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出乎趙允讓的意料,他這一大通諄諄告誡下來,姚瞳不僅沒有絲毫的反駁與反感,甚至還十分配合的點了點頭,“您說的,在下都懂。也請您放心,現在我既然已經主動站出來了,那麽,自然就是要給您一個交代的。”
“哦?那真的是再好不過了!”聽到這個回答,趙允讓頓時喜出望外。他原本以為,姚瞳會不顧一切的死死拽著趙宗睿、絕不松手,畢竟這可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大好機會啊,失不再來!誰願意就此輕易舍棄?所以,趙允讓已經做好了任姚瞳漫天開價的心理準備——只要能讓這個女人主動離開宗睿,那他不介意為其大放血一次!
不過現在看來,自己倒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想也是,這姚瞳再怎麽說也是韓公教出來的義女,豈會如自己想的那般粗陋下賤、不識大體?唉,造化弄人啊,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個姑娘。要是她再年輕個十五歲……不,哪怕年輕個七、八歲,那對宗睿來說,亦是良配啊。
“咳!王爺,您先用不著為我感到可惜,我剛剛的話還沒說完呢,”似乎是看穿了趙允讓的心思,姚瞳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將前者從他自己的臆想中給拉了回來。然後才接著先前的話補充道,“所謂的‘交代’,可並不意味著我會就此離開宗睿,當然,也不是不離開。我只是覺得,既然這是我和宗睿兩個人共同的問題,那想要妥善的解決這件事情,咱們也必須尊重一下宗睿的想法。您說對嗎?”
“……朱雀劍使,你到底想說什麽?”趙允讓眉頭微皺,心中瞬間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可是這一次,姚瞳並沒有再正面回答他,而是於眾目睽睽之下,轉身慢慢跪在了趙宗睿的身前。輕輕摸了摸後者那委屈巴巴的小臉蛋,姚瞳臉上頓時布滿了溫柔:“宗睿,別怕。你當著大家的面,如實告訴姐姐,你……真的想娶姐姐為妻嗎?”
“嗯!”趙宗睿毫不猶豫的重重點了點頭,“姚姐姐,我們共同經歷了那麽多,你還不相信我的心意嗎?別忘了,我可是在你面前發過誓、此生非你不娶的!”
“那你有沒有仔細想過你父王提出的那些問題呢?”姚瞳嘴角的笑意愈來愈濃了,但提問卻還在繼續,“在你長大的同時,姐姐也會慢慢變老啊。現在的你年紀還太小,根本沒法兒享用我的青春;長大後的你雖然有能力享用了,但我卻已是人老珠黃,說不定還會變醜、佝僂、長皺紋、百病纏身等等等等。最重要的是,我那時候很有可能已經沒辦法為你生兒育女了。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想要娶我嗎?”
“宗睿,這是一個很嚴肅、很現實的問題,直接影響到我們兩個人的未來,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想好之後再回答。當然了,你也千萬別有什麽心理負擔,就算你真的後悔了,如實告訴姐姐就行,姐姐不會怪你的。而且,你的決定也絲毫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交情,就算成不了姻緣,我們以後依然可以做好朋友、好姐弟啊。這一點,姐姐可以向你保證。”
在一道道或是鼓勵、或是希冀、或是擔憂的目光注視下,趙宗睿慢慢低下了頭,陷入了沉思之中。就這麽足足過了近半炷香的時間,他才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抬起頭來神色堅定的望著姚瞳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姚姐姐,未來,會比咱們在奪劍場地下的那段經歷還可怕嗎?既然咱們能一起從那種生死困境中活著闖出來,又何懼未來呢?”
“你說你以後可能會變醜、佝僂、長皺紋、百病纏身,可我卻聽我母妃說,那不是女人的錯,是因為男人不夠疼愛女人,所以才會讓女人慢慢凋謝的。姚姐姐,我也可以在此向你保證,只要有我在你身邊,就絕不會讓你有老去的那一天!假如……假如到了一定的年紀,你真的無法抵擋歲月的到來了,那我大不了天天去院子裡曬太陽,直到把自己曬得又黑又老!這樣,咱們站在一起,你還是會顯得很年輕的啊!”
“噗!你啊,小小年紀,哄女人的本事怎麽這麽厲害啊。上輩子呀,肯定是個花心登徒子!”趙宗睿無比認真的小大人模樣,惹得姚瞳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輕輕敲了敲他的小額頭,姚瞳的眼中也漸漸浮起了一抹堅定。
“好,宗睿,算姐姐沒有看錯人,有魄力有擔當,是個爺們!你放心,姐姐這輩子跟定你了!不管是誰,也別想再拆散我們!”
“朱雀劍使?!”趙允讓騰的一下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滿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姚瞳,“你說要給本王的交代,難道就是這個?!”
“漢時董大夫有言,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宗睿既已對我死心塌地,我又豈能負他?”姚瞳慢慢挪動膝蓋、將身體轉到了趙允讓這一邊來,不卑不亢的往上叩首,“還請王爺……成全我們!”
“朱雀劍使啊,你怎麽……怎麽成心要讓本王難堪呢?”趙允讓現在是真的憋屈啊,面對姚瞳這個大恩人,他就是有再大的火氣,也不能隨意宣泄啊!在原地焦急地來回踱步了好幾圈後,最終無計可施的他只能長長的歎了口氣,將球又踢回給了盛獨峰,“盛閣主,你現在是朱雀劍使的上峰,你來為本王評評理,看看他們是不是在胡鬧!本王就想不明白了,這一個小孩子的衝動之言,到底哪裡值得堅信了?你們……你們這不是在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嗎?!”
“王爺,閣主,我們沒有在開玩笑,”還沒等盛獨峰開口,姚瞳就搶先辯解道,“我可以感受得到,宗睿的話中與眼中,沒有絲毫虛情假意。他是認真的!我們都是認真的!”
“父王,孩兒沒有想和您作對的意思,”趙宗睿也緊隨其後、撲通跪在了姚瞳的身旁,苦苦的向趙允讓懇求著,“孩兒是真心想要和姚姐姐在一起的,孩兒也願意為自己的這個決定負責!您為什麽就是不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呢?年齡的差距,有那麽重要嗎?”
“你說什麽?我不考慮你的感受?”趙允讓有些詫異的拿手指了指自己,頓時氣極反笑,“呵、呵呵!趙宗睿啊趙宗睿,我告訴你,你要不是我的親兒子,你他媽愛娶誰娶誰!別說這個……這位大你十多歲的朱雀劍使了,你就是想娶未還俗的尼姑、煙花地的妓女、下九流的戲子,老子都不會過問一句!隨你自生自滅去吧!若非為了你的前途與未來,我會特意跑到這兒來抖弄家醜?你現在還敢大言不慚的說我不考慮你的感受,那你這個做兒子的,有考慮過父親的感受嗎?!”
“王爺!王爺您先別急,消消氣,消消氣,”眼看著趙允讓越說越激動、馬上就要挽袖子動手了,盛獨峰趕忙上前拉住了他。一邊將他扶到離姚瞳與趙宗睿二人稍遠一點的座位上坐著,一邊不住的好言寬慰道,“其實往好處想,宗睿這般有情有義有擔當,不也是間接證明了您的教育有方和父為子綱的成功嗎?要是他對姚瞳始亂終棄、連區區承擔責任的魄力都沒有,那我想,就算您最終阻止了這段緣分,您心裡應該也不會高興到哪裡去吧?”
“盛閣主,你這話……倒也沒錯,”盛獨峰這番恰到好處的安慰立刻讓趙允讓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但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可這不是當下的問題,而是以後、是未來的問題啊!人,說一句話容易,但真正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宗睿啊,朱雀劍使啊,現在你們覺得只要有對方在,就一定可以攜手共度余生,那是因為你們還沒有遇到真正的挫折、沒有接受時間的洗禮。歲月之下,人人如螻蟻。本王實在是……怕你們彼此耽誤了彼此啊。”
也不知是趙允讓話語中的無奈與心酸太過明顯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這一次,姚瞳與趙宗睿沒有再向先前那樣反駁他,只是下意識的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便齊齊低下了頭去。
就在氣氛愈來愈尷尬的時候,盛獨峰突然打破了沉默:“王爺,姚瞳,宗睿,我這兒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好建議,不知三位想不想聽聽啊?”
“哦?盛閣主快快請講!”趙允讓眼睛一亮,急忙追問道。就連趙宗睿與姚瞳二人,也是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來,小心而又期待的看著盛獨峰。
“是這樣的,品劍大會開始前,我曾於護城河邊救過宗睿一命。當時呢,宗睿就對我的輕功和武功羨慕不已,便與我做下約定:若我與他之間緣分未盡,那我便收他為徒、授他以業。宗睿,這件事情你還記得吧?”
“嗯!”趙宗睿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不過……那時候我還很不懂事的管你叫壞蛋哥哥呢。嘿嘿,現在想想,還真挺難為情的。”
“……哦!原來是那件事啊,”趙允讓猛地一拍大腿,當即神情激動的站起身來、主動向盛獨峰拱手致謝,“說起來,本王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當面謝謝盛閣主!就是今日登門,也是讓盛閣主費神看了一出家醜,實在是慚愧、慚愧。那天,要不是盛閣主仗義相救,只怕宗睿他已經慘遭不測了。請盛閣主放心,我濮王府向來是有恩必報的!等本王這次回去後,便會立刻派人送來重禮相謝!”
“王爺,您誤會我的意思了,”盛獨峰笑著擺了擺手,“我救宗睿,只是下意識為之,並無任何向您邀功請賞之意。而且,就算那日掉進河裡的是別家孩子,我也依舊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救他。我的意思是,既然您覺得宗睿做的決定太過草率、根本經受不住時間的考驗,而宗睿與姚瞳又堅持認定他們能夠相濡以沫、克服千難萬險,那不如……就由咱們先來設一道考驗吧。”
“先設一道考驗?什麽意思?盛閣主啊,本王怎麽越聽越糊塗了?”
“簡單來說,就是讓他離開王府的庇護,以徒弟的名義暫時跟在我的身邊,為期三年,”盛獨峰耐心的向趙允讓解釋道,“在這三年時間裡,我會盡量讓宗睿體驗到江湖上與生活中的酸甜苦辣鹹,當然,還有種種誘惑。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要是用來考驗一個人是否能夠堅定初心,卻是綽綽有余了。”
“如果宗睿與姚瞳在三年之後,依舊認定彼此就是自己的良配、可以繼續攜手面對未來,那咱們還擔心個什麽呢?直接準備聘禮嫁妝、擇選良辰吉日吧;如果他們中間有一人後悔了,那也沒什麽,不過三年的時間罷了,既耽誤不了宗睿,也耽誤不了姚瞳,大家好聚好散嘛。王爺,宗睿,姚瞳,你們覺得這個法子如何?”
“好!沒問題!就這麽定了!”話音剛落,趙允讓就已經興奮的連連點頭。他是打心裡不相信趙宗睿在見識了三年的花花世界後、還會對姚瞳這個長他十多歲的女子繼續癡情。不對,用不著三年,估計一年都不到,這臭小子就能把朱雀劍使給忘得乾乾淨淨!趙允讓可是見過大世面的, 塵世間的一些誘惑,就連他都不一定能扛得住,更別說小小年紀的趙宗睿了!
只怕到那時,不用自己開口相勸,這臭小子就會主動與朱雀劍使斷個一乾二淨了。完美,完美!想到這兒,趙允讓不禁又對盛獨峰高看了幾眼。心中暗暗點頭:此子雖然年紀輕輕,但處理事情的手段倒是一流!怪不得能讓韓公如此青睞、甚至破例將懸劍閣閣主的位子提前傳給他。果然,這看人的本事,還是韓公他老人家更勝一籌啊!
其實,如果換在以前,趙允讓是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拜江湖中人為師的。但凡事都有特例,現在他面前站著的,可不是什麽普通的江湖中人,而是一個武藝高強、手握大權的武林新星!甚至就連聖上,對他也是讚不絕口、喜愛有加。這樣的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啊!真要細細對比起來,反倒是趙宗睿有些配不上人家了。
更何況,盛獨峰的品行也擺在那兒呢,宗睿要是跟了他,十有八九也能像人家一樣變成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如果兩人師徒關系處得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再進一步、給濮王府拉攏一個強而有力的盟友……
“既然王爺沒有異議,那宗睿,姚瞳,你們呢?”盛獨峰倒是想不到,趙允讓的思維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從最開始的宗睿、姚瞳的問題,蹦蹦跳跳一直跳到了濮王府與他結盟的問題上。見趙允讓十分讚同,他便把目光移向了還沒發表意見的趙宗睿與姚瞳身上,靜靜等待著他們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