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進展的似乎相當順利,在火光、慌亂和夜色的遮掩下,盛獨峰和野利榮虎等人十分低調的從角落中混進了李鶴仁的軍隊中。一邊提著隨手揀來的木桶、裝作去溪邊打水的樣子,一邊不斷地在軍中尋找著李鶴仁的身影。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也是李元昊給他們安排的計劃。畢竟就算盛獨峰本領再怎麽高強,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硬懟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暗殺掉李鶴仁這隻“頭狼”。
“黨項語)大將軍有令!各部速速滅火!兩炷香內火不滅,全部殺頭!”就在此時,斜刺裡突然奔出了一名身穿精良甲胄的黨項騎兵,手持號旗、高聲傳達著李鶴仁的軍令。戰馬在軍中肆意奔馳,遇到攔路的士兵,他連喊聲“閃開”都懶得喊,直接毫不猶豫的策馬賤踏了過去——或許在他的眼中,根本沒有所謂的同袍之情。
“斬榮軍的甲胄……”等那名騎兵過去後,野利榮虎才小聲的對盛獨峰說道,“盛宮主,剛剛那名騎兵,就是李鶴仁身邊的斬榮親衛。從騎兵出來的時辰上看……李鶴仁那老匹夫說不定就在附近了!”
“嗯,他剛剛是打那邊來的,想來李鶴仁應該就在那邊!”盛獨峰瞥了眼那斬榮親衛過來的方向,抬手向後一招,“大家!跟緊了!咱們先慢慢靠過去,誰發現了李鶴仁,立刻通知大家夥。記住了,裝出去那邊救火的樣子,千萬別露出破綻了!懂了嗎?”
“遵命!”
三十多人在盛獨峰和野利榮虎的指揮下,迅速化整為零、呈扇形向那個斬榮親衛來的方向移去。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摸索了一段有驚無險的路程後,一行人終於在靠山的一顆老樹下發現了一個手握大刀、面布陰霾的中年男子,觀其架勢,似乎正在研究地圖。而在他周圍,則是一圈用斷木臨時搭建的小營地,營地外另有二十余名腰挎兵刃的軍漢,警惕的盯著來往的黨項士兵。
“野利兄,那人就是李鶴仁嗎?”一行人不敢離得太近,只能各自找偏僻的角落藏住自己。昂首看了看那個被層層保護起來的中年人,盛獨峰立刻小聲的向野利榮虎問道。
“……就是他!”野利榮虎眯著眼辨別了許久,才重重的點了點頭,“盛宮主,接下來咱們該怎麽辦?直接殺過去嗎?”
“嘿,不用,”盛獨峰輕笑一聲,揚了揚自己的左手,“我自有辦法隔空取那李鶴仁的性命,你且瞧好吧!”
說罷,盛獨峰放下手中的水桶,拿手指輕輕點了點正在呼呼大睡的九鱗冠。後者似乎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立刻聽話的從沉睡中蘇醒,昂起頭來親昵的蹭了蹭盛獨峰的手,等候著他的命令。
“小家夥,養了你那麽久,現在總算到了用你的時候啦!”盛獨峰拍了拍九鱗冠的小腦袋,抬頭看了眼李鶴仁。也不用開口,只是心念一動,和他心靈相通的九鱗冠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當下便輕盈的從盛獨峰手上跳下,借著夜色和雜草的偽裝,飛速無聲的向李鶴仁遊去。
“這……盛宮主,一條小蛇,能頂什麽用啊?”野利榮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見盛獨峰滿臉信心的望著九鱗冠消失的方向,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疑慮。同時又暗暗吐槽你不喚醒它,我還以為那是一枚戒指呢!
“等著吧,這小家夥的本事大著呢!”盛獨峰並沒有告訴他自己剛剛放了條多麽恐怖玩意兒出去,只是故作神秘的微微一笑,隨即便不再多言。野利榮虎見狀,也不好過多質疑這位殿下的結義兄弟,只能耐著性子蹲在原地、靜觀事態的發展。
不一會兒,那大樹底下坐著的李鶴仁突然不舒服的扭了扭肩膀,緊接著猛地從坐處跳了起來,一邊拿手在身上拚命的撓著,一邊痛苦的大叫起來。周圍的斬榮親衛全被嚇了一跳,當他們反應過來、發現慘叫的是自家大將軍後,急忙爭先恐後的想要上前幫他,結果全被他用“王八拳”給打開了。
“啊啊啊好癢!!好癢啊!!”
李鶴仁在身上抓了半天,卻因為隔著甲胄,根本抓不到癢處,最後竟撲通一聲將自己摔在了地上、不住的翻滾起來,希望借此來消癢。想法很好,但這效果……顯然一般。
野利榮虎看得下巴都要驚掉了,後怕的瞄了眼重新遊回盛獨峰手指上的九鱗冠,野利榮虎咽了咽唾沫,下意識的將自己的身體和盛獨峰挪開了一點距離。
“野利兄!”盛獨峰一直盯著李鶴仁呢,自然不會注意到野利榮虎那畏懼的眼神。見那片小營地已經連亂成一鍋粥了,連忙對野利榮虎說道,“讓你的手下立刻發起進攻!李鶴仁已經喪失行動能力了!但他身上的毒卻還要一會兒才能製他於死地。咱們趁此機會抓住李鶴仁,然後再以他為人質殺出這裡!否則,等會別的敵人過來增援,咱們就走不了了!”
“啊……哦哦!好!”野利榮虎現在已經完全被盛獨峰的手段給震住了,同時他也明白,盛獨峰的話是對的。眼下只有擒住了李鶴仁,才能讓所有全身而退!當下立刻將雙手合攏放在嘴邊,發出了一連串高昂又響亮的古怪聲音。周圍那些早已待命的殺手們聽到信號後,沒有半點猶豫,紛紛抽出兵刃、一聲不吭的朝著李鶴仁方向殺了過去!
“黨項語)敵襲!敵襲!”
“黨項語)保護將軍!再去叫……啊!!”
……
那些軍士正忙著搭救李鶴仁呢,根本沒料到身後會有人突然跳出來捅自己一刀。還沒等他們組織起有效的反抗,就已經被盛獨峰和野利榮虎的手下們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撂倒了。
處理了小營地周圍的雜兵後,野利榮虎大步上前,一把抓起了已經進氣多、出氣少的李鶴仁。準備挾持著他離開這裡。可野利榮虎剛翻過他的身來,一層薄薄的人皮面具突然從李鶴仁臉上脫落了下來。野利榮虎愣了愣,急忙去看他的臉,卻發現原本的李鶴仁,現在已然是換了個人。
易容?誘餌?!
“不好!中計了!!”野利榮虎不是傻子,腦袋瓜一轉,就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當下猛地扔開了那個假的“李鶴仁”,就在他準備下令讓所有人分散撤離時,耳旁突然傳來了一聲梆子響,緊接著,一片箭雨便已經升在了半空中,帶著陣陣死亡陰風,呼嘯著向盛獨峰等人襲來!
“盛宮主小心!!”眼瞅著一支利箭即將洞穿盛獨峰的天靈,野利榮虎來不及多想,一腳就將盛獨峰踹倒在了旁邊的斷木之後。而也正是這一腳,卻耽誤了野利榮虎他自己的躲閃時機。等盛獨峰從驚慌中緩過來時,駭然發現,野利榮虎已經被亂箭射成了刺蝟。
“快……跑……”野利榮虎微微抬了抬手,用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艱難的對盛獨峰說出了自己的遺言。
“野利兄!”盛獨峰下意識的想要爬過去拉他,但卻被旁邊的東煌宮中人給攔住了“宮主!別去啊!太危險了!”
野利榮虎被射爛的屍體近在眼前,自己卻怎麽也夠不到。這種巨大的屈辱感壓得盛獨峰差點發狂,要不是身邊人死死攔著他,只怕他此時早就不要命的衝出去了。
想起昔日在客棧中和野利榮虎等人的並肩作戰,又想到剛剛他是為了救自己而慘死箭下的,盛獨峰忍不住抱頭怒吼了起來
“李鶴仁!!老匹夫,老子要把你大卸八塊!!”
“盛宮主這話說的有意思了,你似乎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吧?現在……你們才是獵物啊!什麽時候,獵物也能鬥得過獵人了?”盛獨峰話音剛落,周遭的箭雨便奇跡般的戛然而止。聽著這滿是譏諷的語氣,僥幸活下來的人們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在小營地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一大批裝備精良的士兵,將盛獨峰等人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了起來。而他們身上所穿著的特製甲胄,正無聲的向眾人訴說著他們的身份。
斬榮軍!
斬盡世間一切榮譽者,方為斬榮!
“盛宮主是嗎,久仰大名了,”一名孔武有力的大漢從斬榮軍中擠了出來,細細打量了下盛獨峰,才禮貌性的躬了躬身,“在下赫連烏,奉我家大將軍之命,在此恭候各位多時了!”
“你們早就猜到我們要來?”盛獨峰嘴上和他周旋,但眼睛卻不住的尋找可以突破的口子。可很快,他就失望的發現,斬榮軍早已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了,根本無處突圍。更何況,就算盛獨峰等人殺出了一條血路,外面可還有大批的黨項士兵等著他們呢!
“不不不,”赫連烏搖了搖頭,嘴角盡是戲虐之色,“其實,直到火起的時候,我家大將軍才想到會有人趁亂突襲。所以才臨時退到了幕後,用一個‘魚餌’來騙你們上鉤。呵,想不到,還真釣上了一條大魚!行了盛宮主,別瞎看了,我們既然準備好要反包你們,又怎會給你們留下可以突圍的豁口呢?現在,扔下兵器投降,你就是咱們的‘客人’。試圖反抗的話……就休怪末將寶刀不認人了!”
說罷,赫連烏猛地從身後拔出了一把長約三尺九寸的環首大刀。這把刀造型極其獨特,下為大環,刀身以遊龍纏繞,刀首則是一頭昂首高鳴的怪鳥。好不威風!
“這是……大夏龍雀?!”盛獨峰在玄玉摟中讀過古今兵器譜,見此刀如此神姿,再加上赫連烏的“赫連”姓氏,他的腦子裡立刻蹦出了“大夏龍雀”這四個字。
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兵器,居然真的存在?!
“……盛宮主見識不俗啊,”赫連烏有些吃驚,但很快就滿臉驕傲的揮了揮手中的大夏龍雀,“不錯!此刀正是我祖上赫連勃勃的大夏龍雀!當年劉寄奴攻破長安,奪得此刀,便命我赫連家後人為養刀將軍。專門替他供奉寶刀!現在時過境遷,這把大夏龍雀終於又歸於我們赫連家了!”
“古之利器,吳楚湛盧;大夏龍雀,名冠神都;可以懷遠,可以柔邇;如風靡草,威服九區,”赫連烏撫摸著手中的大夏龍雀,那目光仿佛是在看自己的摯愛,“盛宮主,聽聞你的驚寒也是一把絕世好兵,不知與我家的大夏龍雀相比……孰強孰弱呢?”
“宮主,咱們……該怎麽辦?”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盛獨峰身上,包括李元昊的那些殺手們。現在野利榮虎已死,他們的主心骨自然就變成了盛獨峰。
盛獨峰沒有說話。就在剛剛,他下意識的想要去叫先祖出來幫自己,可在心底喊了好幾聲後,盛獨峰才猛然想起,先祖他老人家已經永遠的離開自己了。現在的他,只能靠自己。
盛獨峰啊盛獨峰,離開先祖你就是個廢人了嗎?你這樣怎麽對得起先祖他在天之靈?快想想!如果先祖還在的話,他會怎麽做?
“盛宮主,考慮好了嗎?”赫連烏等了半天,也不見盛獨峰走出來偷襲,頓時有些不耐煩了,“放下兵器,你們就能活。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條!這麽簡單的決定,你也要想那麽久?你這宮主之位,該不會是盛開平為你花錢買來的吧?”
“……赫連烏,你不是想和我比比誰的兵器更厲害嗎?好,我今天就成全你!”出乎意料的,盛獨峰並沒有像赫連烏預想的那樣被嚇破膽,而是緩緩從斷木後走了出來,平靜的直視著幾十倍於自己的斬榮軍,“所有人聽令!準備突圍!”
“遵命!”
能被李元昊視為心腹的士兵,沒有一個是孬種。盛獨峰的這道命令正合他們的心意,當下紛紛從藏身處站了出來,滿臉戰意的和斬榮軍對峙著。
“……嘿,倒是我看走眼了,”赫連烏饒有興趣的點了點頭,“盛宮主雖然出自名門,可這膽識倒是不小啊!好,既然盛宮主想打,那在下願意奉陪!來啊,給我拿下他們!”
“吼!!”軍令如山,一出即行!斬榮軍挺起長槍、邁著整齊的步伐,一邊慢慢縮小包圍圈,一邊怒吼著心中的狂野,企圖在聲勢上壓垮盛獨峰等人。
“都聽好了,咱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赫連烏!”盛獨峰迅速拔出驚寒,頭也不回的對眾人說道,“等會,你們全部跟在我後面。既然他們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十有不會對我下死手的。只有活的盛獨峰,才能向盛家堡勒索足夠的贖金!只要我們伺機控制住赫連烏,就有機會突出重圍,都聽懂了嗎?”
“懂了!”
“現在……”望著已經近十步遠的斬榮軍,盛獨峰突然暴起,“殺!!”
“殺”字還未落地,盛獨峰的身形便已一馬當先衝進了斬榮軍中。天地俱滅在他手中發揮到了極致,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衝在最前面的斬榮親衛就已經紛紛做了盛獨峰的劍下亡魂。
“好身手!”赫連烏不由得讚歎道,“盛宮主如此高明的劍法,不為我黨項效力真是可惜了!”
“我乃大宋子民!就算效力,也是為我的國、為我的家所效力!李鶴仁算個什麽東西?!”盛獨峰一邊大聲回應著,一邊扭轉身形、趁機借力變招。
“滄海十截殺,浪噬九州!給我死開!!”
轟隆一聲巨響,驚寒劍所散發的恐怖劍氣猛地將周圍幾十名斬榮親衛給掀翻在地。這一劍,好似滔天巨浪席卷九州,吞噬千城!縱使裝備精良的斬榮軍,在這一劍面前,也如同紙一般脆!
浪噬九州,圖瓏藏所教予盛獨峰的“滄海十截殺”中威力最強的一招。其形之龐然、其勢之浩大,就算是頂尖高手,也不敢說百分百的能硬抗這一劍。
盛獨峰整個人宛如遊龍般的在亂軍中輕盈的穿梭著,左遙右晃的規避著兵刃。事實證明,他賭對了。斬榮軍的確是抱著活捉他的心思衝上來的,並沒有人敢對他下死手。盛獨峰連靈虛寶鑒都不用,看到兵刃襲來,直接把臉湊上去就行了,那兵刃自然會慌忙避開,然後被盛獨峰的驚寒所斬斷。
也正是如此, 盛獨峰僅憑一人之力,居然將衝鋒中的斬榮軍給硬生生的撕開了一個口子!
“宮主威武!”盛獨峰的勇猛大大激勵了眾人,立刻結成陣形,跟在盛獨峰這尊人肉盾牌後面大砍大殺。斬榮軍雖然是萬中挑一的精銳,但也打不了這麽憋屈的仗啊!只能一邊避免傷著盛獨峰,一邊從其他方向包圍盛獨峰身後的那些人。
在這種戰術下,盛獨峰是沒什麽事,但他身後的人死傷卻越來越嚴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最後的結果應該是盛獨峰的手下被全滅,然後他自己最終力竭被擒。
當然,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話”。
“嗚~~”就在赫連烏準備提著大夏龍雀親自上陣會一會盛獨峰的時候,一陣蒼勁的號角聲突然從後方傳來。緊接著,一名斥候便踩著號角聲快步跑來,大聲向赫連烏匯報道“黨項語)赫連將軍!西南方發現大隊輕騎!不下千人!正在向這裡襲來!似乎是……似乎是李元昊殿下的軍隊!大將軍有令,請您立刻帶兵去他身邊,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