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雲陰陽交征,雲層之頂為陽電,雲底之端生陰電。陰陽交征之下在地面感應生成陽電,如影隨行地跟著暴風雲移動,閃電形成的過程無非就是一個第三者插足的過程。
雲底陰電荷變了心,與處於地面的陽電荷彼此相互吸引。為了金風玉露一相逢,陽電荷奔向樹木、山丘、古廟,塔樓的頂端甚至人體之上,企圖和帶有陰電的雲層相遇;陰電荷枝狀的觸角則向下伸展,就像伸向情侶的手,拚盡全力向下伸,越來越接近地面。
最後陰陽電荷終於克服空氣的阻障把手兒牽在一起,渣男浪女,天雷地火,瞬間就讓人間變了顏色。巨大的電流沿著一條傳導氣道從地面直向高空雲端湧去,生成一道璀璨奪目的閃光。
而有的暴風雲陰電荷心碎成一瓣一瓣,同時與幾十個地面陽電荷相勾連,就形成了現在馬曉眼中那幾十道遮天蔽地,璀璨耀眼的電龍光柱。
聽說一個人臨死之前,思維會轉的比平時快上千倍萬倍,電光火石的一瞬就回顧完人的一生,甚至還猶有余力觀看周邊環境。
此刻馬曉就進入這種狀態中!
他在生死之際看到狂暴的電光,居然想到了中學時代“閃電形成”的考試要點,甚至以一個渣男浪女狗血劇的方式加以編排。
人之將死,世界也哀!
這像是世界也為你的死亡感到哀傷,暫時為你按下暫停鍵,允許你快進快退,倏忽之間回顧完整一生,不帶遺憾上路。
馬曉此時思維天馬行空,卻比閃電還快,就像以上帝視角觀看這世個世界。生死之間,蘊藏著大恐怖,大智慧,大奧妙。
在馬曉眼裡,整個世界此時像一副靜止的黑白默片。
傾盆的暴雨是灰白色的,閃電是白色,只是更亮一些。一個黑瘦山羊胡師爺模樣側伏在地上,明德師叔提著邙山三英中老三的腦袋加速向這邊衝來,心厚、心慧、心厲三人撲倒在水裡,生死不知。
馬曉身前是一個身材高大一臉嚴酷殘忍的中年漢子,手執兩柄烏黑啞光的冥王奪心刺直插馬曉小腹。身後的那匹老馬打著響鼻,晃頭擺尾,身子一顫一顫,像是風寒著涼。
一切都是那麽鮮活生動,卻都寂寂無聲!
“嗯哼,著涼,響鼻?原來如此!”
之前的疑惑一朝而解,思維電轉居然還有余力推測事情發生的經過。
邙山三英老大的目標是聖僧舍利,為了這個可以拋棄一母同胞,相處幾十年的同生共死的親兄弟。他以自家受傷的老三性命當誘餌,把己方最強戰力明德師叔引誘出去,自己趁著暗沉沉的雨幕來這搶奪舍利。
明德師叔猜錯了,原來這個邙山三英的老大真的這麽絕情,自私,置受傷而行動不便的三弟不顧。“聖僧舍利,吃了漲五十年功力,即刻晉升絕世,先天有望!”的一句謠傳,卻讓人瘋狂入魔。
白馬寺出身的明德師叔猜錯不冤,在己方看來聖僧舍利沒有謠傳的功效,只是聖僧的遺物,有重大的紀念意義,眾人守護舍利是為了“承諾”與“義理”,而邙山三英老大看重的是實實在在的功力增長,先天有望,即使搭上兩個兄弟性命也在所不惜。
彼此世界觀不同,誤判也是理所應當。畢竟我之珍寶,彼之糞土,反之亦然。
這時,在上帝視角的黑白默片裡,心慧突然動了一下,在雨水泥地裡抱著小腹痛苦蹙眉,細看心厚心厲居然也微微喘氣,福大命大地沒有死亡。
不,不是他們三個福大命大,是“冥王奪心刺”特意避開了三人要害。三人只是重傷垂死,屬於還能搶救一下那種。馬曉思維電轉,立馬想到了答案。
好心機,好算計,好可悲!
邙山三英的老大根本沒有殺死心慧心厚心厲三人之心,只是將其重創而已。沒下死手不是因為敵人仁慈,而是他的貪婪自私。
他打不過明德師叔,但是又想要舍利,奪得舍利後,故意留下4個垂死的傷員,明德師叔想救人只能放棄追擊。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把自己兄弟兩條命送上,隻為阻明德一步;對敵人手下留情,只因貪婪自私!
人性之惡,竟至如斯!
上帝視角仍在,馬曉思維之快自己都追之不及。邙山三英老大為了舍利子,一環扣一環,層層設計。此人心思之毒辣,世所罕見。
本來深山暴雨,有唯一的古廟可以躲雨,特此設下十面埋伏,得手不費吹灰之力;意外頻發,古廟傾頽坍塌,兩兄弟作為他的左膀右臂,也變成了行動中的拖油瓶。武力不可取,於是只能以智謀取勝。
二弟可以死,三弟也不可以!只要你想要,我都給!我只要舍利子!
這是馬曉見到的第一個為了聖僧舍利,為了虛無縹緲的50年功力,為了晉級絕世先天有望而不顧一切,貪婪自私的人。馬曉有種冥冥的預感,邙山三英老大只是第一個,絕不是最後一個!
人死之時,思維不可捉摸,無法控制。剛才還在推理邙山三英老大的動機,此時馬曉的念頭又坐著思維的火箭回到了大學畢業一年後同學聚會。
參加這次聚會的不是班級同學,而是當時加入的,一個曾全身心投入過一段時間的大學生社團剛畢業成員歡送會,馬曉作為畢業一年的學長被請回來當嘉賓。
馬曉既像是在臨死前回顧這個人生片段,又像是夢裡幾度追尋而不得的這個時刻。
奇怪的是馬曉此時一身白馬寺僧衣打扮,頭上鋥光瓦亮,背上一根白布包裹著長棍狀物品,根本不是前世參加聚會時的一身T恤九分褲,白色板鞋小平頭。
不理會大堂裡的各色視線,馬曉穿過有些印象的大堂,走過逼仄的走廊,停在一個熟悉的包廂門口。馬曉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蓮花廳”的木門。
轟!!!
跨過木門,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一個色彩鮮活的世界,裡面觥籌交錯,杯光盤影,勸酒起哄不一而足。置身其中,食物的香氣,熟悉的人的話語,房間的色彩仿佛都回來。
馬曉一身僧衣打扮,讓整個包廂一靜,不過都是當代大學生見多識廣,驚異過後就習慣了,裡面有人把馬曉迎向正對門的位置,坐在一位笑語晏晏的女生旁邊。
“會長,你這是去少林寺學武了嗎?”“會長,感覺你變帥了好多啊,一年不見長高了得有五公分吧。”
“會長,來來來,社團的規矩,不管是會長部長乾事,團隊建設遲到罰站聚會遲到罰酒,會長遲到二十三分鍾吧,給會長四舍五入湊個整體現我們對您的愛,十分鍾一杯,罰酒三杯!”
三杯啤酒,冒著氣泡,很快放在馬曉桌前。馬曉啞然,社團是有這個規矩,對所有成員一視同仁,所以社團凝聚力很高,執行力也很強,比學校大部分混日子的社團強出好多。啤酒下肚,馬曉微醺,酒不醉人人自醉。
奇怪的是,這青島啤酒怎麽比往常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