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辦公樓的訓導室,多蘿西正坐在訓導室的辦公桌前,王寧並沒有看見傳說中的“真正的裡德”,心裡有些詫異。
多蘿西見艾爾與王寧走進來,嫣然一笑:“你們來啦?準備好了嗎?我要招呼裡德了哦?唉……這個家夥,回來就不見人,滿校園處理事務……”
王寧才知道,裡德並沒有一直在這裡等自己,而是讓安排多蘿西負責接待,心道這個校長到底是多久沒有回來了——難道準備一次把半年的工作,全部總結梳理一遍嗎?
“希望是小鬼,希望是小鬼……”艾爾雙手合什,好像在向蒼天祈禱著什麽。
“什麽小鬼?”王寧完全搞不懂艾爾在緊張什麽,害的自己也有點緊張。
“一會你就知道了。”艾爾眼睛都沒有看王寧,“希望是小鬼,希望是小鬼……”
王寧發現好像每一次,只要自己的問題涉及到裡德,答案總是“一會你就知道了”。
到底真正的裡德是個怎樣的人?現在王寧連問都懶得問了,只等著一會由裡德自己揭曉答案。
王寧正在胡思亂想,聽到空氣中一聲輕響,一個小孩出現在了他與艾爾面前——大約只有王寧一半高,嘟著嘴,一副稚氣未脫的樣子。
王寧不知來者何人,一臉詫異。
倒是艾爾看到這小孩,緊繃的神經一下緩和了不少,長出一口氣。
看到艾爾松一口氣的表情,王寧知道祈禱應該應了驗,一會兒估計不會太難過,只是非常莫名其妙——這小孩就是裡德?名滿奧拉大陸的裡德?
艾爾見王寧一臉疑惑的樣子,壓低聲音解釋道:“小孩子的裡德,是在校長心情不錯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形態,如果是成年的裡德的話,一會我們就要有大麻煩了……”
“你給我把嘴閉上。”小孩的臉上顯露出與面容不符的嚴肅,“心情好,不代表就不罰你了,你想想這學期,你乖嗎?我選這個形態,是因為王寧,跟你有什麽關系?”
“因為我?”王寧聽他說為了自己才變成小孩模樣,這多少讓他有點受寵若驚了。
裡德並沒有繼續講話,只是向多蘿西遞了一個眼神,多蘿西便離開了訓導室,悄悄掩上了門。
見多蘿西離開,裡德調皮地眨了眨眼,對王寧說:“這學期的事,我都知道了——包括學校外面的事……你有一群好夥伴呢。所以我選這個樣子出現,是想給你點親切感。怎麽樣?”
學校外面的事?是指什麽事?自己捅了讚法斯?不小心殺了萊特?還是害的皇家侍衛死在秋縱槍下……
這小鬼到底在說哪件?
不是裡德提醒,王寧還想不到自己這學期做了這麽多事,越想越心虛,越想越表現得像個鵪鶉。
“是你入學以來的所有事。”裡德給出了答案,“剛才我出去就是在查這些,你一直很忙的嘛?”
王寧無言以對,呵呵傻笑,企圖蒙混過關。
“放心吧,我不喜歡評判別人。”裡德稚氣的臉上竟然顯出一絲老成,“到我這個年紀你可能會明白些,誰也沒有資格評判誰……只是,了解得越多,我越對你的來歷感興趣。你可以說是個人愛好——我最近在研究‘命運學’這一課題,所以難免想得多些。所以……你到底從哪裡來?”
從哪裡來?看著面前這個小孩,問出這個著名的哲學問題,王寧的精神一陣恍惚——我從哪裡來?從流浪兒之家來?從前世來?從一個布滿鋼筋叢林的地方?
下一問,
裡德是不是就要問自己去哪了?那可不可以告訴他“我想去讚法斯的辦公室”? “一個高山族,是如何跨越萬裡,來到奧拉王國的中央?”裡德好像是在自言自語,“更為讓人疑惑的是,你除了那雙大腳丫以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像一個高山族。從思考的方式,到行事的邏輯……”
“打個比方說,如果真的是一名高山族成為了流浪兒同盟的一員,他絕不會讓基德擔任老大,而是會用暴力強迫別人認同自己,從而控制整個組織;或者因為一點蠅頭小利,把組織出賣……”裡德說著,還不忘為自己辯解,“這不是評判,這是我基於對高山族的了解,做出的判斷。”
裡德的話讓王寧回想起自己剛降世時,讚法斯從高山族手裡“買”走自己的情形——當時高山族已經準備戰鬥,卻因為區區一瓶“火焰滴劑”便放棄了自己。
如今聽到裡德的評價,王寧也對高山族人有了新的疑惑。難道這群生長在高地的野人們,也有橫行霸道的一面?可惜自己還沒有見識過。
“所以你是如何來到這裡的,這是我最新的疑問。”裡德終於說到了重點,“一個不是高山族的高山族,來到了奧拉學院,成為了一名不會魔法的魔法學員……這件事情,是怎樣的命運?”
“最近魔法師協會也低調得過分,是不是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變化?”裡德說著,轉過身凝望王寧,“你會不會是那把開啟預言的‘鑰匙’?”
聽到“鑰匙”二字,王寧沒來由地驚出一身冷汗——當年讚法斯也是這麽形容自己,只不過當時他的目的是用自己開啟“賢者的寶藏”。
這次裡德又提到了什麽預言,王寧感覺事情好像逐漸向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內心有點慌亂。
“哦對不起,一不小心自說自話了這麽久。”裡德羞澀地笑了笑,“說正事吧!今天我叫你們來,有幾點建議。在這之前,我需要感受一下你的魔力。”
見裡德又對自己眨眨眼,王寧一臉茫然,心道自己哪有什麽魔力,都是老大身上的魔力。
現在老大不在場,王寧就只是個一身槍法的武夫,一個皮囊厚實的沙袋。
裡德見王寧不知自己所指,笑著伸出了手:“就是你那個,能把極火魔力擊退的力量。”
王寧聽到裡德要碰一碰“虛空之力”,心裡打起鼓來,飛快思索是應該借此機會探明虛空之力的秘密;還是繼續裝傻充愣,故作不知……
正猶豫著,裡德稚嫩的小手握上了王寧的手,觸感溫暖。
王寧感覺到一股中正平和的魔力自手臂處向上探來,不多時便沿著極火魔力的軌跡,來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肘處。沿途經過的地方仿佛灑下了柔和的微光,迅速撫平了極火魔力造成的傷口。
虛空之力仿佛也感應到了這股魔力的入侵,自王寧左手手腕處開始蠢蠢欲動,略微顫了兩顫,便一鼓作氣撲了上來!
恰在虛空之力反撲的前一秒,裡德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收斂,讓虛空之力撲了個空。
裡德好像是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松開手掌哈哈大笑:“沒錯了沒錯了,厲害厲害。”
“厲害什麽啊?到底怎麽回事?”艾爾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裡德沒理艾爾,鄭重對王寧說:“恭喜你,你體內的力量,是一種魔力,毫無疑問。”
“是什麽魔力!?”王寧一聽來了精神,果然如自己所想,虛空之力也是一種魔力,只不過極為珍稀,所以甚至無法在感應室中找到類似的魔力。
只不過這種魔力也太霸道了——不容許其他任何一種魔力進駐自己的領地, 獨佔了王寧的整個身體。
“這還不能告訴你哦,因為我對這種魔力也不甚了解。”裡德話說一半,“整個大陸,可能也沒有一個真正了解這種魔力的魔法師。我只能告訴你,未來你能夠使用魔法,能夠成為一名魔法師。”
王寧狠狠翻了個白眼,恨死了魔法師藏著掖著的態度:“所以我現在應該怎麽辦?繼續學習魔法?試試哪一個我能用?”
“這就是我下面要給你們的‘建議’了。”裡德清了清嗓子,“聽好了。”
這下不僅是王寧,連艾爾也豎起了耳朵。
“第一,做你們想做的。”裡德豎起了一根手指。
“第二,禁書區,你要努力突破。”裡德指了指王寧。
“第三,不可以殺人。”裡德盯著二人,鄭重說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會打擾‘命運’……”
說完,裡德突然笑了,喃喃道:“我又何嘗不是在打擾命運呢?”
呢喃著,裡德像一個被戳破的氣泡一般,驀然消失在了訓導室中。
這個時候,王寧與艾爾還在仔細揣測裡德的幾條“建議”,甚至來不及抓住他的殘影。
裡德校長與王寧的這次匆匆相見,給高山族的異鄉客指明了方向。但是他卻沒有說,如果“第一”與“第三”發生衝突了,要怎麽辦?
命運的齒輪緩緩而動,悄然無息,推動每一個靈魂,在錯綜複雜的命運之網中,選擇自己的岔路。
最終合而為一的那個點,會將未來,帶到哪個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