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
“對,沒死,”宮聞旭點點頭,隨即又拿眼看了看吾辛。後者見狀,立刻十分識趣的退到了一邊、表示自己無意傾聽。等確保兩人的對話不會有第三人聽到後,宮聞旭才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對盛獨峰低語道,“他們只是被打暈了而已,並無大礙。而且,那個救伏琅的人還十分好心的將他們扶到了牆角邊坐下。您想啊,這救伏琅的要真是魔教妖人,那下手能這麽溫柔嗎?所以,屬下大膽猜測,此人一定是害怕得罪咱們東煌宮,或者是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大,行事才如此客氣的。”
聽宮聞旭這麽一分析後,盛獨峰的臉色也終於慢慢難看了起來。如果照這麽推算的話,那即便不是吾辛的人救走了伏琅,也必定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了。
其實從客觀角度來說,盛獨峰這個想法有點鑽牛角尖了。但這也不能怪他,本來人關的好好的,結果你一來人就沒了,不懷疑你懷疑誰?更別說吾辛和伏琅同為四大劍使,關系必定不錯,難保他不會暗中拉兄弟一把。在這麽些個情況下,想要身為局中人的盛獨峰和宮聞旭不亂想,根本不現實。
“聞旭,你聽著,”思考了好一會兒後,盛獨峰才對宮聞旭輕輕搖了搖頭,“此事暫時先壓下來,將那幾個被打暈的兄弟一並送去檢查,看看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勢。至於伏琅……且讓他逍遙段時日吧。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帶大家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宮主,難道咱們就這麽放棄了?”宮聞旭不敢置信的問道,“咱們拚了這麽多兄弟的性命,不就是為了抓住伏琅那個內鬼嗎?怎麽現在說不追就不追了?難不成那些犧牲的弟兄們,都算白死了嗎?!”
“宮聞旭,冷靜點!”盛獨峰低聲喝道,“難道我就甘心於此嗎?難道我就不在乎弟兄們的性命和鮮血嗎?可我身為你們的宮主,身為你們的領頭人,我就算再不甘心,也絕不能跟著你們意氣用事!因為我要對你們所有人負責!”
“先不說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去追擊伏琅是否明智;就是去追,你告訴我該怎麽追?從何處追起?沿路是否有埋伏,目的地是否有敵方援軍接應,咱們清楚嗎?根本不清楚!兩眼一抹黑的狀態下去盲目追擊,那和去找死有什麽區別?”
說到這兒,盛獨峰又朝著吾辛所站的方向對宮聞旭使了幾個較為隱晦的眼色,神色中明顯多了幾分忌憚:“更何況,吾辛的立場和身份尚未明了,如果他突然率眾發難,那以咱們現在的實力,不死也得脫層皮!與其冒著這麽大的風險,還不如先把這口氣忍下來,等咱們回去召集夠了人手,再來掘地三尺、將伏琅給找出來!”
“原來宮主已經看到了那麽遠的地方!可笑屬下愚笨不堪,一時竟誤會了您!”宮聞旭聽了,頓時敬佩不已。而在敬佩之余,還有著濃濃的慚愧。特別是回想起自己先前那番衝動的言辭,宮聞旭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盛宮主,請問……何時可以帶在下去看看那個懸劍閣的叛徒啊?”就在盛獨峰好言安慰宮聞旭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吾辛略有些鬱悶的聲音,“倒不是催您……只不過主人那邊還等著在下回去複命呢,您看咱們要是有什麽事的話,快些解決了可好?”
“抱歉啊青龍劍使,突然來了些雜事,怠慢了,”揮手示意宮聞旭退下後,盛獨峰上前拍了拍吾辛的肩膀,滿臉歉意的笑道,“既然韓老前輩那邊還等著複命,那咱們就快些回去吧!”
“哎不是不是,盛宮主,您剛剛不是說要帶我去看看那個背叛懸劍閣的內鬼嗎?怎麽這就要走了?”吾辛連忙拉住了盛獨峰,“莫非是……出了什麽意外嗎?”
“咳,青龍劍使誤會了!”盛獨峰尷尬的連連擺手,“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既然這內鬼已經被抓住了,那按規矩,還是應該直接上交給韓老前輩,再由韓老前輩組織會審。要是咱們私下裡和這內鬼有什麽接觸,不僅於理不合,還很容易被他給反咬一口。青龍劍使,我這麽做,也是為你好啊。”
“原來是這樣啊,”也許是盛獨峰言辭太過誠懇,吾辛並沒有察覺出什麽不對勁,甚至還有些感動,“多謝盛宮主如此為在下著想!那一切就都聽您的吧。”
“好,這邊請。”
……
會場中依舊熱鬧非凡,那些全身心投入在奪劍上的看客們根本不會想到,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望樓之下,已經悄悄落幕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暗戰。只是那會場的喧囂掩蓋了戰火,所謂的以武會友,也將死亡的氣息壓至了最低。不明真相的人們在享受太平的時候,同樣也在理所當然的以為天下真的太平。
誰在守護著自己?守護著太平?他們不知道。或者換句更隱晦的話說,只要這個人不主動跳出來,他們也不願意去知道。
讓宮聞旭將傷員帶去及時救治後,盛獨峰才跟著吾辛前腳後腳回到了評定席之上。望著像是從血海裡撈出來的盛獨峰,雲其疏噌的一下就從座位上蹦了起來,三步並兩步的來到他的面前、滿臉關切的問道:“少堡主!到底出什麽事了?怎麽搞的如此狼狽?”
“是遇到了點小麻煩。不過請雲前輩放心,這些多是別人的血,小子自身並無大礙,”盛獨峰邊說邊當著眾人的面隨意活動了下筋骨,以示自己無礙,“對了二位前輩,小子從敵人的身上繳獲了一種造型奇特的勁弩,不僅殺傷力巨大,而且做工精巧,攜帶十分便捷。小子孤陋寡聞,從未見過這麽巧奪天工的武器,所以特地帶了一個保存較好的回來。不知二位前輩能否辨別出,這武器出自何門何派啊?”
說罷,盛獨峰便從背後取下了用白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弩機。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解開後,才雙手呈獻在了雲其疏和韓公望二人面前。
“咦!”此物一出,雲其疏就猛地低呼了一聲。將其接過來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兒後,他的臉色逐漸難看了起來。和韓公望交換了下眼神,雲其疏才帶著些許不確定的口吻向盛獨峰問道:“少堡主,你確定這是從那些攻擊你的人身上取下來的?”
“當然確定!”盛獨峰用力的點了點頭,“怎麽了雲前輩,這弩機……有何不妥之處嗎?”
雲其疏躊躇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這是唐門的千手弩,屬於諸葛連弩的旁支產物,威力極強。而且這種弩的弩箭,一般配以劇毒,哪怕是尋常武人,碰上一點也絕不好受。這玩意兒,算是唐門的看家武器之一了。”
“唐麒現在和拓跋城穿一條褲子了,他們勾結在一起,根本不奇怪!”雲是出冷哼一聲,神色中盡是厭惡之色,“只是可憐這些由唐門先輩們製造出來的武器,本是用於除魔衛道的。 現在到了唐麒手上,卻成了禍害世人的凶器了!”
“不……這柄千手弩,做工精細,選材上等,所投入的成本也必定不低。可現在的唐門……說實話,他們已經沒有在武器上精雕細琢的資本了。所以,此物雖然來自唐門,但卻並非由唐門所鑄,”雲其疏將千手弩翻了個個兒,指著弩機正下方的一條淡黃色的細木向盛獨峰問道,“少堡主,你可認得這種木材?”
“這是……”盛獨峰眯著眼瞧了好一會兒,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顏色上有點像黃楊木,但黃楊木硬度適中,主要是用來木雕的。這弩機發射時震力巨大,為了穩固目標,黃楊木……顯然不適合放在這個位置;質地上它又有點像黃檀木,但也好像不對……哎呀雲前輩,您就別跟小子打啞謎了,這一小塊木片而已,能有什麽玄機啊?”
“玄機……可大了,”雲其疏輕輕撫摸著千手弩,眉宇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這種木材,名為三花吞龍木,種植條件極為苛刻,非斷崖絕壁不能活。至少直到目前為止,我只在絕城的困天崖中,見過規模巨大的三花吞龍木林。”
“換句話說,這柄千手弩,很有可能是來自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