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姐姐的臉越來越白了,嘴巴顏色卻很深。
這是安安今早起來時主動去叫了一聲隔壁的小雲後發現的。
聽到安安聲音的小雲轉過頭,嘴角扯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明明是炎熱無比的夏日,但她有的時候卻忍不住微微有些發抖,仿佛身處在冰窖裡一般。
“小雲姐姐你不舒服嗎?”安安注意到小雲的異常,詢問道。
小雲只是搖搖頭,仍是蓋著那張薄薄的被褥蜷縮在角落裡不發一語。
安安看到遠處有兩名士兵叔叔提著桶朝這邊走來。
這是第幾次了?是第十次?還是第一百次?
安安還太小了,對於數字並沒有多少概念。
前兩天,小雲姐姐告訴他,這些人應該就是官兵,保家衛國的人們。
但是保家衛國的人為什麽要把他們抓起來呢?還、還殺人……
倆士兵止步在距離鐵籠至少一米外,其中一名士兵用槍杆將放在鐵籠外不遠處的碗拉過去,盛好粥後又再用槍杆推回鐵籠前邊。
很顯然,他們是吸取了幾天前那兩個士兵的教訓。
可直到兩名士兵將屬於安安的粥也盛好推到他籠子前,隔壁的小雲姐姐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換做平時她應該已經默默地拿起碗開始喝粥了。
“小雲姐姐。”安安叫了一聲,“你不吃嗎?”
見小雲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安安放下了手裡的粥,慢慢挪動到了牢籠的邊緣,又輕輕叫喚了一遍小雲。
周圍守衛的士兵立即就注意到了安安的舉動,提著槍走過來,卻沒有靠近牢籠,而是在一米之外用槍指著安安呵斥道:“滾回籠子中間去!不要交頭接耳的!”
“你看看姐姐吧。”安安很是著急,雖然他很害怕這些動不動就殺人的士兵,但他更害怕小雲姐姐有事,“她怎麽都不理我了?”
士兵嫌惡道:“不理你就不理你,你管好自己就行!快滾回去!”
安安看著無動於衷的小雲,又轉頭懇求道:“可是她好像很難受,如果不吃東西的話……”
“就是因為你們這群瘟神我們都死了多少人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士兵根本不理會安安的話,他又提著槍前進了半步,試圖嚇退籠子裡的安安,逼他回到籠子中央。
這一招的確很有效,安安一看到那閃著銀光的尖銳槍頭一個激靈靠後跌坐在了地上又趕忙後退了兩步。他曾經目睹就是這些長槍眨眼間就要了那兩個士兵的命。
成功嚇退安安的士兵很是滿意地收回了長槍,瞥了一眼隔壁籠中的女孩後便轉過了身,片刻後卻又回過頭,衝女孩說道:“你也吃點東西吧。”
話音一落便離開了,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可小雲卻充耳不聞,頭都沒動一下。
而安安將自己剩余地小半碗稀粥喝完後就一直盯著小雲,一直到了傍晚。
再次來送飯的士兵站在小雲的籠子前,看著那依然裝著半滿稀粥碗氣不打一出來:“嘿!還不吃了?你知道現在糧食有多緊缺嗎!還敢浪費食物?都不知道將軍為何要救你們這群白眼狼!乾脆都別吃了趕緊死了算了!”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牢籠最裡端依然將頭埋在胳膊裡的女孩一眼,猶豫半晌後壯起了膽,向前半步就想一腳踹翻這碗粥,惡狠狠道:“既然不吃以後就都別吃了!”
他的腳才剛剛抬起就被突然伸出來的一隻手生生抓住了腳腕,
同時這隻手的主人用另一隻手一把端起地上的粥,淡淡地看向此時已經全身僵住的兩個士兵,說道:“別浪費食物。” “將、將軍!”士兵的腳被松開後趕緊站直了身子,低下了頭,“將軍您怎麽回來這裡……這裡很危險的!”
這個被稱為將軍的男子沒有回答士兵的話,他的目光投向籠子裡一動不動的女孩,說道:“這碗粥我喝了,你再給她盛一碗。”
話音剛落,男子就將手裡的碗送到了嘴邊,一股腦喝了下去。
“將軍!”
在場的所有士兵都愣住了,這碗粥從中午放到了現在,加上烈日炎炎,肯定早已變得酸臭,可將軍卻毫不猶豫地喝進了肚裡。
而且……而且這個碗是小女孩用的,也沒洗過,萬一不乾淨的話……
喝完粥的男子面無異色,而是看向官兵說道:“盛粥。”
士兵不敢再多想,懊惱的同時仍是聽命的從木桶裡杓起了一瓢子稀白粥,放進了另一士兵遞上來的碗內。
“這碗你可要吃啊。”士兵將這碗粥放到地上推到籠子邊叮囑道。
女孩依然抱著胳膊不為所動。
“她這樣多久了?”將軍看著小女孩皺了皺眉,他注意到女孩的指甲發白,死死的掐進了自己兩邊的胳膊裡,他看不到女孩的臉,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提著木桶的士兵回憶了一下,應道:“好像是從中午開始……”
“我今早醒來她就這樣了!”一個稚氣的聲音突然橫插了進來。
男子看向隔壁鐵籠裡的小男孩,他髒兮兮的小臉上和清澈的雙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還沒等他說話又聽小男孩說道:“你是將軍對嗎?聽說將軍都是很厲害的人物,所以你一定能夠救姐姐的對不對?”
這名男子十分高大,身上的盔甲也擦拭得程亮,腰間別著一把從刀柄到刀鞘都是黑金色的長刀,背上系著稠紅色的披風,一下子就和周圍的士兵們區別開來。
安安一說完就趕緊往前爬了兩步,兩隻小手撐在地上,竟給男子連磕了好幾個頭,再次抬起頭時他的腦門上沾了好些泥土,他懇求道:“求求你了,小雲姐姐是好人,你救救小雲姐姐吧!”
“你呢?你不難受嗎?”男子不顧身旁士兵的阻攔,直接行至安安的鐵籠前,盯著安安問道。
這些日子,他並不是不知道孩子們的狀況,每一個孩子到最後都會和隔壁籠子裡的小女孩一般臉色發白,嘴唇發紫。只是不願吃東西的狀況卻是第一次遇見,一般來說應該更饑餓難耐才對。
而從這個女孩的情況來看,她八成是在強忍。
對於將軍突入起來的詢問,安安一愣:“我……我不難受……但是姐姐她肯定很難受,你救救她吧!”
“我會努力的。”將軍盯著籠中的男孩半晌,又回過頭去瞥了一眼女孩,轉身離去。
安安聽到了將軍的話後仿佛收獲了希望,他半跪著挪動到靠近女孩那邊的柵欄處,安慰道:“小雲姐姐你放心,將軍說會救你的,你就吃點東西吧!”
這時隔壁鐵籠裡的女孩才終於微微揚起了頭,剛剛的對話她都聽到了。
小雲緊緊地咬著自己乾蒼發紫的嘴唇,絲絲血跡從被咬破的地方滲透出來。她的雙眸黯淡無光,對男孩艱難地勾了勾嘴角,漾起一個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