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前輩,”盛獨峰拿手指輕輕扣了扣門扉,將雲其疏等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自己這裡,“小子聊完了,您可以開始著手治療了。”
嵐慧連忙快步進屋、來在曲靈歌面前。一看到自己愛徒的衣襟全被淚水給打濕了,她頓時來火了:“盛獨峰!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把靈歌給凶哭了你才滿意?!”
“師父!這……這不是盛宮主凶我的,”還沒等盛獨峰開口為自己辯解,曲靈歌就連忙抓住了嵐慧的手臂,小聲解釋道,“是我自己不爭氣,沒忍住眼淚……”
嵐慧錯愕的看著曲靈歌,確定後者沒有騙自己後,頓時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咳,嵐慧大師,咱們還是先讓雲前輩幫靈歌治好臉疾吧,眼下這才是最重要的,”關鍵時刻,還是盛獨峰主動略過了這個話題、給嵐慧保留了幾分面子。說完這句話後,盛獨峰便不再去理睬嵐慧,而是轉身對雲其疏做了個“請”的手勢,“雲前輩,有勞了。”
“少堡主客氣了,”雲其疏緩步來到曲靈歌面前,一邊將她的頭紗取下,一邊耐心的為曲靈歌解釋道,“曲姑娘,你聽好了。你臉上、身上的那些東西,主要是因為你所修煉的功法和你自身的心法產生了衝突。衝突之下,導致真氣紊亂、經脈破損,最終才波及到了皮表。而老夫要做的,就是通過內力疏導和藥物輔助,一步一步的將你體內破損的經脈修複,同時驅逐那些對你百害而無一利的紊亂真氣。”
“但在這過程中,你體內的那些紊亂真氣是不會乖乖的被我驅逐的,它們必定會暴躁反噬,甚至會直接危及到你的性命。嵐慧大師,如果真出現這種情況,屆時就需要您從旁協助了。”
“您請講!”嵐慧趕忙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無妄台伯玉閣鎮閣之寶——靈虛寶鑒,其中的慧心咒有著寧神靜心之奇效。若用它來淨化曲姑娘體內的那些紊亂真氣,卻是再合適不過的了!”頓了頓,雲其疏又囑咐道,“當然,這其中火候,嵐慧大師可要把握好了。千萬別一個不小心,害了您的愛徒啊。”
“那是自然!”嵐慧聽了連連點頭,“靈歌對我來說就像親女兒一般,為了她,我絕不會出半分差錯的!”
“師父?你……”曲靈歌驚訝的望向嵐慧,眼眶忍不住再次濕潤了。原來,原來師父她一直都把自己當作親生女兒來看待嗎……
“嵐慧大師有信心就好,”雲其疏微微頷首,隨即又轉向了盛獨峰,“少堡主,在我幫曲姑娘治療的時候,就煩請你為我們護法了。雖然此處是與鳳樓中最安全的地方,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如何,少堡主可願意?”
“願遵前輩差遣。”盛獨峰衝雲其疏拱手抱拳,又向曲靈歌投去了一個鼓勵的目光後,便以身守在了屋門之前、專心保護雲其疏不被外界所打擾。
一切準備妥當後,雲其疏先是讓雲是出扶著曲靈歌平躺下來,隨後又用銀針封住了她的四肢各個要穴、令其無法動彈。
“雲前輩,您這是……擔心靈歌會因為疼痛而亂動嗎?”嵐慧看得一頭霧水,“既如此,何不喂之以麻沸散之類的藥物?”
“曲姑娘必須得時刻保持清醒,否則必會被其體內的紊亂真氣所反噬。所以,麻沸散之類的藥物絕不能亂用,”雲其疏一邊小心翼翼的將另幾根塗滿藥物的銀針分別刺入曲靈歌的百會、神庭、耳門三穴,
一邊頭也不抬的解釋道,“嵐慧大師,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為了您的愛徒好,我希望您能從一而終的信任我。”
話音剛落,原本一直很安靜的曲靈歌突然猛地打了個哆嗦。緊接著,在眾人凝重的目光下,她臉上、手背上、脖頸處所有的血線都仿佛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詭異的跳動了起來!
“嘶!!”突如其來的刺痛,疼得曲靈歌險些當場昏厥過去。幸得嵐慧及時運起靈虛寶鑒、一指點在了曲靈歌的天靈之上。隨著陣陣清涼之息從其指尖流入天靈,曲靈歌的痛感才多多少少緩和了一些。
“曲姐姐,別害怕,堅持住!我們所有人,都會寸步不離的陪著你的!”雲是出也急忙伸手去抓曲靈歌的右手,希望能用自己手心的溫度,給曲靈歌送去一些心理安慰。卻不想剛碰到曲靈歌的手背,雲是出就“呀”的驚呼了一聲,小手也閃電般的縮了回去,“怎麽……怎麽會這麽冰啊?爹!曲姐姐的手溫……”
“很正常,”雲其疏直接打斷了雲是出的話,“別看這些血線是紅色的,但其毒性卻是偏寒。曲姑娘,見你這麽難受,我心裡同樣也不好過。但我必須得告訴你一件事情:這點痛苦,連開頭都還算不上!接下來,我才要正式開始為你修補經脈、疏導紊亂真氣。而你要經受的痛苦,將會比這強上十倍、百倍!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曲靈歌咬著牙回應道,“請……請前輩……盡管放手去做!”
雲其疏點點頭,當即便不再多言。其實用銀針穩住百會、神庭、耳門三穴只是個鋪墊而已,為的就是不讓曲靈歌體內的那股紊亂真氣越過雷池、進而摧毀曲靈歌的神智。為了把醫治的風險降到最低,在經過了幾番慎重的試探之後,雲其疏決定放棄從膻中穴輸入內力,而是劍走偏鋒、挑選了巨闕穴。
由於巨闕穴的位置比較隱私,所以雲其疏主動起身退到了一邊。先是降下了周邊的幔帳、將曲靈歌所躺的位置給遮掩的嚴嚴實實,然後再由嵐慧和雲是出二人在帳內為曲靈歌寬衣。等這一切都忙完了後,雲其疏才將早已備好的五根穿著絲線的銀針交予了她們,由她們代勞,按照雲其疏的指示依次扎進曲靈歌的巨闕穴周圍。而雲其疏自己,則是端坐於幔帳之外,將那連著銀針的五根絲線一一套在了左手各個手指上。
只見雲其疏雙眸緩緩閉合,猶如老僧坐定、一動不動。若不是他牽著絲線的那隻手還在輕輕晃動,盛獨峰都差點以為他睡著了。
突然,雲其疏猛地睜開雙眼,迅速抬起右手,“啪”的一聲重合在了自己套著絲線的左手之上,同時嘴裡還輕念了一聲“去”!那五道絲線像是得了聖旨一般,立刻劇烈的顫抖了起來!這一連串的行動幾乎都是在一瞬間完成的,快的不可思議!但好在盛獨峰修為深厚,眼睛又尖,一下就看出了其中名堂。原來,這雲其疏竟是要以這些絲線為途徑,將自身的內力裹挾在其上,然後再輸進曲靈歌的身體裡!
“啊!!!”雲其疏那五道內力就像五個不速之客,在強行闖進了曲靈歌的身體後,曲靈歌再也忍不住了,頓時痛聲慘叫了起來。其臉上、身上的血線跳動也越來越暴躁、越來越壓抑不住。更恐怖的是,那些原本還只有發絲般粗細的血線,在察覺到有“外人”闖入後,瞬間暴漲到了半個小指頭那麽粗!顏色也從原先較為平和的暗紅色,慢慢進化成了妖豔暴戾的鮮紅色!
緊緊守在一旁的嵐慧不敢怠慢,急忙全力施展起靈虛寶鑒慧心咒、保證曲靈歌不被巨大的痛苦所吞噬。但不知為何,隨著時間的推移,原先還十分管用的慧心咒,竟然在慢慢的失效!
“嵐慧大師!穩住!”正在通過絲線持續傳輸內力、為曲靈歌修複破損經脈的雲其疏,也明顯感覺到了嵐慧那邊的乏力,當即沉聲喝道,“我這邊好不容易打開了闕口,絕不能半途而廢!同樣的,您也一定要保證曲姑娘時刻處在清醒狀態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了……”嵐慧咬緊牙關,重新挺直了疲憊的腰板。為了自己的愛徒,她已經準備好傾力一搏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扎在曲靈歌巨闕穴周邊的五根銀針裡開始緩緩滲出了大量的惡臭黑血,渾濁的令人觸目驚心。隨著這些黑血流出體外,一股若隱若現的狂暴力量也開始悄無聲息的在曲靈歌周邊聚集。守在外面的盛獨峰心神一凜,他對這股氣息太熟悉了。這就是當初在無妄台,曲靈歌曾向他展現過的、就連魔教護法陰骨師都忌憚不已的破寂之力!
時隔多年,再度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力量,盛獨峰早已不像當初那般膽顫心驚了。但不知為何……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竟隱隱約約的產生了些許親切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嵐慧大師以前說過,這破寂指雖然威力不俗,但卻是一門邪功啊!自己……怎麽會對一門邪功產生親切感呢?難不成是那次與拓跋城交手後,存於東煌血脈中的“惡”,開始逐漸蘇醒壯大了?
“破寂指……原來這就是破寂指嗎,威力果然了得!”在幔帳外的雲其疏也忍不住感慨了起來, “昔日法成金剛縱橫西域無敵手,就是憑借著這一手破寂指神功啊!想不到隔了那麽多年,我居然還能一睹其容!幸甚!幸甚啊!”
“爹!現在是想其他事情的時候嘛?”雲其疏話音剛落,幔帳內就傳來了雲是出焦急的責備聲,“對了爹,曲姐姐這血該怎麽止住啊?她已經……等等,曲姐姐?曲姐姐?你怎麽了曲姐姐?!你快醒醒啊,可別……可別嚇我啊!!”
“是出!怎麽了?!”聽到雲是出那夾雜著哭腔的呼喊聲,雲其疏心裡頓時劃過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爹,曲姐姐她暈過去了,”雲是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已經慌了神,“嵐慧……嵐慧大師也有些撐不住了,爹……你快來啊,快點來幫我們啊……”
“這!”雲其疏下意識的想要起身,但看了看手上那五根絲線,頓時又陷入了兩難之中。現在已經要到最關鍵的時候了,如果貿然放棄,那不僅僅是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就連曲靈歌自己,也會受到不小的損傷;可聽那丫頭的語氣,裡面的情況必定已是萬急,非自己不足以救之!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啊……
就在雲其疏左右為難之際,耳邊忽然蕩過了一陣清風。詫異的抬頭望去,卻見那原本被壓得嚴嚴實實的幔帳角兒,此刻卻正輕輕的晃動著,顯然是有人從外面闖了進去!
“雲前輩,請您安心在外面為靈歌醫治吧,”幔帳內傳來了盛獨峰那平靜又可靠的聲音,“我會在裡面頂替嵐慧大師,繼續用慧心咒喚醒靈歌的神智的。請您……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