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劍?那不就是……竹竿子嗎?”
“笨!什麽竹竿子,鑄神老人的意思是用竹子所製造出來的劍!簡稱竹劍!”
“可這竹製的兵刃能有什麽用?碰一下就斷了。就算是鑄神老人可憐各家掌門、有心想要降低奪劍難度,但這也……降得太低了吧?簡直就和鬧著玩兒的一樣。”
“誰知道他老人家是怎麽想的。要我猜啊,說不定是這竹劍之中另藏乾坤呢?”
……
奇怪的是,這次不管看台上議論的有多麽火熱,韓公望和雲其疏二人都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去強行干涉,而是十分“識趣”的在原地默默等待著。似乎是準備等看客們自己議論得盡興了,再繼續進行奪劍規則的講解。此時此刻,如果硬要說這兩人有什麽反應的話,那大概就只有他們臉上那高深莫測的神秘笑容了吧。
等周圍的議論聲逐漸降下來後,韓公望才清了清嗓子、接著先前的“竹劍”繼續說道:“大家猜的沒錯,就是竹製的兵刃。而且,僅僅只是普通的竹子而已,並沒有什麽玄機藏於其中。”
話音落下,早已候在一旁的懸劍閣弟子立刻捧著兩柄樸實無華的竹劍來到韓公望身邊。韓公望對他點了點頭,先是抽出其中一柄,當著所有看客的面高舉過頂。緊接著,用雙手輕輕那麽一折。只聽得“哢擦”一聲脆響,整柄竹劍立刻被韓公望給折成了兩截。
扔掉手中被折斷的竹劍,韓公望又拿起了另一柄尚為完好的竹劍,大大方方的展示給眾人檢查:“諸位都看到了嗎?老夫和座下兩位弟子所使用的守擂兵刃,就是這種材質的竹劍!若是還有哪位覺得這竹劍有蹊蹺,大可上來親自驗一驗!”
“沒有是嗎?那好,老夫接著來說輸贏的判定。在使用竹劍這種特殊的附加條件下,攻守雙方輸贏的判定也會隨之而變得特殊化。所以,針對今日這三場奪劍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所有情況,我們懸劍閣將輸贏的判定分為了以下三種:一,使用竹劍的懸劍閣守擂方,手中竹劍被攻擂方斬斷或者自己破碎,即為守擂失敗;二,雙方其中一人主動認輸;三,雙方其中一人失去戰鬥能力,或因其他緣故、無法繼續進行奪劍的,即自動判定為輸方。”
“諸位,有這種材質的竹劍作為限制,就算是懸劍閣的鑄神老人,在守擂的時候也必須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一旁的雲其疏迅速接上話茬,“因為稍有不慎,這柄竹劍就會像剛剛那樣,或是因為兵刃相撞而被斬為兩截,或是被韓公自己的內力給震碎。不管是哪種情況,對在座的各家宗門來說,都是極大的優勢啊!”
雲其疏這番話算是說到眾家掌門人的心坎裡了。大家你瞧我我瞧你,都從彼此的神色中看到了一絲欣喜和意外。原本,他們都已經做好無功而返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事情突然峰回路轉,鑄神老人居然自己給自己上了一套“枷鎖”!
竹劍,而且看上去還不像是什麽好竹子,要是用這種玩意兒來與尋常兵刃對敵的話,那無異於以卵擊石!舉個更生動形象的例子,這竹劍握在手裡,就好比一個嗷嗷待哺的嬰童抱在懷裡。那真是碰也不得動也不得,還得時刻提防著他尿自己一身。其中難度之艱巨,可想而知。
但那些對上品之劍垂延三尺的掌門人們可不會去管你難不難,他們只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可以讓自己的勢力更上一層樓的機會!你韓公望、懸劍閣劍使再強又如何?只要我拚著一口氣打碎你們的竹劍,那我就算贏了!接下來,還不是和中品之劍一樣,與其他前來奪劍的人互相扳手腕?
盡管其他奪劍的人不會蠢到去學懸劍閣使用竹劍做武器就是了。
“少主,這奪劍規則……聽上去像不像是前段時間我們在酒樓裡,韓老前輩所提議的‘以筷為劍’?!”瀧川祈鶴一臉震驚的看向盛獨峰,“雖然有些改動,但形變了,意卻沒變!少主,莫非……這是韓老前輩見你這段時間以來為懸劍閣和正道武林東奔西走、不辭辛勞,所以才特意贈予你的大機緣嗎?!”
“這……不、不會吧?”盛獨峰也有點傻眼了。顯然,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韓公望竟會用那場並不嚴肅的飯後消遣來做這次上品之劍的奪劍規則!多虧瀧川祈鶴在旁一語點醒夢中人,否則僅憑盛獨峰自己,一時半會兒還真不一定能反應得過來呢!
不過,細細想來,這還真是諷刺啊。自己明明是這裡最不想要那上品之劍的人了,結果卻又偏偏就是自己,在品劍大會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吃了韓老前輩開的小灶。望著那些正興奮的討論著待會兒該怎麽上去虐懸劍閣的掌門人們,盛獨峰嘴角不禁浮起了一絲苦笑。
看來,今日這十六家勢力中,還真就只有自己吃了小灶啊。要是這些人也經歷過那場“以筷為劍”的飯後消遣的話,那此時他們最合理的神情應該是適量的自信(吃小灶了),再加上些許擔憂(見識過韓公望的本事)。而不是在那兒樂得跟傻子一樣、還沒上場就已經自認為勝券在握了。
“少主,你不高興嗎?”盛獨峰的冷靜讓瀧川祈鶴有些意外。按理說,這種程度的偏袒,那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享受的啊!怎麽少主臉上一點喜色也沒有呢?
“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盛獨峰搖了搖頭,“我很感激韓老前輩對我的關照,但如此盛典……唉,可能是我這個人太矯情、太做作了吧,總覺得韓老前輩這麽做是不太好的。況且,我老爹,奉明大師,還有我那未來的嶽丈,可都眼巴巴的盯著這三柄上品之劍呢。現在又因為這突然出現的‘竹劍’規則,有許多本無意奪劍的對手紛紛開始轉念。我若再插手其中的話,那豈不是打了自家人的臉?”
“盛公子,你這話就錯了,”身後的唐堯突然插嘴道,“上品之劍,有能者得之,無關其他。而且聽瀧川姑娘所言,盛公子貌似在今日的奪劍上有著不小的優勢?既然這樣,那盛公子更應該上場一展鋒芒了!否則豈不白白浪費了你的大好優勢?”
“可若有人看出端倪來……而且,老爹他們那兒我該如何交代?”聽唐堯這麽一說,盛獨峰不禁有些心動了。但他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而是依舊懷著深深的顧慮。
當然,這些擔心都是其次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盛獨峰並沒有明說。那就是——拓跋城可是準備要在今日發難的啊!若是自己在奪劍上耗費了太多精力,那等拓跋城動手時,他該如何去保護自己的身邊人呢?
“盛公子大可放心,”唐堯並不知道盛獨峰心裡真正在想得是些什麽,隻以為盛獨峰是顧慮外人的看法,“反正先前中品之劍奪劍的時候,盛公子曾戰平過魔教教主拓跋城,實力大家都看在眼裡呢。今日盛公子就算一次性贏走了三柄上品之劍,也不會有人說什麽閑話的!至於盛堡主、奉明大師、以及元城主那兒,盛公子對他們來說又不是什麽外人,談何交代?自家晚輩奪了光彩,他們身為長輩,只會更高興啊!”
“唐兄所言有理!”相比唐堯,瀧川祈鶴更懂盛獨峰的心思,也明白他真正擔心的到底是什麽,“少主,我知道你是想要保存實力去對付拓跋城,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上品之劍同樣也至關重要啊!別的不說,若是你今日能在天下群雄面前大顯身手、甚至奪回一兩柄上品之劍的話,那我們東煌宮的名聲也會隨著水漲船高啊!今後再發展壯大,就會比以往輕松許多了!”
“還有,少主,你可別忘了,咱們的最終目的並不是隻阻止今日的拓跋城,而是要覆滅整個朝天盟!為我們的女兒報仇!為武林除害!而覆滅朝天盟,我們就需要人手,需要力量!想要得到這些東西的話,聲望,是必不可缺的!難不成你這段時間給別人忙東忙西,就已經忘了自己的雄心壯志,忘了你自己還是個背負重要責任的宮主了嗎?!”
“……我知道了,”望著眼眶微微泛紅的瀧川祈鶴,盛獨峰終於下定了決心,“祈鶴,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先前隻想著要保存實力,要保護你們,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應對隨時都有可能發難的拓跋城,卻唯獨忘了……忘了我們最終的目的!放心吧,我現在已經醒了,我會盡到一個宮主應盡的責任。”
“不僅僅是將東煌宮帶至這個天下的巔峰,更是為了……能早日幫我們的女兒報仇雪恨!”
上品之劍,得之便等同於得到通往武道巔峰的鑰匙啊。看來今日,我盛獨峰必須要為你拚上一拚了!
……
“付公公,剛剛的那些規則,可聽清楚了?”評定席上,趙禎一邊輕輕打著雲扇,一邊頭也不回的向侍立在自己側後方的陰柔男子問道,“先前因為宮中的一些事情,在中品之劍奪劍的時候就把你給臨時叫回去了。朕知道,對此,你一直是心存遺憾。所以呢,這次朕才特意帶你來,就是想要幫你彌補一下這個遺憾!怎麽樣,若是讓你去濮王那兒,代表我大宋上場,你可有把握在耶律賢達、拓跋城以及朝中那些親遼派大臣們面前,給朕長一長臉啊?”
“主子請放心,主子願意給寒山這個機會,那寒山就絕不會辜負主子的厚望。”被趙禎喚作付公公的陰柔男子緩緩抬起頭來。話說得雖然輕柔,但在他的眼中,戰意卻早已洶湧澎湃!
“好,朕自然是信你的,”趙禎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順口又提及了另一件事情來,“哦對了,如果你能撞上那個叫盛獨峰的東煌宮宮主,切記,隻許輸不準贏,而且還要讓他知道你是在故意放水!朕想賣他一個人情,也順便為自己找個意氣相投的幫手。寒山,你不會因此而怪朕吧?”
“寒山絕無此念,”付寒山對著趙禎微微躬身,“主子還是王爺的時候,寒山就看出來了,您是真正的聖人轉世啊!注定會為大宋、為這天下帶來光明!只不過,現在的您身上還戴著許多枷鎖。如今,您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幫您打破枷鎖的盟友,寒山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有所怨言?”
“呵,聖人轉世嗎……付公公啊,也就只有你,會用這種話來哄朕開心了。不過,說起來也怪,宮中那麽多溜須拍馬之人,朕也隻對你的話起不了什麽反感之心。你……罷了,你現在就去濮王那兒準備準備吧,朕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遵命,寒山告退。”
……
與此同時,朝天盟席位中。
“嘖嘖嘖,這韓公望果然是個千年老狐狸啊,竟能想出這麽個有趣的規則來!”場上的韓公望和雲其疏剛宣布完奪劍規則,拓跋城就忍不住嗤笑了起來,“以竹劍為武器……好創意,真是個好創意!要照這個規則來的話,那他懸劍閣的人不管是輸還是贏,都不會耗費太多的功力,更別提什麽負傷了。最精明的是,此舉不僅調動了諸家勢力的積極性、炒熱了現場氛圍,還能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的實力、以來更好的防備本座。一箭雙雕,佩服,佩服!”
“可惜這算盤打得再好,也比不上盟主的神機妙算啊!”小毒狗滿臉欽佩的說道,“那些正道武林的偽君子們,就是猜破了腦袋,也絕不會猜到盟主您會從哪裡發起進攻的!至於這上品之劍, 我們有伏琅劍使在,就算那竹劍奧妙再多,也不足為懼!如果伏琅劍使能在打擂中悄悄做些手腳的話……嘿嘿,那懸劍閣的白虎、青龍兩大劍使,說不定也能一並除去!伏琅劍使,你覺得呢?”
“這……”落座於拓跋城身後、用黑紗蒙面的伏琅見小毒狗突然把矛頭轉向了自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自己已經害了姚瞳了,難不成……真要像小毒狗說得那樣,繼續禍害吾辛和昆棘嗎?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可不管伏琅在心裡如何呐喊、嘶吼著“拒絕”,真到了嘴邊,卻又都化為烏有了。
“好了,伏琅,小毒狗剛剛在和你開玩笑呢,你不必放在心上,”拓跋城側頭瞥了眼伏琅,十分罕見的沒有順著小毒狗的意思去強迫伏琅做這件事,“不過這代表神教奪劍的事情,還是得麻煩你了。在那最後的時刻到來之前,本座想要閉目養神一會兒。所以,如果不是什麽大事,就別來打擾本座了。”
“遵命!謝……多謝盟主!伏琅……屬下發誓,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不只是因為感激還是因為其它什麽原因,伏琅第一次向拓跋城自稱起了“屬下”。這個改變不僅讓朝天盟眾人驚詫不已,就連拓跋城,也多少有些小意外。
“……伏琅劍使客氣了,你我並非主仆。”淡淡的扔下這一句話後,拓跋城便懶得再去管伏琅反應如何了。直接闔上了自己的那雙血眸,開始閉目養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