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再度陷入了尷尬的僵持之中。陰骨師見出口被這個背劍少年給堵住了,下意識的向後退去,可還沒等他退幾步,才猛然想起,身後還有個曲靈歌呢。
該死!被包夾了!陰骨師在心裡暗罵一聲。
“盛獨峰?你……你怎麽會在這裡?”嵐慧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的望著那個背劍的少年,頓時覺得自己的腦細胞有點不夠用了。這……這怎麽可能呢?他不是被關在玄玉摟裡了嗎?怎麽會突然冒出來?難不成玄玉摟已經被魔教攻破了?
這個念頭一閃過嵐慧的腦海,就立刻被她給定格了。是了,肯定是魔教妖人們從外面攻破了玄玉摟,才將盛獨峰這個小魔頭給救出來的。否則以他的本事,怎麽可能逃得出玄玉摟?但如果這麽一來……那他和自己身後的這個陰骨師,豈不就是一撥的了?
想到這兒,嵐慧心中不禁一沉。
盛獨峰並不知道僅僅幾息時間,嵐慧的心思便已如翻江倒海。簡單環顧了下伯玉閣中的狼藉,以及身負重傷、被陰骨師抓在手裡的嵐慧,盛獨峰心中立刻有了數。
雖然他對嵐慧這個人並沒有多少好感,但畢竟是靈歌的師父,不能不管。況且值此關頭,豈是計較私人恩怨的時候?盛獨峰沒有猶豫,“倉啷”一聲抽出驚寒劍,面色陰沉的指著躲在嵐慧身後的陰骨師,厲聲喝道:“放開她!”
“小兔崽子,你又是何人?報上名來!”面對驚寒劍鋒,陰骨師突然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氣勢瞬間就矮了三分。他不是沒有眼力見的蠢蛋,從盛獨峰的身上,陰骨師居然察覺到了一絲毫不亞於自己的危險氣息。心驚之余,陰骨師的心中還有些後悔——早知如此,打敗嵐慧後直接抓她回去複命就行了,幹嘛吃飽了撐的進伯玉閣呢?一個曲靈歌就已經夠他受的了,現在又來了一個隻強不弱的,難道自己今天真要栽在這裡了嗎?
“我乃盛家堡少堡主、東煌宮宮主、盛獨峰!”盛獨峰一邊大聲報上自己的名號,一邊慢慢地朝陰骨師逼去,準備伺機將嵐慧大師從陰骨師手中解救下來。
“盛家堡?!”陰骨師聞言大吃一驚,待他看到盛獨峰身後又出現了兩男一女后,終於慌了。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看了眼手裡的嵐慧,又看了看呈半圓狀包過來的盛獨峰四人,陰骨師咬了咬牙,罷了!功勞什麽的,哪有自身性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瞅準了站在最前面的盛獨峰,陰骨師雙手突然猛一用力,像是扔沙包一樣將嵐慧狠狠地扔了出去。趁著盛獨峰手忙腳亂的想要去接她時,陰骨師早已運起輕功,靈活的從包圍空隙中鑽出了大殿,飛速向遠處逃去。
“靈歌!靈歌快去殺了他!靈……”嵐慧從自己被甩出去的那刻起,就知道陰骨師要跑了,當即不顧一切的大聲尖叫道。可喊了好幾聲,直到盛獨峰穩穩的接住她,也不見身後的曲靈歌有動靜,回頭望去,卻發現不知何時,曲靈歌已經消失了。
“賀九燮,宮聞旭,去追上他,帶回來。”盛獨峰回頭掃了眼陰骨師遁逃的方向,面無表情的對身後二人下令道。
“屬下遵命!”賀九燮和宮聞旭立刻領命追了出去——此二人皆有一身不俗的輕功,追一個陰骨師並不是什麽難事。
“嵐慧大師,您剛剛喊了靈歌的名字,她也在這兒?”盛獨峰回過頭來,見嵐慧一直在自己懷裡東張西望,似是在找尋著什麽,不禁有些奇怪的問道。
“是啊,她剛剛明明……哎你……你趕緊放我下來!”嵐慧一顆心完全放在曲靈歌身上了,根本沒注意到她現在和盛獨峰的姿勢有多麽曖昧。等她反應過來後,才發現自己居然被盛獨峰給緊緊地抱在懷裡,頓時滿面羞怒的低聲喝道。
“你身上有傷,我先抱你到旁邊坐下吧。”盛獨峰挑了挑眉,心說你害羞個什麽勁?要不是我剛剛接住你,你現在已經摔地上了。
嵐慧這次沒有再反對,任憑盛獨峰將自己抱到了一處柱子旁坐好。粗粗掃視了一遍嵐慧身上的傷勢後,盛獨峰突然開始動手撕扯起了嵐慧的衣服。
“你!你要幹什麽?!你別……嘶!”嵐慧被盛獨峰這冷不丁的動作給嚇傻了,愣了一楞後,立刻劇烈的掙扎了起來。可還沒等她動兩下,身上的傷口就被牽動了,疼得她直嘬牙花子。
“別動,我在給你檢查傷口。”盛獨峰有些不耐煩的按住了嵐慧,冷冷的說道。嵐慧這才稍微安分了一點,看著近在咫尺的盛獨峰,她突然有些害怕——自己以前好像把這小魔頭得罪的不輕,他……不會趁機報復自己吧?
在嵐慧緊張的注視下,盛獨峰小心翼翼的揭開她身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衣服,輕輕地用宮聞沅打來的淨水替她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汙。同時又用寒氣將一些還在流血的傷口暫時冰封起來。嵐慧一開始還有些抗拒盛獨峰觸碰自己的身體,但隨著傷口上的痛楚逐漸被一抹冰涼所取代,嵐慧腦海中的抗拒立刻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聞沅,帶藥了嗎?”清洗完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後,盛獨峰頭也不回的喊道。
一直侍立在盛獨峰身後的宮聞沅立刻從隨身行囊裡翻出了七八個瓶瓶罐罐來,一股腦的擺在了盛獨峰身旁。
“宮主,屬下帶的藥劑全部在這兒了。您看還缺些什麽?屬下這就回去取。”
“不用,這些就足夠了,”盛獨峰從中挑出一個褐色的小瓷瓶,將裡面的藥粉倒出一點在手心中,沉聲對嵐慧道,“嵐慧大師,我時間很趕,可能沒辦法幫你妥善處理傷口,只能先用最簡單的方法替你穩住外傷。等此次魔教的事情解決後,我再幫你細細處理,包括內傷。現在,我要給你上藥,可能有點疼,你……忍住了。”
“……隨你弄吧,我能忍得住。”嵐慧紅著臉別過頭去,罕見的沒有發火。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自己冤枉盛獨峰了,否則憑她現在的狀態,盛獨峰想要弄死自己,根本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那個……還有一件事,”盛獨峰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支支吾吾的說道,“你身上的傷勢……說實話有點重,而且其中有些地方……咳咳,比較隱秘。等會我下手時,可能會……會多有冒犯,所以提前和你說一聲,請諒解!”
“什麽?!那你幹嘛不讓……不讓你的手下來?”嵐慧剛想反抗,傷口處巨大的痛苦就刺得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頓時不敢再亂動,只能用凶狠的眼神盯著盛獨峰,企圖阻止他的進一步動作。
“她?她又不會處理傷口,讓她來幹嘛?”盛獨峰看了眼宮聞沅,後者立刻識趣的轉過身去。嵐慧徹底絕望了,只能帶著一絲可憐的口吻哀求道:“盛獨峰,那你能不能把眼睛閉上?或者……或者盡量別碰到我,可以嗎……”
“不可以,”盛獨峰十分乾脆的拒絕了她,“嵐慧大師,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告訴你,醫者父母心,我現在是在給你處理傷口,不是趁機佔你便宜。在我眼中,只看得到傷勢,看不見男女之別。而且,我說了,我的時間很趕,如果你繼續不配合的話,那下半輩子,你就拖著這副半殘不殘的身體痛苦的活著吧!”
“……我知道了,我配合你就是。”嵐慧被盛獨峰這一席大義凜然的話懟的啞口無言,最終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願意放下偏見,接受盛獨峰的治療。
見嵐慧不再抗拒,盛獨峰這才著手替她上藥、包扎傷口。苦學了多年的《彌陀藥典》,在此刻終於派上了用場。雖然嵐慧身上的傷勢很重,但盛獨峰對付起來依舊是遊刃有余。不一會兒,就處理好了絕大部分的外傷。而嵐慧原本難看到極點的臉色,此刻也稍微好轉了一些。
“宮主!”先前去追捕陰骨師的賀九燮和宮聞旭快步從大殿外走了進來。而陰骨師,此刻已被五花大綁,正萎靡不振的跟在他們後面。宮聞旭剛想上前向盛獨峰匯報,卻突然被一旁的宮聞沅給拉住了。
“都扭過頭去,宮主正在給無妄台的長老上藥。”宮聞沅輕喝一聲,宮聞旭和賀九燮愣了愣,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上藥就上藥唄,有什麽不能看的?
從他們的那個角度望去,嵐慧已經被盛獨峰的身體給擋住了,只露出了個腦袋來。可也正是如此,待二人看到嵐慧那紅得都要滴血了的臉蛋時,頓時恍然大悟,趕忙強忍著笑意轉過了身去。
嵐慧現在心情很複雜,按理說,眼前這個小輩如此輕薄自己,早就被她大卸八塊了。但不知為何,她現在心裡卻根本沒有半點恨意,甚至……還有些許害羞和期待。這個瘋狂的念頭讓嵐慧嚇了一大跳,趕忙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雜念給拋了出去。
或許是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和異性親近過吧。嵐慧忍不住苦笑一聲,看來,自己的修行還是沒到家啊。
“嵐慧大師,你上半身的傷口已經全部處理好了。至於這下半身……”就在嵐慧沉思之際,盛獨峰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開始面色猶豫的打量起嵐慧那兩條包裹在道裙下的修長飽滿的大腿。
“你……你先前不還說,醫者眼中只有傷病嗎?怎麽現在……現在又在意起其他事情來了?”嵐慧心中一緊,有心想要拒絕,但不知怎的,話到嘴邊,卻是完全換了個版本。
此話一出,不禁盛獨峰,嵐慧自己都愣住了。盛獨峰頓時有些想笑,心說我在意什麽?要不是因為考慮到靈歌的感受,我才懶得在這兒和你磨嘰呢!
“獨峰,接下來的就交給我吧,”就在盛獨峰拋去雜念、準備替嵐慧處理剩余傷口的時候,耳旁突然傳來了曲靈歌溫柔的聲音。緊接著,一個頭戴白紗、抱著一大疊乾淨衣服的纖細身影緩緩跪坐在了盛獨峰的對面,“你不是還有其他事嗎?快去忙吧,這裡有我在就夠了。”
“靈歌……對了,你沒事吧?聽唐糖講,你今天好像……不太舒服?來,把手給我,我幫你檢查一下!”別看盛獨峰面對嵐慧時冷冰冰的,但在曲靈歌面前,便立刻如寒雪化春,整張臉都明媚了起來。可就在他想去拉曲靈歌的手時,卻被曲靈歌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我沒事,你放心,”曲靈歌用帶來的乾淨衣服麻利的替嵐慧遮掩住外泄的春光,“獨峰,此間事情,等魔教盡數退去後,我再和你細說好嗎?現在,什麽也別問。求你給我一點時間……”
“……好,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有頭紗遮掩,盛獨峰根本看不清曲靈歌的面色,只是從其語氣中,聽出了一絲疲憊和顫抖。當下便不再追問,起身對宮聞沅說道, “聞沅,靈歌一個人可能不太方便,你就留在這裡幫忙照顧。等嵐慧大師身上的傷勢處理好之後,你就將他們暫時帶到地道中去躲起來,等我們回來接你們。魔教妖人此時尚未全退,這裡仍不安全。”
“遵命!”
“還有,”盛獨峰看了眼曲靈歌,聲音不自然的溫柔了許多,“替我照顧好靈歌,我知道,她有些累了。”
曲靈歌雙手猛地顫了一下,潔白的面紗之下,兩行清淚順著滿是血線的臉龐緩緩流下。
獨峰啊……如果你看到了我現在這副面容,還會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嗎?
“至於他……留著始終是個禍害,但帶走的話,也比較麻煩。該怎麽辦呢……”囑咐好一切後,看了眼跪在地上、垂頭喪氣的陰骨師,盛獨峰有些犯難了。正當他準備問一問其他人的意見時,一道紫光嗖的從身旁閃了過去,直接洞穿了陰骨師的腦門!伴隨著輕微的顱骨破裂的聲音,陰骨師連哼都沒哼一聲,就這麽直挺挺的栽了下去,再去看時,卻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人辱我師父,殺我同門,絕不能活,”曲靈歌面色平靜的收回指力,“獨峰,你不會怪我吧?”
“當然不會,”盛獨峰笑著搖搖頭,“無需與我客氣。”
“那就好。”
深深的看了眼曲靈歌,盛獨峰便大步向外走去:“賀九燮!宮聞旭!隨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