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月明初上浪西樓》第16章 女為何故(2)
  “奸人!佞臣!”

  隻聽得溪流別院思政廳內傳出甄縉憤怒的聲音,幾名侍衛親兵盡皆侍立於殿外,不敢作聲。

  甄縉一把扔下手中的筷子,將眼前的精美膳食一把掀翻在地,額頭青筋暴起,雙手緊握成拳,砰地一聲巨響打在中廳柱子上,竟震得屋梁上的細沙簌簌落下。

  都拉圖道:“主人切莫動氣,崔大人雖下了獄,但處置詔書未下,事情還有轉機。”

  甄縉怒氣衝衝道:“備馬!回大都!”都拉圖立刻領命而出,吩咐士兵牽了太子素乘的獅子驄,又命二十名太子帳前怯薛軍的精良隨侍,一應物品齊備之後,這才來回報甄縉。

  此時甄縉怒氣稍減,卻仍是精眸含威,令人生畏。都拉圖從未見主人如此動怒,卻也知此事關乎朝政,茲事體大。他們所說的崔大人名叫崔斌,位居中書省右丞,為人警敏多智,深受甄縉青睞。自七月下旬以來,甄縉在江浙行省極力推行新政,所涉及的一應條文章程,甄縉都會與心腹大臣商議討論,這當中便有崔斌。

  崔斌為人耿直,他領職赴任中書省後,向忽必烈連上數十道奏折,痛斥阿合馬及其黨羽多行不義,隻知斂財弄權,並諫言廢除阿合馬黨的弊政,一時朝野震動,太子一黨群臣響應。沒成想忽必烈這大半年來被西北戰事牽絆,無暇顧及朝中瑣事,阿合馬陰險狡詐,竟以退為進,先是遞了數道請罪的折子,言辭哀切令人動容,接著便著人大肆搜羅崔斌的把柄,搜不著便無中生有,以莫須有的罪名誣陷於他。其時阿合馬深受忽必烈寵信,聲勢日盛,竟能與太子所代表的漢法派分庭抗禮。忽必烈閱罷他的奏折,震怒之下,便要把崔斌處死。甄縉接到消息時處置詔書尚未下達,只是聖心已定,多半是挽回不了了。

  時值初冬,江南濕冷之氣甚重,但甄縉身材魁岸,甚是強健,並不畏寒,因而仍是一身寶藍色錦緞窄袖長袍,頭戴黃錦暖帽,腳踏烏靴,幾個大步便走出府門翻身上馬。

  這時數丈外有一小兵喝道:“誰敢如此大膽,速速下馬!”

  甄縉聞聲回頭,見一素裝女子騎著馬兒正向這邊過來,那馬兒已筋疲力竭,一時堅持不住,便跌倒在地,那女子似是氣力不支,也一齊跌在地上,奄奄一息。

  甄縉瞥了一眼,道:“去看看怎麽回事,若是有傷,好生照顧,好了便送走。”說罷便欲呼哨馳出,卻見一小兵舉著一個白白的圓環奔過來道:“太子殿下,她說這個您認得。”甄縉細看去,正是贈與薑澄兒的那一對白玉鐲子,便忙下馬過去將那女子扶起,道:“澄兒,你還好麽?”見她默不出聲,當即將她扶到聽湖客院,又急傳府中禦醫,一番手忙腳亂之後,太醫向甄縉道:“太子殿下,這位姑娘並無外傷,只是氣血不足,一時暈了過去,臣這便去開方子煎藥。”甄縉聽罷方才放下心來,在澄兒床邊坐了半刻,只見澄兒緩緩睜開眼,道:“公子...”他忙道:“莫要說話,先歇著罷。”薑澄兒勉強點了點頭,只見她容色蒼白,面頰瘦削,甄縉心中不免又是一緊。

  待服了藥,薑澄兒臉色已紅潤了許多,甄縉便問道:“澄兒,可是發生了何事?”見她面有難色,便道:“你來找我,自然是信得過我,難道還有什麽不能與我說的麽?”薑澄兒歎了一口氣,垂下了眼瞼,道:“我擔心我說了,你不信我怎麽辦?”

  甄縉笑道:“你我知音之交,我怎會無端懷疑你?”

  薑澄兒轉過頭去,

道:“這件事,我原本極不願同你講明。只是...只是你於我有數次相救之恩,我若是不將實情告知於你,心中又怎麽過意得去?我...”  甄縉見她為難得緊,似是內心煎熬了多日,便道:“澄兒,我見你受苦,心中很是不忍,便像我自己受苦一般,不,比我自己受苦還要難受得多。你有什麽想說的,便同我說了罷,便是天大的委屈,我也能還你公道。”

  薑澄兒卻搖了搖頭,緩緩道:“此事,實則與公子你切身相關。”

  “與我相關?”甄縉疑惑道。

  “嗯。”薑澄兒點點頭,繼續道:“我在混沌莊住了這些日子,平素只在自己院中養花弄草,陸掌門閉門清修並未見我,卻也著人將我照顧得很好。陸公子還有幾位師弟性子活潑,與我雖少有接觸,卻也十分有禮。”

  甄縉想起師父和師兄弟,心情也愉悅起來,道:“這是自然,我師父雖少與人親近,卻自有一派掌門之風范。我那幾位師弟,人品武功也都是極好的。”

  薑澄兒又道:“那一日,混沌莊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叫什麽玉兒,這倒罷了,她是陸公子的朋友,雖半夜裡將莊子鬧了個遍,後來誤會解開了也便罷了。我與他們道了別,正準備回房歇覺,沒想到在莊子裡迷了路,正撞見了陸掌門。想來是深夜吵鬧驚動了她老人家,她這才出了關。”

  這時太醫又煎了藥端進來,薑澄兒略微躬身接過,隻喝了幾口便放下了,又接著向甄縉道:“陸掌門與我初見,說與我一見如故,便請我入房一敘。陸掌門平素所居住的院子是極神秘的所在,我雖有倦意,仍是好奇之心佔了上風,況且主人盛情,卻之不恭。”

  “進了房中,陸掌門便要與我解棋,隔了一會兒便有一名女弟子來報,說陸公子不見了。陸掌門一時著急,便叫我當夜宿在她院中即可,免得出去又迷了路,接著便和那女弟子一同出去尋陸公子了。”

  “我解了半日那棋局,不覺間困意已消,坐了半日身上乏得緊,便起身在陸掌門的房中四處瞧瞧,舒展舒展筋骨。卻不想看到了...”

  薑澄兒沒說完便停下,神色甚是驚恐,兼有猶疑之色。甄縉目光炯炯,道:“你看到了什麽?不妨直言。”薑澄兒抿了抿嘴,道:“我見那書架之上有許多書,最頂上一層有一本絲線訂起的《茶經》,我一時興起便想取下來瞧瞧,沒想到剛抽了一半出來,便聽到咯吱一聲,原來那《茶經》之後牽動了一個機關。”

  “我雖聽到聲響,卻不知那聲音從何處發出,遍尋不得,好奇心起,便撥開珠簾進了陸掌門的臥房。原來那機括竟在陸掌門的臥房之內。我走近瞧了瞧,見到幾個暗格,便一個個翻尋,沒想到那暗格裡面竟然是,竟然是,”她此時聲音不住顫抖,道:“是玉璽!”

  甄縉心中一震,仍是面不改色,心道:怎會是玉璽?難道是陸秀夫遺書中所說的衛王逃出時所攜的那三璽麽?便問道:“你可看清了?”

  薑澄兒道:“皇帝三寶,天子三寶,一共六方,皆為盤龍鈕,我瞧得清清楚楚。”

  甄縉心道:這六方玉璽,便是假衛王投海時身上所負的那六璽了。想來是屍身漂浮海上被漁民打撈起來,連帶著這玉璽,至於後來如何輾轉到了師父手中,也無從得知了。師父素來不問世事,想是這寶璽落在手上,因是前朝之事,不願有所牽扯,又不能隨意丟棄,隻好先找處隱秘所在藏起來,自然也不在話下。

  薑澄兒見甄縉神色淡然,像是絲毫沒將此等大事放在心中,心道:看來他師徒情分甚厚,這點言語說不動他。便道:“天子寶璽,茲事體大,我不知為何陸掌門要隱瞞於你,心中不免有所疑慮。因此事乾系到公子,我便不能袖手旁觀。趁著陸掌門還未回來,我便在她臥房之中翻找了一番,想尋得些許線索。沒想到竟真的發現了數封密函,細細讀來,心中大是震驚。”她又歎道:“連我親眼見到也無法相信之事,便是說與你聽了,你也不會信罷。”

  甄縉被她一番言語說得心中起疑,問道:“密函所述何事?”

  薑澄兒便道:“原來那陸掌門原是前朝丞相陸秀夫之么女,陸警予。”甄縉登時大驚,道:“怎,怎會!”薑澄兒繼續道:“陸秀夫護主南逃之前,便遣散了其妻子兒女。陸警予自小被送到南詔派前任掌門翠峰山人門下學藝,少於朝野之人來往,故而罕有人知其真實身份。”

  甄縉心想:怪不得師父極避諱前朝往事,連小師弟略提一提也不許,原來是有這層緣由。她雖與前朝有所關聯,這些年卻也盡心盡力對我,待我一向親和,更是未曾傷害過我,我又怎能因為這些過去的事怪罪於她呢?澄兒這般驚訝著急,不過是因為不懂師父對我的情誼罷了。

  隻聽得薑澄兒又道:“這數封密函,字字令人心驚。我知你們師徒情深,此刻卻也不能不言。我從那密函上得知,原來公子你,竟是蒙古太子。”甄縉聽她提起,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知曉自己的身份,不禁臉上一紅,心中一陣愧疚。

  “我原本也不願相信你竟是,竟是蒙古太子,但事已至此,你對我情深義重,我怎能囿於身份之別?”薑澄兒又歎了一聲,道,“其中有一些年長了,是於八九年前寫的,原來公子年幼之時,所謂南詔門人救命之恩,竟是,竟是一句嚴絲無縫的巨大謊言!”

  甄縉面色陡變,語氣不禁嚴厲起來:“你說什麽!”

  “公子細想想,當日是否見到數隻彩尾小鳥在帳外飛旋,你才取了弓箭,偷溜出營,想要將那些稀奇鳥兒盡數射下來?”薑澄兒見甄縉遲疑不答,繼續道,“後來你遇到一群惡徒,見你是蒙古人,又是小孩子,便想抓了你去,對不對?”

  甄縉怔怔地點了點頭,隻聽薑澄兒道:“後來,他們將你綁在樹上,卻遲遲不殺你,也未曾虐待於你。待到兩名南詔派弟子路過,他們放著佔我中原屠我同胞的蒙古人不殺,卻對自己的同胞動手,將你救了下來,是也不是?”

  甄縉此時腦中一片混沌,竟不點頭。薑澄兒不理會他的反應,隻道:“當時南詔派的勢力范圍不過是在衡山左近區區方寸之地而已,何以會偏偏到了千裡之外的漳州?怎的會那麽巧救下了你?更奇的是,隨手一救,竟救下了一位當朝太子!”

  此時甄縉已確信她的話無疑,一時震怒無常,謔的站起身,一拳捶在桌上,竟說不出話。

  薑澄兒見自己的話已起了效果,便即溫言道:“公子,莫要動怒,澄兒無意惹你難過,只是將所聞所見告知於你,願你不再受人蒙蔽。”甄縉喃喃道:“怎會?怎會!師父不會如此對我,小羽,小羽他們不會騙我的!”

  薑澄兒強撐著下床,走到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道:“我也相信陸公子他們對此事全不知情,那個時候,他們年紀也很小,想來並未牽涉其中。”

  甄縉仍是喃喃道:“為什麽?師父她,她不會如此對我!”

  薑澄兒緩步走到他身前,道:“我想,這便是陸掌門要將那六方玉璽藏於暗格的原因。”甄縉抬頭定定地望著她,隻待她說下去。薑澄兒繼續道:“陸掌門這些年來,一直在派弟子尋訪其余三璽的下落。她相救於你,一來是為了太子府的庇護,令南詔派長久不衰,名義上為朝廷招安各地英豪,實則是壯大南詔派的勢力。二來,便是接近權力中心,卻裝作不問世事,尤其是在你對她日漸信任的情形下,一再欺瞞於你,蒙蔽你,將你平安扶上寶座,接著便是在你絕無防備之間將你的朝堂攪弄得天翻地覆,隻待她尋得其余三璽,便可號令天下,言其乃天命所授,民心所向,到時各地群雄揭竿響應,而你的朝堂也已風雨飄搖,如此,便可一舉將你拉下寶座。以光複漢室之名,又有傳國玉璽在手,自然名正言順,讓她的乖乖侄兒,成為皇帝。”

  她說最後幾個字時,每一個字都緩緩於唇齒中吐出,聲音雖輕,卻重重敲擊在甄縉心上。

  甄縉一時心痛如絞,許久,方道:“那你呢?”

  薑澄兒便道:“我讀過那些密函之後,心裡也十分害怕。突然後頸發涼,是陸掌門回來了。她用劍抵著我,我一時無措,隻道便要死在她劍下。我死便死了,只是這一切不能盡數告知於你,不免心中焦急。想到公子,心中便有了勇氣,我便大聲質問陸掌門,問她為何要如此對你。”

  “師父她,她怎麽回答?”甄縉顫聲道。

  “她說此事與我無關,叫我不要多嘴。我隻想著定要將真相告知於你,便虛與委蛇,跟她說我亦是漢人,絕不會泄露她的秘密。”薑澄兒道,“她相信了我的話,便令人帶我回房,派人在我門口看守。我心想她雖暫時不殺我,但我畢竟知道了她如此多的秘密,更牽扯到她平生大計,她決計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好在我素與南詔弟子為善,看守我的兩名弟子也不知道我為何被囚,心中不忍,便悄悄將我放了,我便一路尋你而來,中間諸多周折,好容易查到你的所在,只是我不會騎馬,難免兜兜轉轉,故而這般模樣。好在,我終於還是見到你了。”薑澄兒抬頭望著甄縉,眼中溫情無限,雖有病容,仍是嬌麗無雙。

  這時都拉圖在門外道:“主人,該出發了。”

  甄縉立刻定了定心神,向澄兒道:“我有件極重要之事要去辦,此事暫且按下,等我回來之後再說。你先在這裡好生養著,等我回來。”

  薑澄兒眼眶一紅,急道:“公子莫要丟下我一人。我可隨侍公子身旁,做一個,一個極普通的侍女便好。”

  甄縉道:“我此去大都,有你隨行,自然是好,可是人心難測,你是漢人女子,回了大都之後我便不能時時照看你,實是擔心你會被人欺侮。”

  薑澄兒道:“留在此間,盡是男子,我也是不願的。你放心,我隻默默在你府中,奉茶研墨,絕不出去生事。”

  甄縉猶豫了好一陣兒,方道:“便如此罷。”當下便令都拉圖備了馬車供薑澄兒乘坐,一行人即往大都奔去。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