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窗外的春景,萌發的生機和蓬勃的朝氣,怎奈閨中的人兒依舊高興不起來。
院中的梨花白如雪,經風吹拂,花瓣就似雪花一般飄落,任由大地承接。此時的院落真的很美,連空氣中都帶有一絲芬芳的氣息。牆角那一排粉紅色小花在搖曳著,似乎它們都已沉醉其中。
蘇月雯緩緩起身,她又想起了那曾經擦肩的人兒。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她看到了院門外居然真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而且似曾相識。
微風是那般柔和,曾經深愛過的兩個人,若乾年後又再次相見。
蘇月雯保持著三步的距離,沒有再靠近,眼中夾雜著憐憫,心神在微微顫抖。
眼前男子右臂空蕩,左耳遺失,臉上布滿了滄桑,更多的卻是無奈。
孫豫橫見蘇月雯不說話,淺淺一笑“這麽多年未見,你過得可還好?”
面對孫豫橫平靜的詢問,蘇月雯搖了搖頭“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那般麻木,我有了該有的,自然甚好,倒是你……”
蘇月雯看了看孫豫橫空蕩的手臂,又看了看孫豫橫缺失的左耳,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孫豫橫自然看得明白,也不待問,自行解釋道“我參軍後去了戰場,這右臂和左耳都是在戰場上被敵人砍去了。”
可以想象得到當時的場面是何等殘酷,但戰場之上生死早已是不定數。蘇月雯說不出話了,久久不語。
孫豫橫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凝固的空氣,打破了眼前的尷尬“我聽聞你早已出嫁,不知夫家是誰?”
蘇月雯回過了神來,回應道“舒家家主舒典正是夫君,不過我卻不是正室,隻做了偏房。”
孫豫橫輕歎“舒家是玉霜城的第一大家,更是百年的武林世家,難怪你之前說該有的都有了。”
蘇月雯自嘲道“對呀,我想要的富貴都有了,所以當初離開了一無所有的你,所以當初拋棄了一個最最愛我的人。”
孫豫橫思索片刻“他待你可好?”
蘇月雯“好與不好都已與你無關,你也不用多問。”
孫豫橫已經不知該如何搭話,失落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兒,說了句“好好照顧好自己。”
待孫豫橫轉身離開了數步後,蘇月雯對著這落寞的背影喃喃自語“你不該回來的。”
戰場上退伍的軍人啊,你曾經守護著國家的疆土,數年後回到故鄉卻發現早已物是人非。
??巷口那小小的面館依舊生意興隆,孫豫橫還懷念著這裡的味道,索性點了兩碗面,暢快吃了起來。
在面館裡還坐著一對男女,他們是兄妹,那兄長的名號更是江湖上廣為流傳的書絕趙書航。
墨辭閣,武林正道第一大門派,武儒兼顧,閣主蕭景瑞更是德高望重,是正道領袖的代表人物之一,閣內人才濟濟,其中琴棋書畫四絕更是出類拔萃。
趙婷兒向兄長小聲說道“那人的外貌著實難看。”
趙書航呵斥“休得胡言亂語。”
被兄長呵斥的趙婷兒頓時嘟起了嘴,一臉不高興,畏懼兄長的她看向孫豫橫的眼神裡滿是厭惡。
孫豫橫察覺到了異樣的目光,但他不在乎,吃完面後便付錢離開了。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著,一邊觀察玉霜城的變化,一邊回憶那些熟悉的面孔。
“你聽說了嗎?暗影流光派出了六位銀牌殺手要殺那舒家家主舒典。”
“聽說了,那舒典正邀請一些高手準備應對。
” “你說是誰出價要殺舒典?”
“我怎麽知道?那舒典武功卓絕,又不是善茬,仇家多了去了。”
“這玉霜城好久沒出現過這種大新聞了。”
……
絡繹不絕的人群,喋喋不休的話語,此時聽罷,孫豫橫緩緩搖頭。
那舒典的武功似乎很高,又邀請了諸多高手,僅僅是六個銀牌殺手似乎還不足以威脅到他,畢竟這若大的玉霜城都是這舒家的地盤。
傍晚時分,紅霞沾染了西方天際,濁日逐漸隱落於西山。
因為家中已經沒有親人,房屋更是破舊不堪,孫豫橫只能在運來客棧暫時居住一晚。
簡單的人,簡單的房間,一套桌椅,一張床。
“咚咚咚”
有人在敲擊他的房門,力道很小,但聲音卻很清脆。
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一位身穿青衣的小丫頭。
“夫人想請先生到府上一續。”
孫豫橫不明所以“你家夫人是誰?”
“蘇月雯蘇夫人。”
孫豫橫“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拜訪。”
小丫頭焦急地搖頭“不行不行,夫人吩咐了,必須將先生請去,不然我就得挨那家規之苦。”
孫豫橫看了看眼前小姑娘的表情,做不得假,雖不願為難她,但深夜去拜訪似乎也說不過去,陷入了兩難之境。
小丫頭等不得他猶豫,直接拉起了孫豫橫的手。
她的力道很小,孫豫橫很容易就掙脫了“男女有別,既然如此著急,那你可以前面引路,我隨你去。”
小丫頭笑嘻嘻地回道“那正好,跟緊我別走丟了。”
小丫頭一邊引路,一邊無奈歎息“先生其實不知,雖然嫁了富貴人家,但夫人的生活並不像眼前那般華麗。”
孫豫橫“那是為何?”
小丫頭沒有回答,孫豫橫也不便再問,一直跟著她來到了一座大宅院的後門。
“夫人就在裡面,一切的疑問,先生進去便知。”
孫豫橫推開了門,走進了鵝卵石堆砌的小道。那青衣小丫頭並沒有跟進來。
幽靜的小道,周圍蛙聲跌宕起伏。
循著小道一直走,直到一座涼亭出現在眼前。燈火黯淡,人兒寂寞。
蘇月雯一個人坐在孤燈下,持針穿線。她其實已經發現了孫豫橫的到來,但她依舊默不作聲,繼續縫著手中的彩帕。
孫豫橫不知道蘇月雯這麽晚找自己來的目的,也不會去刻意打擾她,靜靜地站在亭外,默默等待。
終於,蘇月雯完成了縫製,將彩帕捏在了手中,緩緩起身走到了孫豫橫身前。
“這手帕贈你,權且留個念想。”
“謝謝。”
孫豫橫伸手去接,不料蘇月雯卻乘機抱住了他。
聞著懷中沁人心脾的香味,孫豫橫莫名惶恐不安,快速推開懷中人兒,後退了數步,那彩帕也掉落在了地面。
蘇月雯自嘲道“你是不是已將我看成了那蕩婦一般的存在。”
孫豫橫默不作聲,一切的變化都是那般突然,他不知該如何去面對。
蘇月雯轉身,褪去了上衣,露出了傷痕累累的後背。有的傷口已經結疤,有的還是鮮紅。
孫豫橫“是他乾的?”
蘇月雯苦笑“在這若大的玉霜城,除了他,還有誰敢招惹我。”
孫豫橫“他待你不好,為什麽不離開他?”
“離開?呵呵……”蘇月雯笑得很淒涼。
“他舒典便如同這玉霜城的天,我逃得了嗎?他在外面是聞名的大俠,在我眼裡也不過是個殘忍的禽獸。”
孫豫橫平靜開口“此時只要你想離開,誰都擋不住你。”
蘇月雯重新穿上衣服,轉身看向孫豫橫的雙眼,他的眼神是如此堅定,沒有夾雜絲毫謊言狂妄。
本以為蘇月雯會答應,可她卻搖了搖頭“你走吧。”
孫豫橫遲疑“為什麽不願離開?”
蘇月雯彎腰,伸出白晢如玉的手,將地上的彩帕撿起,再次遞出。這一次再沒有任何出奇的舉動。
孫豫橫接過了彩帕,莫名其妙說了句“我聽聞有人和暗影流光做了交易,但六個銀牌殺手,是無法殺死舒典的。”
蘇月雯皺眉“你懷疑是我雇的殺手?”
孫豫橫沒有接話,轉身原路返回。
出了院門,他又看到了那個青衣小丫頭。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啊蘭, 蘭花的蘭,靜美清香,嘻嘻。”
小丫頭真的很活潑可愛。
“先生見到夫人了嗎?”
“見到了。”
“那先生現在要離開了?”
“灰蒙蒙的天,不回去睡覺還能去哪裡?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夜愈發深沉了。
一匹趕路的馬,一位駕馬的人,穿梭在林間的山路,他要去往的正是那玉霜城。
“黑燈瞎火地趕夜路,你也不怕遇見了索命的仇家。”黑暗中傳來了冰冷的聲音,猶如寒潭徹骨。
駕馬的人束縛住了馬匹,向四周呵斥道“哪裡的毛頭小兒,不要裝神弄鬼,速速滾出來受死。”
“哈哈哈哈,說你一句還不高興了,我若補你一刀,你豈不是要到閻王那裡去投訴我。”黑暗中的人在笑,瀟殺陰冷。
馬上的男子勃然大怒,拔出腰間佩刀,運功揮刀。
“嘭嘭嘭”
四周激蕩,沙石草木飛起,馬兒更是驚嚇長嘯。
“好內力,可惜了,心態不好,境界不夠。”
話語落畢,一支箭破空而來。
馬上男子揮刀擊箭,可一箭剛落,又是三箭襲來,暗中人竟會三箭齊發!
男子飛身下馬躲避,三支箭都射到了馬兒身上。
“嘶……”
馬兒發出了最後的哀鳴,然後倒在了地上。
“送你入地獄!”黑暗中的人好生狂妄。
一道寒芒閃過,男子的頭顱直接離開了身體,鮮血飛濺。
一人一馬,在頃刻之間,盡數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