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城樂園街外的混亂,很快引起了治安官托特的注意,當他帶領著城市守衛將作亂者包圍的時候,才發現那是萊特。這位魔法師協會直屬魔法師正表情猙獰,指揮著石巨人連續重擊地面,打出蛛網一般的層層裂隙。
旁邊的小商小販全部躲得老遠,連被打翻的攤子也顧不上,個個表情驚恐。治安官托特當場毫不猶豫地聯系魔法師協會,準備等協會的魔法師到來之後把他們好好數落一通——以往都是魔法師協會看治安官出醜,這次終於形勢倒轉,哪能不好好享受一番?
除了聯系魔法師協會,托特還叫來了城市的精英衛隊保護自己的周全,同時聯系以太城的親王官方組織“以太之聲”,確保正在任的以太城親王也得到消息。當圍觀群眾越來越多,事態已經擴大到無法掩蓋,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終於到場,當場收繳了萊特的魔杖並將之帶走。治安官托特也終於在親王特使的見證下,狠狠地讓魔法師協會出了個大醜,以至於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都沒臉來跟治安官和親王特使打招呼。
被帶回魔法師協會的萊特,被禁錮術懸掛在魔法師協會的審判大廳,大廳四周的座位密密麻麻,卻沒什麽人,只有一位將臉藏在墨綠色魔法袍下的魔法師靜靜坐著,等待著萊特的發言。
“我找到了殺害史芬斯的凶手!叫做流浪兒同盟!他們殺死了我的不老藤!搶走了我的第四個使魔!”萊特的情緒依然很激動。
“你是說,你輸給了一群孩子?”綠袍魔法師的聲音在空蕩的審判大廳裡回響。
“我沒有輸!我馬上就要抓住他們了!是治安官的人阻止了我!不然……”
“夠了。”綠袍魔法師封住了萊特的聲音,“你還嫌不夠丟臉嗎?”
“你是怎樣忍受自己的愚蠢而活下來的?你知道的,協會並不在意什麽史芬斯李芬斯,派你去調查也只是裝裝樣子,有人指望你查出什麽嗎?沒有。現在協會的方針是隱忍,隱忍皇族,隱忍奧拉學院的那個瘋子裡德。等他們鬥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再由我們魔法師協會,以從容的姿態,接手以太城的權力……”
“所以當我前些天,聽說學院路上的那幾個作亂者跑入奧拉學員的時候,我很開心。開心以太城的皇族勢力,終於可以將注意力轉移到奧拉學院了,然後我就聽說學院裡有一位來自潘多的學員,與皇家侍衛的子嗣進行了決鬥,還打碎了皇家徽章……我更開心了,開心我們魔法師協會終於可以將行跡隱藏在表面之下,重新進行活動……現在呢?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魔法師協會是個笑柄!你知道這對我們的的聲望有多大影響嗎!對我們的計劃有多少影響嗎!”
綠袍魔法師一揮手,萊特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道黑斑,逐漸向全臉擴散。
“你的死活我無權決定,會交給協會審判,但我有權保證你一定會在當天出庭。我的魔法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吧?在你的審判日來臨之時,假若你不身處此間,就會渾身潰爛而死。”黑袍魔法師指了指萊特臉上的黑斑,“現在,你自己想辦法,去向那位推薦你做這個任務的魔法師求情吧,看看他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你活過審判日?哈哈哈,恐怕他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會在那之前就把你殺掉吧?或許你可以在那之前將罪犯緝拿歸案,讓他替你求求情?呵呵……”
綠袍魔法師悠悠走出審判大廳,臨走前仿佛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後續的任何行動,
都不再受魔法師協會授權。從現在開始,我正式革除你魔法師協會直屬魔法師的身份。” 萊特懷中的魔法徽記閃過一道烏光,連帶著他的身體一起墜到地面,萊特怔怔地看著黑袍魔法師離開的方向,眼角含淚,久久失語。
與萊特的境遇有一絲相似,此時小算盤也正在接受老貪的審問,只不過情勢比之萊特而言好上了太多。
“你是說,幾個小孩,走上樓,亮出了魔法徽記,你就把錢給他們了?”一夜未睡的老貪掐了掐自己腦後的肥肉,努力保持清醒。
“是這樣的。我也不清楚為什麽他們會毫無阻攔地走到這裡。”小算盤把責任推給了暈倒的那三個看守,“既然他們走上了樓,並且明確地說出了這筆錢的來龍去脈,那我想我只能把錢給他們,以保證這裡不會被搶劫。”
小算盤強作鎮定地說完,攤攤手看著老貪。老貪撓了撓頭皮,皺眉閉目,開始思索小算盤的道理。在老貪的身後,跪著那三個喝得醉醺醺、還沒有完全醒酒的手下。在他們的身後,則凝然站著老貪真正的保鏢,一個名為“石頭”的雇傭打手。而旁邊的沙發上,坐著兩個筋肉結實的皇家侍衛,他們扳直身軀也是一動不動,活像兩個蠟像,只是胸前的皇家徽記非常醒目。
“而且畢竟我們這裡是治安官與地下勢力溝通的橋梁,一定不能失去‘信用’二字,所以我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才把錢交給他們的。”小算盤冷汗自腦後流下,“相信您也不希望失去信用,讓以後的生意減少吧?”
“啪!”老貪一拍後腦杓:“對頭!不能減少!”
“咳。”一位皇家侍衛輕輕咳了一聲。
“瞧我這記性,忘了你們兩位大哥了。”老貪回頭,“那啥,這次的任務,取消了,你們二位可以請回了,要錢我這沒有。”
“長官說這次要殺個魔法學員。”其中一位面無表情地說。
“錢不重要,要殺魔法學員。”另一個也面無表情地附和。
“那您們二位,看我這裡……有誰像是魔法學員嗎?”老貪本就腦筋慢,聽這兩個人說話又沒頭沒腦,很快就不耐煩起來。
“沒有。”二人異口同聲說。
“那還不快滾?”說著髒話,老貪的表情卻很禮貌。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起身離開了。
“媽的莫名其妙。”老貪吐了口吐沫,又重新轉向小算盤,“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現在結果是我的錢少了,我很不開心。不開心到想殺人。”
小算盤剛剛斂起的冷汗又在蠢蠢欲動,下意識地縮起了身子,低下頭,不敢再看老貪那脹紅的雙眼。
“殺了吧。”老貪冷冷地說。
在這個瞬間,小算盤想了很多,想起小時候偷偷給自己喂飯的小竹竿,想起小竹竿被選為殺手培養時,自己由衷的喜悅,想起拚命鍛煉身體卻沒辦法進入哈耶納一家的殺手培訓時的懊惱,想起因為有計算天賦而被培養為哈耶納一家的帳房跑腿後的驕傲……小算盤希望老天能告訴他基德一行人是否成功救下了小竹竿,如果成功了,那自己也算可以瞑目了。
等了許久,想了很多,老貪的屠刀也沒有落下。小算盤偷偷抬頭望去,發現老貪的人影早已不見,他的貼身護衛正在上樓,地上的那三個醉醺醺的手下則軟塌塌地倒在地上。
小算盤小心翼翼地上前探了探他們的呼吸,發現毫無動靜——想必他們是被老貪的貼身護衛在悄無聲息之間帶走了性命。冷汗汩汩而下,小算盤知道自己這次算是暫時過關了,不知小竹竿怎麽樣?
小算盤並不知道,安然無恙的小竹竿,此時正在向流浪兒同盟全盤托出她所知的哈耶納一家的一切。
“我知道哈耶納一家的幾個財富地點。”小竹竿在基德的地圖上指出了幾個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以前我們在這裡執行過幾次護衛任務。”
“這裡存放了斯波特走私的一些魔導器,還沒有賣出去。”
“這裡是波魯納運送每晚地下拳擊場贏來的錢的中轉地, 錢都會先在這裡打包,然後再送去哈耶納的大本營。”
“這裡是斯特魯安排奴隸的地方,其他應該還有幾個地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裡主要是一些普通的D級奴隸……”
“什麽是D級奴隸?”王寧適時問道。
“就是我們這種,奧拉大陸的普通小孩,既不是精靈族也不是矮人族,也沒有什麽非凡天賦的人。當然啦,高山族在奴隸排名裡面也是D級,可能是因為他們既學不懂禮貌,更非常喜歡逃跑。”小蟲子解釋道。
王寧聳聳肩。
基德皺眉沉思片刻,突然收起了地圖。
“你幹嘛?”獨腳獸疑惑不解,“這不都是情報嗎?”
基德把地圖揣回懷裡:“現在知道這些對我們來說太早了,是額外的誘惑,我們現在沒有能力襲擊任何一個地方。所以我會把這件事暫時放一放,近期還是以低調為主,躲過魔法師協會的追查最重要,同時也要看一看老貪那邊的反應。”
“那萬一他們把錢都轉移走了怎麽辦!”小蟲子著急道,“今天萊特在外面大鬧,全世界都知道了!哈耶納一家肯定也會知道是我們救走了小竹竿!”
基德不慌不忙:“那假如你是哈耶納一家,你會因為一群小毛孩子知道了自己的幾個秘密,就轉移地點嗎?”
小蟲子張嘴還要說什麽,轉念一想的確如此,也便坐下不說話了。
“我會和小竹竿仔細研究一下哈耶納一家各處據點的布置。”基德嘴角微翹,“等我們準備萬全,把它們一起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