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針對場內的安排。雖然我們到現在還不清楚拓跋城具體會用什麽手段去突襲奪劍會場,但我估計,他十有八九是會先利用自己的手下在場內製造混亂,然後,再趁我們慌亂之際,伺機控制聖上!如此一來的話,我們就得格外注意那些混在百姓中的魔教妖人們了。因為只有看住了他們,我們才能緊緊跟住敵人的腳步!”說到這兒,盛獨峰刻意頓了頓。拿眼掃了一圈身邊聚精會神的聽自己說話的眾人,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宮聞旭和珋玄二人身上。
“宮聞旭!珋玄!”
“屬下在!”聽到召喚,二人連忙向前一大步,畢恭畢敬的等候著盛獨峰的差遣。
“我撥一些人手給你們,你們趕緊帶著他們下去,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全部換上尋常百姓的行頭。然後再化整為零,分散混入百姓之中,密切監視珋玄先前所標記的那些可疑人士。不過,你們要切記一點。一旦發現了什麽異狀,千萬、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我們人手有限,真要在那種環境下動手拿人,吃虧倒還是其次;萬一不小心波及到周邊的無辜百姓,那罪過可就大了!”
“所以,你們今日的任務不是去戰鬥,而是當眼睛!當好我盛獨峰和東煌宮的眼睛!給我把拓跋城的爪牙盯死嘍!上看台稍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來下看台報之與我!聽懂了嗎?!”
“謹遵宮主之命!”
“賀九燮,”目送著宮聞旭和珋玄領命離開後,盛獨峰才又將目光移到了賀九燮身上,“剩下的所有人,我全部都交給你了。等我們進場後,你就帶著他們留守在會場入口的外面,密切關注場內動靜。這樣一來,不論今日發生什麽意外,我們都至少還有你這張底牌可以用來補救。若真到了什麽關鍵時刻,你隻管以大家為重,不必去管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屬下……屬下明白。您請放心,屬下定不負您的重托!!”賀九燮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濕潤了,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他怎麽可能不明白盛獨峰的弦外之音呢?什麽叫“關鍵時刻”?決死之地罷了!
說穿了,這還是宮主大人擔心自己考慮不周,或者局勢崩潰到無以挽救的地步,進而害了追隨於他的兄弟們啊!再加上後面的“你隻管以大家為重,不必去管我”,整體理解起來就是這樣一番意思了:真要到了萬急之時,你隻管把兄弟們救走,不用來管我!
偷偷看了眼面前那英姿勃發的盛獨峰,賀九燮嘴上雖然沒有多說什麽,但卻在心裡暗暗發誓:對不起了宮主,其他什麽都好說,但只有這點,恕屬下不敢從命!您可是我東煌宮最後的血脈啊,屬下就是拚上這條老命,也一定要護您周全!
盛獨峰並不知道賀九燮心裡在想些什麽,或許從賀九燮那不尋常的爽快中,他也隱約猜到了後者可能會陽奉陰違,但卻並沒有明說出來。就在這時,一直倚在旁邊沒說話的瀧川祈鶴突然開口了:“少主,你把人都分出去了,身邊除了我之外,豈不就無人護衛了?我建議,任務可以不變,但必須得從中留些兄弟下來,保護少主你的安全!”
“宮主,瀧川大人所說不無道理!請宮主三思!”眾人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紛紛勸盛獨峰采納瀧川祈鶴的建議。
“哎,不必不必,”盛獨峰笑著擺了擺手,“你們且安心去做事吧,我帶著祈鶴一人就行。不用擔憂我,那會場中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去面對魔教和拓跋城。盛家堡,絕城,無妄台,懸劍閣,以及各大正道武林同門和朝廷禁軍,有那麽多的盟友在,我怎麽可能會有事呢?嗯?你們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可是……”
“好了!”盛獨峰十分霸道的打斷了眾人想要繼續勸說的念頭,“此事,我心意已決,你們就不用再多費口舌了。都趕緊下去準備吧!”
賀九燮等人雖然擔心盛獨峰的安危,但見盛獨峰是鐵了心不想要護衛跟著,也就只能作罷了。不過順著宮主大人剛剛那番話去想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別的勢力不說,光是盛家堡,就絕不會坐視他們的少堡主出事的。
等所有人都退下去做準備後,瀧川祈鶴才緩步來在盛獨峰的身邊,主動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盯著自己男人那緊鎖的眉頭好一會兒,瀧川祈鶴才幽幽的歎了口氣:“少主,你緊張了。”
“是啊,”盛獨峰並沒有否認,“我的確是有些緊張了。畢竟這次,我大宋天子也被無辜卷進來了啊,在一些事情上稍有不慎,就是……就是千秋之罪!不過,好在我的身邊還有你。”
“少主,你錯了。這次陪著你的,可並不只有我啊。”說罷,在盛獨峰那疑惑的目光下,瀧川祈鶴輕輕抓起了他的手,慢慢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一切,盡在不言中。
“祈鶴……難道你?!”盛獨峰呆住了。良久,他才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顫聲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是……是來汴京之後嗎?”
“不,可能有段時間了。但的確是來汴京之後才偶然發覺的,”瀧川祈鶴很滿意盛獨峰的這種欣喜和激動,趁著高興,她又試探性的提出了自己一直埋藏在心裡的請求,“少主,這一次,不管是兒是女,我都想用‘憶雪’這兩個字來給孩子命名。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可以!就按夫人說的來!”盛獨峰想都不想就直接一口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你是想紀念雪兒,卻又不希望雪兒被這個孩子完全替代。憶雪這個名字就恰到好處,如果是我的話,肯定取不出比這還好的名字來!”
“嘻,那就這麽說定了!”瀧川祈鶴心滿意足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神色中滿是母愛的光輝。就在盛獨峰琢磨著要不要勸瀧川祈鶴留下來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緊接著,就有東煌宮守衛在下面大聲向上通報:“啟稟宮主!有客求見!”
“有客求見?”盛獨峰詫異的和瀧川祈鶴對視了一眼,“莫非是秦兄或顧伊來了?”
“不可能啊,秦兄的斷臂尚未恢復,我已將她送到城外的盛家堡營地那兒休養了。所以今日她是不會來的,”瀧川祈鶴也同樣是一頭霧水,“至於顧伊妹妹就更不可能了。元城主得知今日魔教會發難後,一直把顧伊妹妹扣在身邊,不準她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半步。可若不是她們,那這個節骨眼上還會有誰專程趕來呢?”
“獨峰,瀧川姑娘,不用猜了,是我。”也許是專門為了回答瀧川祈鶴的疑問,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女聲就從樓梯口的方向傳了過來。盛獨峰循聲望去,頓時愣住了。
“唐嬙姐?”
……
與此同時,奪劍會場評定席中。
“韓老,雲老,這奪劍的時間,還沒有到嗎?”在評定席內原屬於韓公望的位置前,一個手持金絲雲扇、錦衣華服的年輕人正有些浮躁的來回踱步,並時不時的向一旁的韓公望和雲其疏兩人詢問著時辰。看年紀,那年輕人也就和盛獨峰差不多大。但在他的身上,卻隱隱散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氣勢,令人忍不住的想要頂禮膜拜。
“聖上請稍安勿躁,場內有不少地方都還在做最後的檢查,馬虎不得。更何況,這原本定好的時辰就是辰時末啊!要是提前放百姓入場,萬一其中藏著什麽心懷不軌之人該怎麽辦?那對您的安危可是一重大威脅啊!”韓公望當然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想的什麽,但他也用一種更恭敬、委婉的說辭明確告訴他——我們不是吃飽了撐的故意在這兒吊您胃口,為了您的安全考慮,也為了我們自己考慮,您就是屁股上長了輪子、一刻也坐不得,也必須乖乖等著!
此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應遼國使節耶律賢達之邀、親臨奪劍場的大宋天子、當今聖上——趙禎!
趙禎,原名趙受益,真宗第六子,生母為李宸妃。因當年真宗寵愛美人劉氏(即當今劉太后),而劉氏又無子嗣,所以真宗後來才對外宣稱趙禎為劉氏所出。早年間,真宗在位時,趙受益曾被封為慶國公、壽春郡王、升王,官至中書令。天禧二年,趙受益被立為皇太子。自那時起,趙受益才被賜名為趙禎。
這位年輕的帝王一度曾是不靠譜的代名詞。登基數年,鮮有作為。再加上朝中軍務政務也都在劉太后的手中,趙禎這個天子幾乎已經等同擺設了。不僅百官對其不感冒,就連皇族子弟,對這位名義上的聖上也常常是嬉皮笑臉,沒有半分敬畏之心。
這一切的一切,都被年輕的趙禎看在眼裡。他很想改變這一切,可諷刺的是,他改變不了。至少目前還改變不了。
對趙禎,雲其疏曾私底下與韓公望交談過,並稱呼他為“無奈的明君”。簡而言之,就是這個人有想法,有乾勁,還能寬以待人,虛心納諫,是十足的明君風范。至於能力強不強,那暫時還看不出來。但只要不是天生的傻子呆子二杆子,一般都不會差到哪裡去。但可惜的是,太年輕了。
僅此一條,便足以抵消無數優點。
正因為雲其疏和韓公望對這位年輕的帝王如此看好,所以他們這次才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伺候著。其實若換在平時,以他們二人的年齡和聲望,倒也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但今天實在是特殊——根據獨峰那兒的可靠情報,拓跋城很有可能會在今天的奪劍過程中突然發難、襲擊大宋天子!
更讓他們兩個老人家受不了的是,將此間危險向趙禎加油添醋的提了之後,這位爺不僅沒有就此退縮回宮,反而興致更高了。一個勁的想要見識下傳說中的魔教教主將會用什麽辦法來弄死自己。這下韓公望和雲其疏是徹底沒辦法了,得,您願意留就留吧。反正我們好話歹話都說過了,回頭真要打起來了,您別嚇得哭鼻子就行。
“哎,二位愛卿,你們且與朕說說。我中原武林,到底是不是那遼國朝天盟的對手啊?”瞥了眼落座於評定席左下方的耶律賢達等遼國使節團,趙禎突然以扇掩嘴、壓低了嗓子向韓公望和雲其疏二人詢問道,“朕今日雖然是微服簡行,但代表的依然是我大宋天家的臉面!更別說還是……還是應了那耶律賢達之邀,以宋、遼雙方之國家名譽所比試。要是今日奪劍,我大宋落了下乘,朕這臉面可沒地方擱啊!”
“聖上大可放心,”雲其疏暗暗翻了個白眼,心說你是真的心大啊,現在還擔心這種虛的東西?好好擔心下你自己吧!等會兒別被拓跋城那廝給擄走咱們就謝天謝地了,還要什麽面子?但心中這麽想,雲其疏嘴上可不敢這麽說,“我大宋在聖上的賢明治理下,國富民強!就是江湖之遠,也從未在任何時候給大宋、給聖上丟過面子!今日,我等絕不負聖上厚望,定會好好殺一殺那遼人的威風!”
“好!有雲醫聖作保,朕心無虞也,”趙禎聽了忍不住連連點頭,顯然是對雲其疏的回答極為滿意,“對了,朕還聽說,那個把我大宋的盟友,哦,也就是西北回鶻的甘州城送給黨項人的盛……盛獨峰是吧?他也是懸劍閣受邀掌門人之一,那今日,他也會上場奪劍嗎?”
“額……應該會吧。”韓公望和雲其疏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擔憂之色。
聖上不會是要找獨峰秋後算帳吧?不過想想也對,現在黨項人在西北已經成了氣候,而這其中很大的因素,就是盛獨峰幫李元昊奪下了甘州城!沒有甘州給黨項人做跳板的話,西涼就不會失守,回鶻不會敗得那麽慘。大宋的周邊,也不會憑白出現這麽一頭隱患十足的惡獸。
“哈哈哈哈!好哇,今日若能結識李元昊的結拜兄弟、名震天下的東煌宮宮主,那朕也算是不虛此行了!”出乎二人的意料,趙禎並沒有絲毫動怒,反而撫掌大笑了起來,“聽說這盛獨峰洛陽解毒蠱,甘州救萬民,一身的俠肝義膽,為百姓所讚揚。就連那李元昊,也是費盡心機的想要招攬他啊!嘖嘖,更難得的是,聽說他幾乎和朕一樣年歲,卻完成了許多人幾輩子都不一定能做成的壯舉,實在是了得啊!”
“聖上明鑒。不過,盛宮主雖是李元昊結拜兄弟,但卻一直是以大宋子民、以聖上的子民所自居!”韓公望趕忙替盛獨峰說起了好話, “那李元昊就算開出再高的價碼,盛宮主也從未動搖過這一信念!請聖上莫聽奸佞小人之言,以免寒了忠良之心啊!”
“額……這個朕知道啊,而且朕也絲毫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啊,”趙禎愣了愣,頓時反應了過來。感情你們是把我當成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暴君了啊?為了不讓這兩人繼續想歪,趙禎隻得哭笑不得的解釋道,“甘州易主那件事,朕前後比對了大臣們的諫言和不少百姓們的看法,知道是因為逢渠那個蠢貨在甘州地界為非作歹、橫霸一方,才讓我大宋忠良寒了心,不得不與黨項合作。其實說到底,還是朕沒有做好。”
“至於朕先前所說的‘結識’,二位卿家也莫要多想,朕真的只是想趁今天這個機會,好好與那位對胃口的盛宮主見個面。如此英雄豪傑,朕喜歡還來不及呢,怎會隨意輕動呢?你們啊,別把朕想得那麽殘暴嘛。”
“既然如此,那……”見趙禎言辭誠懇,說話間眼神也堅定無比,沒有絲毫飄忽或不對勁。韓公望和雲其疏這兩個人精心裡便有數了,當即拱手謝恩,“那我等就代盛宮主多謝聖上了!請您放心,等今日奪劍結束後,我等便立刻帶盛宮主前來拜見聖上!”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趙禎啪的一聲合上雲扇,一臉興奮的坐回了主位,“奪劍時間到了沒?應該已經到了吧?”
“額,聖上,您還得再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