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武德三年(公元620年),浙江清溪有座名山叫覆船山,傳說是大禹治水時所乘之船,被巨浪推翻所化。覆船山有個主峰名曰擱船尖。擱船尖素有“上有擱船之尖,下有帝王之地;外有石門九鎖,內有金尊金娘”的諺語。
這一天清晨,大片烏雲忽然往擱船尖上空聚集。不一會兒,電閃雷鳴,風雨大作,狂風呼呼地一直刮著,刮著,直刮得天昏地暗。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灰色的天空,緊跟著一聲巨響,擱船尖頂放出萬道金光,金光中慢慢現出一個蓮花台,放射著耀眼的光芒。那蓮花台光芒交錯著,慢慢開始盤旋,移動著,速度越來越快,終於騰空而起,劃了一道長長的彎月,呼嘯著落在了睦州雉山梓桐源田莊裡東邊的一戶人家屋頂。
田莊裡村的人大駭,一個個仰面朝天,睜大了眼睛,其中一個鄰長預言:“恐有災星降臨啊!”。
田莊裡東邊這戶人家姓陳,這會兒,屋裡的夫人陳張氏正臨盆著。忽見屋頂金光燦燦,直射屋內,一個蓮花台從天而降。眼尖的接生婆看見了屋頂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蓮花台在慢慢盤旋著,慢慢地,中間顯出一個嬰兒,綠草荷衣覆蓋著,那嬰兒手舞足蹈,呱呱落下,哇哇大哭。接著,金光慢慢退卻,嬰兒隱去,屋內依舊能聽到,從屋頂傳來的嬰兒清脆的哭聲。
接生婆正詫異間,陳張氏也生了。本來陳張氏難產,接生婆也正在犯愁,這會兒倒順產了,生了一個千金小姐。於是,屋裡嬰兒開始哇哇大哭,刹那間,屋頂嬰兒止了哭聲。
“生了!他那口子,快來呀,生了!寶寶呱呱落地,母子幸福平安!”,接生婆回過神來,唱道。
陳老夫子是這家的主人,一直守在屋門外,焦急地走來走去,準備迎接喜訊。這會兒卻一動不動,接生婆一連喊了兩遍,老夫子依然沒動,眼睛滯呆著,望著屋頂,一臉鄂然。
“對!就是陳老夫子家”
“大家快看!屋頂!”
院子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伴隨著鄰裡的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擁了進來。鄰居們有的手裡拿著鋤頭,有的拿著耙子、鎬等各種各樣的農具衝進來。
人群在院子裡嘈雜著,這時,一老者分開人群,走上前來。陳老夫子認得他是鄰長。
鄰長向陳老夫子施禮,慢條斯理地說:“老夫子,鄰裡們看到有災星降臨到你家,大家過來幫忙除掉它!”
“對!殺了它!看,就在屋頂!”
“對!趕緊除掉它!除去咱保裡的禍害!”
“老夫子你可不能心軟啊!”
鄰長一揮手,幾個年輕後生已經爬上屋頂,陳老夫子呆若木雞,想阻攔已來不及。
喧囂聲驚動了屋裡,陳張氏驚恐萬狀。剛剛生完孩子,就在接生婆的攙扶下,戰戰兢兢,跌跌闖闖地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眾鄰裡放過她的孩子。
幾個後生已經從屋頂把嬰兒取下來了,就放在陳張氏面前。陳張氏一看,嚇得“啊”了一聲,幾乎暈了過去,發抖著,隻叫丈夫快快過來看看。
眾人齊刷刷地定睛一看,只見那嬰兒生得非常特別,頭顱碩大,眼睛烏黑,這會兒既不哭也不鬧,這正是:
桃李春風一杯酒,覆船山上白雲飛。
擱船殺氣屯田莊,青天白日照清溪。
風卷金童降生時,綠草荷衣覆雪肌。
碩首呱呱居青瓦,光中潛撥蓮台移。
這時,屋裡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陳張氏急急忙忙扔下眾人,又跌跌闖闖跑回屋裡去了。
人們這才回過神來,原來屋裡也降生了一個嬰兒,不僅暗暗稱奇。
這時,保長也聞訊趕來了,鄰長忙施禮通秉情況,說有災星降臨保裡,大家正準備除去禍害。
保長素有一副慈悲的心腸,早年在當陽玉泉寺當過一陣沙彌。他湊過身去看了看嬰兒,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顯現出憐憫的神情,吩咐接生婆好生照看著,自己卻閉目捋著胡須思量起來。
接生婆抱起嬰兒,說了聲吆,還是個女娃兒,和屋裡頭的一樣。
陳老夫子這才知道自己添了一個女丁,心中卻一喜二憂,喜的是上天一下子厚賜了自己兩個千金;憂的是,一憂上天不該這當兒賜他兩個千金,二憂屋外這千金性命恐怕不保了。
保長終於開口了,說這娃兒除了頭碩大外,其他倒也端正,眉清目秀的,沒有妖氣,還討人喜愛,不如留下也罷。
人群中有人說,她是黑雲老妖所生,斷然不可留。也有人趁機起哄,說屋裡頭的嬰兒也和黑雲老妖脫不了乾系。
“殺了它,殺了它,除掉這個災星,保我鄰裡平安!”人群中七嘴八舌,惡語不斷。兩三個愣頭青倒準備下手了,橫眉怒目著,慢慢向接生婆移動。接生婆見狀,慌忙後撤了一步,躲開了。
正當這緊急關頭,一名頭戴紫陽巾,身穿八卦衣,手拿浮塵,身背一口寶劍的道士,在徐徐清風中飄然而至。只見他鶴頂龜背,鳳目疏眉,面色紅潤,神態飄逸。那道士一來到人群中,立覺其氣質非凡,似鶴立雞群。
道士浮塵一揚稽首道:“無量天尊,貧道有禮了”那道士浮塵又一揚,吟出四句詩來:
一路經行處,白雲落睦州。
過看與道意,壇緣十八載。
道士吟罷面色黯然失神,連聲說生不逢時,可惜可惜!上前與陳老夫子道:“貧道與此女頗有淵源,如蒙不棄,請暫且代為收養,十五年後,貧道自來接她”道士說完,化作一縷清風飄然而去。
眾人目瞪口呆,慌忙下跪,往南而拜。拜畢,眾人一湧而上,圍著陳老夫子,鄰長趕緊上前道喜:“恭喜夫子喜得千金啊”保長更正道:“是恭喜夫子喜得天地兩千金!”
“是啊,是啊!真是天地兩千金!”眾人這會兒都異口同聲,給陳老夫子道喜,陳老夫子大喜過望,急忙抱起女兒,撇下眾人,往屋裡奔去。
陳老夫子年過半百,膝下無兒無女,這一下子得了兩個千金,自是高興的不得了。因為天女天生頭碩大,就取名陳碩真,地女嬌小乖巧就取名陳希真,足見陳老夫子這個教書先生肚裡,還是有點筆墨的。
光陰似箭,日月穿梭,到了貞觀九年,清溪這一帶發生百年不遇的洪災。這一年,陳碩真才十五歲。不僅出落的如花似玉,身材豐腴修長,而且小小年紀就天生神力,保裡幾個潑皮想調戲她,倒被打的血頭蓋臉,落荒而逃。
陳碩真還有一顆嫉惡如仇,男子般的鐵石心腸,所以在睦州一帶,陳碩真也早已小有名氣了。
就在這一年,陳老夫子夫婦不幸雙雙損命,臨別時,老夫子對陳碩真吐露了她的身世。
安葬了雙親,陳碩真和妹妹希真相依為命。陳碩真要報恩,於是靠乞討維持妹妹的生命,直到妹妹被睦州的一戶吳姓員外看中收養。
那吳員外膝下無兒無女,一見希真就喜歡的要命。於是,陳碩真便把妹妹托付給了吳員外。
以後,陳碩真一人闖蕩江湖了。她歷經了人世間的千辛萬苦,風餐露宿,嘗遍了人間辛酸苦辣。後來,陳碩真到了一戶姓張的鄉宦人家幫工,才勉強地能填飽肚子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碩真耳聞目睹,由於洪災,百姓流離失所。朝廷不但不開倉賑糧,而且還變本加厲,征收各種徭役賦稅,弄的清溪一帶民不聊生,賣兒賣女,餓殍載道。
這一天,陳碩真的鄰居范爺爺餓暈了過去,孫女范丁丁目不識丁,又無依無靠,隻得跑來跪求碩真施舍救命。
陳碩真犯了難,看著小丁丁可憐兮兮的樣子,她心如刀絞,看看四下無人,就悄悄拿出官宦張舉人家的一把谷子塞給小丁丁。小丁丁千恩萬謝,拿了谷子撒腿就跑了。
不料這時,來了一大批的災民,一個個相互攙扶著,餓的早已變了人樣。他們一起跪地,哀求陳碩真施舍。
這回,陳碩真沒有犯難,一不做二不休,咬了咬牙,含淚打開了張舉人家的糧倉,把糧食全部散發給了饑餓的難民。 難民們感她大德,叩頭謝恩而去。
陳碩真知道自己犯下大錯,正準備逃走時,不料被護院的鏢師發現,那鏢師哇哇大叫著,帶領家丁們衝了過來。陳碩真拚盡全身力氣抵抗,終於寡不敵眾,被抓了回去。
惡毒的家丁們先是一陣毒打,把陳碩真打得遍體鱗傷,最後把她關進了張舉人家的柴房裡。
陳碩真被抓的消息不脛而走,災民們義憤填膺,決定營救她。當天晚上,月上樹梢,災民們一湧衝進張舉人家,打開柴房,把陳碩真放了出來。護院的鏢師發現陳碩真被救走了,就帶領家丁們衝了出來。眼看陳碩真又要陷入籠牢,災民們怒目圓睜,毅然搭起人牆,掩護陳碩真逃跑了。
護院鏢師中有個“瘦子彭”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竟向手無寸鐵的災民們下了手。陳碩真眼看著七八個災民命喪當場。
陳碩真遍體鱗傷,突出了重圍。再回頭看看,見災民們奮勇向前,一個接一個倒下,拚死擋住了“瘦子彭”他們。
陳碩真實在不忍再看到災民們為自己再白白丟掉性命,毅然逃而複返,又衝殺過來。
陳碩真勉強支撐著身體,橫眉怒目和惡奴們拚命。但因為她傷重,已奄奄一息,不一會兒就被圍在了中間。一個惡家丁舉刀突然向她砍來,眼看陳碩真性命危在旦夕。
“無量壽福!”天空中白光一閃,一個手持浮塵,身背一口寶劍的道士出現在碩真身旁。那道士浮塵一揚,平地忽然刮起一股龍卷風,霎時,兩人都不見了,惡奴們驚恐交集,嚇得屁滾尿流,一窩蜂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