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獨峰,真想不到你會做出這種事來!你東煌宮好歹也是我懸劍閣正式邀請來的客人!此番動作,是想要恩將仇報嗎?你把江湖道義置於何處?又把我懸劍閣的臉面置於何處?!”一見著盛獨峰,伏琅就立刻擺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當著眾人的面厲聲喝斥著盛獨峰的“罪行”。但他的心思,卻已經完全飛到了盛獨峰身後的望樓之中。
唐墨他們這兩天所挖掘的地道,別已經被盛獨峰給發現了吧?
盛獨峰拿眼大概掃了一遍伏琅所帶來的、無比緊張的懸劍閣弟子們,發現他們的人數約莫是自己這邊的數倍有余時,便已經明白,這些很有可能只是一群被伏琅騙來、不明真相的無辜之人罷了——就算拓跋城他再厲害、本領再通天,也不可能同時收買這麽多人吧?那非出事不可。想到這兒,盛獨峰一直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
只要來的不是朝天盟的人,那想要化解眼前這一困局,就變得非常簡單了:只需告訴他們,誰才是對的那一方就行了。
“諸位得到消息的速度還蠻快的嘛,”盛獨峰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的亮出了玄鐵令牌,“只是不知諸位,是從何處得到我們襲擊望樓的消息呢?是從伏琅那兒,還是從你們的主人那兒?”
“換個意思就是……你們怎麽就能確定我們是在攻樓,而非是在攻打早已入侵到這裡面的魔教妖人?伏琅劍使,你剛剛不還罵我東煌宮對不起你們懸劍閣嗎?現在咱們來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領了鑄神老人之令的!”
“這!你……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伏琅見到那枚玄鐵令牌,整個人頓時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當場懵在了原地。
至於他所帶來的其他人,在認出了盛獨峰手中的令牌後,也不禁開始動搖、紛亂了起來。盛獨峰猜得沒錯,他們並不是直接從韓公望那裡接到的命令,而是被伏琅給臨時拉來的。一聽說望樓被賊人攻打,他們就沒問太多,直接火急火燎的趕來了。但萬沒想到的是……重要關頭,事情竟出現了如此戲劇化的反轉!
如果盛獨峰手裡的令牌不是偽造的話,那就說明他才是主人所派來的。既如此……那伏琅劍使為什麽還讓咱們來抓他呢?這不就是和主人作對嗎?懸劍閣眾弟子們彼此交換了下眼神,最後齊齊望向了汗如雨下的伏琅。
“玄武劍使大人,請問您真的是從主人那兒得到的消息嗎?那為何主人的貼身令牌會在盛宮主身上?還請您給我們一個解釋!”
“是啊大人,還請您給咱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吧!不然……不然出了什麽意外,咱們也擔當不起啊!”
……
聽著左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的質疑聲,伏琅終於慌了。他也萬萬沒想到,韓公望居然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盛獨峰!本來他的計劃很完美,先是利用自己劍使的職位方便和說服力,將盛獨峰等人一耙子全打倒、扣上惡意攻擊同道的大帽子。如果盛獨峰等人膽敢反抗,那就就地圍殺,再將前面死在朝天盟手上的望樓守衛們的命全算在盛獨峰的頭上;如果盛獨峰乖乖就范,那更好了。伏琅有那個信心,將盛獨峰折磨的不得不主動“招供”。
畢竟活人親自說出來的話,要比死人的遺言有信服力多了。
可就這麽個看似必勝的局,卻在盛獨峰拿出那枚代表鑄神老人的玄鐵令牌前,終以慘敗收場。伏琅和盛獨峰的優劣境地,也在瞬間互換。主動權,再一次落入了盛獨峰手中。
“他……他手上的令牌是假的!假的!!”盡管伏琅心裡清楚,自己已經輸了,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做最後的殊死一搏。當下強行穩了穩心神,拿手一指盛獨峰、色厲內茬的對左右下令到,“盛獨峰!你竟敢擅自偽造主人貼身令牌!居心如此,當真險惡!所有人聽令,立刻拿下此獠!押回去交予主人發落!”
沉默,尷尬的沉默。
懸劍閣眾人們你望我、我望你,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猶豫和遲疑。就連一些跟著伏琅有些年頭的親信,此時也沒有一個敢輕易站出來響應伏琅的。
伏琅等了老半天,也不見左右有所動靜,臉上頓時掛不住了。當即又將聲音加重了幾分:“我以懸劍閣玄武劍使之名,命令你們!拿下盛獨峰等一眾罪人!誰不服從,即視為叛門!!”
依舊沒有人睬他。顯然,在這些人的心裡,韓公望的地位和重量,絕不是伏琅這一區區玄武劍使可比的。
“伏琅,你這玄武劍使的名頭……號召力貌似很一般啊?哈哈哈哈!”望著上躥下跳宛如猴子一般的伏琅,盛獨峰這邊所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盛獨峰邊笑邊譏諷道,“看在你如此賣力搏我們一笑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的讓你死死心。你先前說這令牌是我自己偽造的,對吧?那我現在把它給你,你敢當著大家夥的面,檢查一下它的真偽嗎?”
“諸位,咱們都知道,這懸劍閣的玄鐵令牌乃是懸劍閣鑄神老人的身份象征,其質地極為特殊,甚至可以說天下獨一無二!是否偽造,你們一看便知!就是不知道……你們這位玄武劍使大人,他敢接嗎?”
“……”伏琅咬了咬牙,那句“當然敢”都已經到嘴邊了,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說不出口。伏琅這副猶豫不決的樣子,讓他所帶來的懸劍閣弟子們更加懷疑了。也正是如此,愈來愈多的人開始向盛獨峰傾斜。他們已經在心裡認定,這位玄武劍使,肯定藏著一些不可告人的齷齪秘密。
眼看局勢越來越不利於自己,伏琅的內心也越來越慌亂。現在自己已經要被盛獨峰給逐漸逼入死地了,因為一旦接過來、驗出是真的,那伏琅此行就等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如果不接的話,那自己帶來的這些人也不好交代。接與不接,結果幾乎都沒什麽差。
“怎麽,伏琅劍使是心裡有鬼,才不敢當著大家夥的面檢查嗎?”盛獨峰又往前逼了一步。空著的那隻手,已經悄悄搭在了驚寒之上。
“……有何不敢?”伏琅眼中閃過一絲凶光,既然此處已是死地,那就置之死地於後生吧!盛獨峰,只要殺了你,老子此行也算不虧!
想到這兒,伏琅心中頓時大定,隨即快步向盛獨峰走去。就在他離盛獨峰還有不到五步距離的時候,伏琅步伐一滯,下一瞬間,重劍已猛然出鞘!狠狠地朝盛獨峰劈去!
“好賊子!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來了!”盛獨峰對伏琅早有提防,見其突然發難,心中不禁冷笑一聲。先是反手收回了玄鐵令牌,同時驚寒迅速劃出!縱然一切都發生於電光火石之間,但盛獨峰卻沒有絲毫怯意和慌亂。憑借著自身霸道渾厚的內力,硬是用一隻臂膀的力量,就輕松化解了伏琅這來勢凶猛、幾乎全力以赴的一擊!
“伏琅,你現在的模樣,我可以理解為是氣急敗壞了嗎?”直視著伏琅那略顯猙獰的面孔,盛獨峰忍不住嘲諷道,“你是沒想到我手上會有韓老前輩給的玄鐵令牌吧?否則,今日你也不會帶這些人來了。可惜啊伏琅!就差那麽一點點,你就能得逞了。”
“那又如何?我告訴你盛獨峰,你今日死定了!!”伏琅怒吼一聲,手中重劍颯然而起,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和力道大開大闔,不斷地轟擊著相對之下無比纖細的驚寒。但每此撞擊的結果,都是驚寒半點事兒也沒有、伏琅手中的重劍劍刃上,反而新添了許多闕口。
更讓伏琅憤怒的是,盛獨峰在氣定神閑的見招拆招時,還分神對後面已經看傻了的懸劍閣眾弟子們大聲喊道:“都看到了嗎?你們的玄武劍使已經背叛懸劍閣了!別傻站在那兒了,速去通報你們的主人!我這裡先拖著他,等韓老前輩來了,我再將此賊擒下、交由他老人家發落!”
“我……我這就去稟報主人!”現在情況已經很顯然了,傻子也能看出伏琅有問題。聽到盛獨峰的喊話後,幾名反應快又識相的懸劍閣弟子立刻調頭、拔腿就往會場的方向跑去。
“嗖嗖嗖!”可還沒等他們跑上幾步,十余道銳器劃空聲便已從後方的林中響起!下一瞬,那些個急著跑去報功……啊不是,報信的懸劍閣弟子們,就已經被暗箭給射成了刺蝟、直挺挺的栽在了地上。
“給我殺!一個不留!”一道陰沉的聲音慢悠悠的從遠處飄來,緊接著,四面八方突然不知從何處蹦出來了許多同樣身穿懸劍閣弟子服飾的人,個個手持勁弩。剛一露面,就毫不客氣的朝盛獨峰他們來了一個齊射!
“找掩護!”盛獨峰大吼一聲,同時一劍蕩開了伏琅的兵刃、拉著他飛身撤入了望樓之中。宮聞旭等東煌宮眾人反應也很快,有的撤入了望樓,有的就近尋找掩護點,有驚無險的避開了宛如飛蝗般的箭雨。
相比之下,懸劍閣那邊就慘多了。由於缺少統一的指揮,弩機一響,懸劍閣眾弟子瞬間被撂倒了一半。僥幸活下來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除了望樓,能藏身的地方也就那麽多,幾乎全被東煌宮給佔了。你說你不介意擠一擠?不好意思,你哪位?咱們很熟嗎?
四波箭雨後,伏琅所帶來的懸劍閣弟子全軍覆沒,無一人生還。
“這幫子畜生!!”聽著外面的慘叫聲從大到小,再從小到無,伏琅眼眶慢慢紅了。不管怎麽說,這其中也有不少和他朝夕相處的夥伴啊!現如今,這些夥伴卻一個接著一個因為自己而死,伏琅怎能不痛心?
他選擇與朝天盟合作, 只是想為自己的理念而去奮鬥,可從未想過害死自己身邊的人啊!
“現在知道他們是畜生了?晚啦!”盛獨峰歎了口氣,慢慢松開了手上對伏琅的禁錮,“你選擇與拓跋城合作之時,就應該得想到會有這麽一天。魔教做事,從來不看過程,只在意結果。而為了那最終的結果,他們可以犧牲任何人、任何事。哪怕那個人曾經是自己的夥伴。”
“……”伏琅低著頭沒有搭腔,或許,他現在也有些迷茫了吧。
盛獨峰也沒有繼續為難他,因為外面的箭雨聲已經停了,接下來,那些偽裝成懸劍閣弟子的魔教妖人們十有八九就該上來圍剿了。盛獨峰從來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抬頭看了看通向頂端的樓梯,突然開口問道:“伏琅,此處若火起,會場那邊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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