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吹起的蕭瑟,彌漫空間的神觴。跳躍的沙石在彼此摩擦起伏,蒼天不老峰上的孤寂轉眼化作了淒涼。
是來自幽冥的哀傷,還是歲月的儼然?
張喻收起了功力,皺起了眉頭。
周蒼也開始將興奮隱藏,凝視前方的茫然。
周蒼“能以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整個空間內的情緒,能以浮生滄桑轉換神觴,這是歲月的力量,來者何人?”
只見雲霧舒散,蒼茫內走出了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
雪白的長發,灰褐色的長袍,周身似有仙氣流轉,恰似那蒼穹之上的得道仙人,恰似那終南山上的隱世仙翁。
周蒼恭敬一問“仙人?”
大長老笑了笑“哪裡是什麽仙人,只是個老頭子罷了。”
張喻抱拳施禮“大長老。”
大長老摸了摸雪白的胡須,看著張喻連連點頭“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能讓大長老連誇兩次,張喻乃是那史無前例的第一人。
大長老“小友可否把這次切磋的機會讓給我?”
大長老說出‘小友’兩個字,已然是將張喻高看,列入了同輩人看待。
“既然老前輩來了,小子又怎敢在老前輩面前班門弄斧,老前輩請隨意。”張喻的話語很知趣,人也很知趣,向後退了兩步。
實話而言,別說張喻的武功不及大長老,即使張喻的武功超過大長老,也該在大長老面前恭敬些。前輩就如同長輩,身為後生,又怎能在長輩面前狂妄無禮?
大長老點了點頭,看向了周蒼“東瀛來的武者,不知你是為了什麽而比鬥?”
周蒼“我想提升自己的武道,甚至超越現有的境界。”
大長老追憶道“武道,這兩個字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過了,如今我已是遲暮之年,可我也想最後再任性一次,由我來做你的對手如何?”
周蒼不解“老先生此言何意?”
大長老“凡命有天定,而我的大限將至,我需要給我的小丫頭最後做個榜樣。說實話,若我大限未至,我也未必會來此,一生沉浮起落,如浮萍,如塵埃,如今我也九十七的高齡,看似生機不減,實際陰冥早近,我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個小丫頭。”
大長老的意思很簡單,他要最後為這武林,最後為這江湖做一件事,但他不是為了這武林,更不是為了這江湖,只是為了凌小仙。其一能為凌小仙最後做一次榜樣,其二等自己身隕後,余威猶在,也可讓整個江湖不敢為難於凌小仙。
他也不是什麽英雄,他只是個庇護小丫頭的太爺爺。
周蒼沉默了,張喻也沉默了。
大長老“年齡越來越大,顧忌也越來越多,年輕時的英雄夢早就被一點點消磨,如今只是想著如何走得安詳些,想著自己走後也能少些牽掛,這一點私心在眾生看來,或許很可笑吧。”
莫說眾生不知道,即使眾生知道,也沒有人會笑,也沒有人擁有嘲笑他的資格。大長老的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早就看透一切的他,厭倦了紛爭,厭倦了江湖,是厭倦了,就連生死也早就看淡了。
周蒼向大長老微微鞠躬“還請老先生賜教。”
大長老“不急,北面有一片不夜海,不妨去那一戰。”
周蒼點頭“老先生請!”
大長老笑了笑“何必那麽客氣,在武道面前,不分國土,不分門第,也不分長幼,小友不妨一同前去。”
張喻施禮“多謝老前輩,
小子就隨兩位前去,見一見這一戰,或許還能在觀戰中有所領悟。” 三人借助纏繞在蒼天不老峰上的雲霧離去,並沒有驚動下方眾人。
這一戰,波濤洶湧,海浪重疊,絕對算得上是驚世一戰,可這一戰的觀眾只有一個張喻。
……
蒼天不老峰下。
不知是誰得到的第一手消息,也不知是誰傳播的第一手消息。虹教大長老戰勝了那斬武星魁周蒼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也就幾個呼吸的時間,數萬等待的人都開始沸騰起來,歡呼雀躍。
事件的真實情況是張喻觀戰回來後,再次返回了人群中傳播的消息。
……
次日,斬武星魁周蒼向整個中原武林宣告收回挑戰中原武林的話,開始返回東瀛。
……
看啊,一直盤旋在江湖上空的陰霾開始逐漸消散褪去,晨曦降臨。
……
一個月後,虹教大長老羽化飛升、與世長辭,臨死前隻對凌小仙說了句“小丫頭,生死本就是天命,太爺爺該走了,你也該長大了。”
虹教有七大分舵,上萬教眾,在送別大長老的那一天都來了。武當的也來了,少林的也來了,墨辭閣的也來了,奉君門的也來了,青仙谷的也來了……
所有送別的人加起來,已經遠超十萬之數!
張喻、司徒若曦、葉南歌、孫豫橫、沈霄、舒雨彤六人也離開了晨曦谷前來送別。
隨著凌小仙一步一步走上飛升台,十萬人屏住了呼吸,隨著凌小仙將大長老的骨灰撒入大海,遍地出現了哀嚎!
哀嚎平息後,就是十萬人的默哀。
默哀,一代武仙的離世。
默哀,一位大能的輪回。
……
再次穿上錦繡白虎緞,再次戴上玉勉紅紋冠,再次束起流金聚義披,再次坐上了虹教教主之座。
凌小仙看著下方跪著的七個分舵舵主、數十個執事長老,她很清楚,以後的路,沒有太爺爺了,她必須要振作起來,她必須要成熟起來。
“太爺爺,我沒有逃避虹教教主的位置,我會抓緊手中的權印,讓虹教走向繁華。”
一日,處理完了教中事務,凌小仙又走到了海邊,身後隻跟著兩個小丫鬟。
小天官杜興隻身一人緩緩出現,走到了凌小仙身旁。
凌小仙“你等了我多久?”
杜興摸了摸頭“虹教正在進行整頓,我進不去,我也知道你很忙,所以只能在虹教外等了兩天。”
凌小仙“你長輩們不是不給你出門嗎?”
杜興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所以我是偷跑出來的。”
凌小仙直視杜興,問道“從來不敢忤逆長輩的你,居然敢逃出來,為的是什麽?”
杜興面對凌小仙的詢問,緊張地說道“我知道你太爺爺離開了,怕你傷心,所以想來安慰你、逗你開心,那怕是你打我我也開心。”
凌小仙看著眼前的笨小子,搖了搖頭“我不會再任性了,也不需要安慰,我已經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處理,你早些回去吧。”
看著凌小仙轉身一步步走遠,杜興終於鼓足勇氣大喊道“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我都想一直陪著你,幫助你,因為我喜歡你!”
話語說完,杜興的雙臉就變得通紅。
凌小仙轉身回頭,遠遠看著杜興那羞愧到無地自容的身影,明知故問“你剛剛說什麽?”
杜興遙遙看著凌小仙,明明羞澀的他居然再次鼓足勇氣喊道“凌小仙,我喜歡你!”
凌小仙笑了,她也大喊道“喜歡我還不快跟上,你想把我弄丟嗎?”
杜興頓時興喜,拔腿就跑向凌小仙。
兩人同行後,杜興多次想伸手都在猶豫不決,凌小仙看不下去,直接牽起了他的手“抓緊我,就不要再松開。”
杜興連連點頭“嗯嗯。”
……
晨曦谷。
葉南歌“老大,我們又要收拾東西去哪裡呀?”
沈霄“我也想問。”
舒雨彤“對呀,我們參加完虹教的葬禮後才回來兩天,現在是要去那呀?”
孫豫橫也有疑問,但他已經不必開口,有三個人問了,他只需要聽答案就可以。
司徒若曦則在屋內午睡,並沒有出來。
張喻神秘兮兮地說到“我們去接一位晨曦谷的家人,至於是誰我暫且不說。”
舒雨彤“那是男是女?”
張喻“是個小和尚,在我被朝廷追殺重傷時,是他和他的父親救了我,也收留了我。我離開時曾對他承諾過,等我找到了若曦,等我有了一個居所,我就會去接他和他的父親前來同住。”
孫豫橫終於插口了“小和尚?那是有多小?”
張喻“我被朝廷追殺時才十多歲,他和我同齡,只是當時他一直稱呼我為小施主,我就一直叫他小和尚。”
葉南歌“人多熱鬧,我們明天早上就出發。”
孤傲的沈霄此時也已經敞開了心門,也已將晨曦谷當成了自己家,於是問道“不用留下人守家嗎?”
張喻笑了笑“有家人,到哪裡都是家,如果回來時這裡不屬於我們了,那我們就重新找過。”
張喻的笑容還是那麽特別,帶著溫暖,帶來希望。
每次看到這個笑容,沈霄都不會厭倦,於是對張喻說道“不如我也叫你老大吧,這樣順口些。”
張喻“沈霄兄,你的年齡比我大,叫我老大會很虧的哦。”
孫豫橫搭話“那有什麽,我年齡比你們都大,我也叫你老大,親近。”
舒雨彤打趣道“這下好了,張喻成為咱們的老大,以後小事大事都可以找張喻呢。”
這時,司徒若曦揉著朦朧睡眼,像小貓咪一般懶洋洋地推開房門出了房間,看著院子裡聊天的五人,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