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山道、熟悉的風景、熟悉的房屋……一路走來,盛獨峰不禁感慨萬千。看來時間真的是修複萬物的最佳良藥啊!想當年,這裡還是被朝天盟給攻破時的滿目狼藉;可現在才過了多久?昔日的戰火痕跡早已被綠草花香和新起的樓閣給遮掩下去了。若不是盛獨峰自己親身經歷過那場大戰,打死他也不會相信,朝天盟曾經在這裡翻江倒海過。
“義父,為什麽大家……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從周圍的景色上收回目光,盛獨峰突然低聲問向身旁的商鳴鼓。從最開始的那兩名無妄台弟子開始,再到現在往山上走、沿路所遇到的弟子們,全都是用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目光盯著他看,甚至還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私下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雖然盛獨峰沒感受到什麽惡意,但還是覺得有些難受。
是我今天衣服穿的不對嗎?還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盛獨峰先前不知道,也不敢問,就只能自己在心裡瞎琢磨。現在有義父在身邊,他自然要抓緊機會問個明白了。
“呵呵,你現在可是大英雄了。這些小崽子們多半都是新入門的,心氣浮躁,多看幾眼也正常!”商鳴鼓哈哈一笑,但見盛獨峰還是一臉納悶的樣子,頓時驚訝道,“怎麽,你還不知道嗎?”
“我……該知道些什麽?”盛獨峰遲疑了下,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
這倒不是他在刻意裝傻充愣,而是他確實不知道。從甘州回來的這段時間裡,為了防止被黨項人盯上,盛獨峰一行人必須保持十分的低調。不僅要盡量避開人群,就連沿路購買補給,都是拿了東西就走,絕不多留或往人堆裡扎。所以像最新的傳聞啊、小道消息之類的,盛獨峰壓根就沒有相應的渠道去了解。
“真是服了你了,怎麽自己的事情都這麽不上心?”聽完盛獨峰的解釋後,商鳴鼓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在甘州救下了近乎滿城的百姓,這一義舉早已傳遍天下了!如今,坊市間、百姓中談論最多的就是你!還有不少說書先生開始說這段故事了呢。雖然你是盛家堡的人,但畢竟也曾在無妄台待過。所以相對的,咱們也沾了你不少光啊!哈哈哈!”
“現在,你該清楚他們為什麽用那種眼光看你了吧?他們啊,可崇拜你崇拜的緊呢!有心想要與你結識,又擔心唐突冒昧,故而就只能像這樣遠遠的瞧著你了。35xs”
“啊?這傳的也太凶了吧?”盛獨峰一臉汗顏,“哎,不對。義父啊,我先前可是幫過李元昊的,和他鬧翻也是攻下甘州之後的事情。百姓們……難道就不會怪我助紂為虐嗎?”
“你把老百姓當什麽了?傻子嗎?”商鳴鼓用力拍了拍盛獨峰的肩膀,好言寬慰道,“你幫李元昊也好,反李元昊也罷,心裡想著的不始終都是黎民百姓嗎?光這一點,就足夠了!”
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就已經來在了明鏡閣前。殿前守衛弟子早已得到了消息,一見到商鳴鼓,立刻大開殿門、用滿是崇敬的神色目送盛獨峰進入大殿。
“哦,是我們的大英雄回來了!”一踏進正殿,久別重逢的三闕大師立刻笑眯眯的迎了上來,“獨峰啊,許久不見,可曾想念師叔啊?”
“小子拜見三闕師叔!小子日日夜夜,無不在思念師叔您!”
“哈哈哈!你小子,什麽時候修得這副油嘴滑舌了?日日夜夜就免了,
我要是被你這麽惦記著,估計晚上該睡不好覺嘍!”三闕大笑著從地上拉起了盛獨峰,轉頭對上手處同樣滿臉笑容的奉明打趣道,“掌門師兄啊,這孩子可比離開無妄台的時候壯實多了!以前呐,咱們獨峰像個世家公子哥;現在去西北走了一遭回來,倒像個英俊瀟灑的小將軍了!” “行了師弟,孩子剛回來,累著呢,別抓著他聊個沒完。”奉明大師輕咳了幾聲,雙手撐著禪杖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盛獨峰這才發現,不知為何,奉明大師好像比以前蒼老了許多。那眉宇間除了欣慰和喜悅之外,還有一抹濃濃的病色。就宛如一個日薄西山的老人,哪裡還有半點絕頂宗師的精神狀態?
“師……奉明大師,”見奉明大師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盛獨峰連忙大步上前攙住了他,“晚輩不孝,讓您擔心了!只是……小子離開無妄台的時候,您的身體還是春秋鼎盛啊。怎麽現如今……”
“還不是那天殺的拓跋城!”三闕在一旁憤憤道,“上次襲擊我們無妄台,掌門雖然將他狠狠收拾了一頓,但自身神元損耗也同樣不小。本來以掌門的修為,精心調養一段時日就能恢復了。但洛陽毒蠱案的善後,還有大戰之後無妄台的重建等瑣事一直在糾纏著掌門。這一來二去,就把身體給耽誤了。”
“怎麽會這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意瞬間湧上了盛獨峰的心頭。
“沒事的孩子,我是上了歲數的人了,身體差一點也不足為奇啦,”奉明伸出自己乾枯的大手,輕輕拍了拍盛獨峰的腦袋,“倒是你,這次回來了,有什麽打算嗎?不抽空回家看看?”
“額……暫時不了,畢竟我現在已經不是獨來獨往了,手底下有一大幫子人要考慮呢。我打算暫時先在洛陽安頓下,等東煌宮什麽時候走上正軌、不用我時刻盯著了,我就回家去向老爹負荊請罪。”
“再然後,就是等那傳說中的品劍大會開幕了。屆時,我會親自前往汴京,請雲其疏前輩為靈歌醫治臉疾,”一提到曲靈歌,盛獨峰的嘴角就開始不自覺地微微上翹,“哎對了,話說……今日怎麽不見嵐慧大師啊?”
“嵐慧師姐手上有些緊急的事情要處理,脫不開身。不過她聽說了你的事情後,也同樣為你感到驕傲呢!”說到這兒,三闕突然重咳了一聲、話鋒一轉,“獨峰啊,這個……按說你剛回來沒多久,又已脫離了無妄台,我們不該多麻煩你。但有件事情……在你上山的時候,掌門師兄就已經和我商量過了。我們一致覺得,你是執行它的最佳人選!”
“師叔請講!只要是小子能做到的,小子一定萬死不辭!”
“嗯,是這樣的,”三闕看了看奉明,在得到後者的點頭授意後,才將要麻煩盛獨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來,“明年三月份的品劍大會,想必你也了解過了吧?這次的品劍大會意義非凡,懸劍閣足足準備了六年之久,更是一次性拿出了三把上品之劍、照耀世間!我不知道盛堡主有沒有和你提起過,這三把上品之劍,已經被我們、盛家堡、絕城三家給提前內定了。”
“有所耳聞,”盛獨峰點點頭,“莫非這其中出了意外?”
“不錯,是出了個意外,”商鳴鼓接過話茬,“就在一個月前,我們得知,有兩家意料之外的勢力得到了懸劍閣的請帖。其中一方,就是拓跋城的朝天盟。”
“朝天盟?他們不是魔教嗎?懸劍閣怎麽會允許他們參加?”
“據說是遼國高層在暗中搗鬼。不管怎樣,朝天盟的目標肯定不會是奪劍那麽單純。上次,他都敢將整座洛陽城的生靈玩弄於股掌之間;我們擔心……拓跋城這次可能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
“所以,獨峰,我們想請你在品劍大會的時候,盯好拓跋城以及他所有的手下。如果他什麽事也不做,只是來參加奪劍的,那沒什麽,我們不怕光明正大的挑戰;但如果他另有所圖……還希望你能及時阻止。畢竟我們三家到時候都要一心一意的去奪劍,實在是分不開神來去留心拓跋城,”頓了頓,三闕帶著充滿希冀的眼神望向盛獨峰,“怎麽樣獨峰,你能勝任這個任務嗎?”
“沒問題!請三位尊老放心,屆時,小子一定會死盯著拓跋城的!”盛獨峰一口答應了下來。反正找雲其疏治療靈歌的臉疾,和盯著魔教中人也不怎麽衝突。能為正道武林做一些事情,盛獨峰還是很樂意的。
“好!我們果然沒看錯人!”三闕高興的撫掌大笑道,“放心,雖說咱們不是外人,但也不會讓你白白去付出的。你說吧,想要些什麽?只要是我無妄台拿的出手的,決不還價!”
“這……不怕三位尊老笑話,小子倒的確需要無妄台幫個小忙,”盛獨峰下意識的想要拒絕,但突然又想起自己那麽多手下還沒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呢。當下也不客氣了,直截了當的問道,“三位尊老在洛陽人脈深遠,不知能不能幫忙找到一個待售的山頭或者幫派駐地?小子想要買來,安置手下眾人。”
“這算什麽,沒問題!”還沒等三闕和奉明開口,商鳴鼓就十分爽快的搶先應了下來,“奉明啊,依我看,也別去找其他地方了。不如就把門中閑置的驚鴻閣送給獨峰吧?”
“驚鴻閣?你確定?”奉明驚訝的和三闕對視了一眼,“老商,那不是你最寶貝的回憶嗎?曾經我勸了你多少次,讓你去重建驚鴻閣,你都死活不同意,情願抱著那些殘磚片瓦發呆流淚。現在怎麽……”
“我……我哪有那麽不堪?”商鳴鼓老臉一紅,“獨峰怎麽說都是我的義子,老子的好東西,再寶貝也得傳給兒子!而且,驚鴻閣……確實是荒廢的太久太久了,人總不能永遠活在回憶裡。我看把它交給獨峰改成東煌宮,挺好!你覺得呢?”
“此事自然以你為準,你同意,我就沒意見,”奉明轉頭對盛獨峰說道,“獨峰,將你的東煌宮帶上山來、安置在驚鴻閣中,你認為如何?”
“這……不會太僭越了吧?”盛獨峰可是聽說過關於驚鴻閣的事情, 不禁有些擔憂,“小子知道驚鴻閣是無妄台中的禁忌所在,若我搬進去,豈不讓人在背後嚼舌根?”
“不會的,”奉明搖了搖頭,“驚鴻閣……本來就是一段不好的回憶。如果你能幫我們取代它、甚至忘記它,我們反而會好受一些。行了,如果你也沒意見的話,過段時間就帶人上來吧。驚鴻閣雖然年久失修,但內施都很齊全,地處也比較幽靜。只需修繕打掃一番,我敢擔保,你一定會愛上它的。”
“那……多謝奉明大師了!”
……
辭別三位尊老、離開明鏡閣後,盛獨峰正打算前往伯玉閣見一見自己心心念念的曲靈歌。突然有一名東煌宮幫眾氣喘籲籲的從山下跑了上來,隔著老遠就慌裡慌張的對盛獨峰喊道“宮……宮主!不好了,瀧川大人肚子疼,好像是要生了!飛燕夫人請您立刻趕回去!”
“什麽?!”盛獨峰一聽就慌了,“算算日子……該死!我怎麽這麽糊塗!那個……請穩婆了嗎?”
“請了!您趕緊跟屬下回去吧!”
“……走!下山!”盛獨峰猶豫的望了眼伯玉閣的方向,一咬牙一跺腳,暗道一聲罷了,現在祈鶴才是最重要的!當即便帶著眾人,風一樣的朝山下奔去。
盛獨峰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就有一道帶著頭紗、身披素裳的倩影從伯玉閣方向打馬而來,直往明鏡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