攔下。
“我們不一樣?我們哪裡不一樣?”基德的語氣異常認真,“如果今天你死去了,相不相信你也會被丟到窗外的那棵樹下,任由烏鴉啃食?”
“那是你們的命運。”小算盤說,“現在手裡拿著弩箭的可是我。”
“哦?那你為什麽不發射?”基德笑了笑。
“因為我無法在同一時間殺死你們三個人。”小算盤的氣勢未弱,“如果今天來的只有你一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射穿你。
但是現在我只能盡量禮貌地請你們離開,並且讓你們苦求我,苦求我不要記住你們的臉,不要記住你們的名字。不然等老貪回來了,你會成為以太城黑道的頭號公敵。怎麽樣?這個條件你們滿意嗎?現在就滾,我便大發慈悲,不向老貪告發你。” “咳……我能說句話嗎?”王寧舉起手掌,封住了弩箭的所有其他角度,“我是來取錢的,這一百枚金幣是我的。”
“哦?寫了你的名字嗎?據我所知,這筆錢是要明天送給兩位皇家侍衛的,作為他們殺死一個奧拉學院學徒的報酬,顯然,你這個高山族肯定不會皇家侍衛。”小算盤的判斷非常武斷,“而且這以太城中沒有任何一點財富,是屬於你們流浪兒同盟的。你們隻配在下水道裡悄無聲息地死去,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停停停。”王寧見小算盤又要長篇大論,急忙打住,“我聽說過一個理論,就是講像你這種受害者成為施害者的。想必你在哈耶納一家的時候,承受過很嚴重的傷害吧?所以看見基德與小蟲子不會感同身受,反而變成了和哈耶納一樣的人。其實內心深處,你是羨慕他們的對嗎?羨慕他們能夠真正離開哈耶納的掌握,而不是成為他安插在老貪這裡的一枚棋子。”
王寧的這番話擊中了小算盤的痛處,微不可察的,小算盤手中的弩箭正微微顫抖。
“其實我能理解基德的用心,能理解他為什麽不立刻製服你。因為他組建流浪兒同盟的意義並不僅僅是保全自己,他想要拯救所有的像你這樣被囚禁的孩子。”王寧緩緩說道,“你的身體沒有被囚禁,但你的心靈還是那隻‘下水道裡的老鼠’。”
王寧越說越順,暗暗為自己的嘴炮功力叫好:“其實又有誰會在意你手裡的弩箭呢?不信你發射試試,看看能不能傷我一根寒毛?其實你不如加入我們,成為流浪兒同盟總財務官,正好我們少一個管錢的。總好過幫這幫蠢蛋做事,受他們擺布……”
“我沒有受他們擺布!”小算盤本已快要放下的弩箭又重新抬得高高,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你們只是下水道裡得老鼠!有什麽資格要我加入你們!”
“那你趕緊射吧,射完我們好回家。”王寧懶得再繼續這趟青少年心理教育課了,畢竟一會還要去救獨腳獸和小竹竿,不能耽誤了正事。
“呵呵,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得體魄堅硬如鐵?”小算盤的左手迅速拿出一塊膏體在箭頭一抹,“這是以太城守衛軍最新萃取出的劇毒,見血封喉,要不要試試?”
王寧心頭一凜,殺氣頓起——自己的煉體已經經受住了兵器和魔法的考驗,但還沒有嘗試過毒藥。想不到這個小算盤看似斯文,居然頗為狠辣,王寧打定主意,暗暗握緊纏繞在胳膊上的骨槍——實在說不得隻好扎他一槍,大不了盡量不傷他性命。
房內的四人重新陷入對峙,王寧在猶豫要從哪個角度出槍,才能不傷小算盤性命;基德在腦中瘋狂搜索以太城的黑市裡,誰有門路拿到解藥;小蟲子則滿腦子都是趕緊敲暈了這個小算盤,搶了錢以後去救獨腳獸。
“老大快點吧,天真快亮了,我們還要去救獨腳獸和小竹竿呢。”小蟲子催促道。
小算盤聽到小蟲子的話,突然渾身一抖,激動得差點把弩箭射了出來:“誰?你們要救誰?”
“獨腳獸啊!”小蟲子天真無邪地回答。
“獨腳獸和誰!”小算盤情急搖手,沾了毒藥的毒箭閃耀著青光。
“小,小竹竿?”小蟲子被小算盤的表情嚇到,小聲回答。
“怎麽回事!”小算盤弩箭直指小蟲子,手指已經扣上扳機,“不許騙我!小竹竿怎麽了!”
“你認識小竹竿?她現在還沒事。”基德盡量安撫小算盤的情緒,“你知道她是哈耶納一家的殺手吧?”
“當然!她和我一樣!都是有用的人!她是布茲手下的優秀殺手!絕不是你們這些老鼠可以比的!她怎麽了?”小算盤焦急地問, “快說!”
“她殺了一位魔法師,哈耶納出賣了她,換取魔法師協會的原諒。”基德言簡意賅,“現在準備去抓捕她的魔法師正在路上,是個叫萊特的使魔法師。”
“不可能!這不可能……”小算盤莫名其妙地瞬間失去戰意,旁邊精神一直高度緊張的王寧,便趁機一個箭步奪下了他手中的弩箭。但小算盤卻依然毫無反應,只是反覆嘀咕著:“怎麽會這樣……你們一定是在騙我……”
“如果你查一查哈耶納一家最近的動向,就會知道我說的是真的。”基德把錢袋交給王寧,“你好好想一想吧,今天哈耶納一家能夠出賣他們的優秀殺手,明天老貪就會出賣他的財務總長……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們流浪兒同盟隨時願意伸出援手,甚至歡迎你的加入。”
時間緊急,基德見小算盤毫無反應,便穿窗爬了出去,小蟲子則跑上來搶過王寧手中的弩箭,急忙跟上基德。王寧看著失魂落魄的小算盤,臨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太城治安聯絡處的財務總長……未必比流浪兒同盟的總財務官自在哦。”
小算盤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絲精神:“這裡的事情我會向老貪解釋,求你們一定要救她……”
說道一半,小算盤的語氣變得惡狠狠,流露出凶悍的表情:“如果你們沒救下她,我一定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現在快滾!”
王寧聳聳肩,也穿窗而出,還不小心踩爛了窗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