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很沉。
昏睡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在耳邊呱噪,讓衛昀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昏沉。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正隨著雲霄飛車一點一點地向上爬升,最終在到達頂點之後,又突然間下降,飛速衝落。
一陣天旋地轉。
不斷下墜的身體就像穿過了一張薄膜。
緊接著,衛昀整個人就出現在了天上。
…………
這是一種十分詭異的狀態。
他可以高坐雲端,俯瞰一切。
也能夠瞬息萬裡,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
一念之間,任何事物都逃不過他的雙眼。
或者說在這一刻,全世界都化為他的眼。
可是他也缺失了作為一個人該有的情感。
他此時的目光茫然之中又帶著一絲冷漠,猶如一位神邸,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跨過長空,翻過山嶺,看到的是淤泥一樣的湖水,跟一片片枯萎的森林。
荒蕪的路上,白森森的枯骨隨處可見,空洞的眼眶裡,棲息著蠍子跟蟾蜍。
途中倒是出現了一些城鎮,可是早已經人去樓空,像是荒廢很多年的樣子。
地面上漂浮著詭異的霧氣,將整個大地都籠罩在一片迷霧當中。
天空陰沉沉的,鉛雲密布,雲層像是一張張張嘴哀嚎卻又被凝固住的面孔。
整個世界看上去就像被什麽化學藥劑腐蝕過一樣,沒有留下一丁點的生機。
接著,他就看到老吳。
等等,老吳?
衛昀就像見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混沌的意識之中浮現出了一個黑人問號。
…………
老吳全名吳青龍,今年四十來歲,一個地道的北方漢子。
同樣是年紀輕輕就來到杭城闖蕩。不過比起衛昀,他要早來二十年。
按他自己的說法,年輕時候乾過保安,擺過地攤,也在學校門口賣過盒飯,有段時間混不下去了還跑去跟人混了黑道,總之乾過不少事情。
不過如今早就金盆洗手,在附近盤下兩間店面,一間買燒烤,一間賣火鍋。生意紅紅火火,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
當然最主要的是這貨住在衛昀的對門。也就是上次ipad被熊孩子砸碎那個。
平日兩人抬頭不見低頭見,關系處的不差。
衛昀還帶著手下的小員工在他那裡擼過串,美名其曰:照顧一下老吳生意。
不過即便如此,這家夥出現在自己的夢裡,還是讓衛昀吃了一驚。
等等,我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做夢的?
衛昀又疑惑了。
…………
這會,老吳也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他身上穿著睡衣,蹬著一雙拖鞋。
就這樣十分突兀地出現在一處遺棄已久的屋舍當中。
清醒過來之後,老吳立即跳了起來。
他慌慌張張地衝出去,出門的時候還絆了一下,摔倒在地,目光正好跟一個斜靠在土牆上的骷髏對上。
“媽啊!”
他連滾帶爬地蹦了起來。
順著土路往一直往外跑,來到路口,看著外面的景象更是瞠目結舌:“麻痹的,這裡是什麽鬼地方,到底誰在玩我,有種出來啊!”
“有種出來啊~~”
“出來啊~~”
“來啊~~”
寂寥的黑夜中,回答他的只有一陣回音。
“想玩我是吧,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當我嚇大的!也不去打聽聽老子的名頭!”
老吳罵了一會,
語氣又逐漸變軟,朝著曠野哀求起來:“究竟要錢還是要什麽,你倒是說話啊,有條件可以談啊,能不能先把我弄出去。” “不出來是吧!去NMD,這事咱們不算完,等老子出去,一定讓你瞧好看!”
老吳爬到一堆建築物的殘骸上面,神情激動地大叫起來。
【鏈接狀態出現干擾,正在恢復…………】
【滴滴滴,缺失記憶載入中……】
【倒計時:10,9,8,7…………】
一個機械的聲音十分突兀的響起,還伴隨著一陣滴答、滴答的鍾表走動聲。
詭異的是,老吳對於這個近在咫尺的聲音,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隨著讀秒數歸“0”,老吳抱著頭哎呦一下,倒在地上,渾身上下抽搐不止。
也就十來秒的時間,他再次翻身起來。
可這一次,老吳的目光已經截然不同。
“又進來了!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他神色中既有恐懼、絕望,也帶著一絲絲憤怒。唯獨沒有之前的慌亂!
迅速從地面上爬起,朝著一面土牆跑去。
跟之前的手足無措不同,這會,他似乎很清楚自己遭遇到了什麽。
他小跑著來一面倒塌的土牆前,怔怔地看著牆體上濺射出來的一大灘血汙。
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牆體上殘留著一個凹陷進去的“人形”龜裂。
像一個人砸在牆上,巨大的衝擊力量讓他整個人都被撞地稀巴爛。
從種種痕跡上來看,事情至少發生在幾周之前。
“就是這裡了,上一次,我就在這裡被那頭大怪物一棍子敲死的。”
老吳面色鐵青,嘴裡嘟囔了一句,之後立即翻找起來。
“武器,刀呢。我之前掉在這裡的刀呢!MD!”
嘴裡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語著,老吳的神色愈發急切。當意識到情況不對時,更是破口大罵起來。
此刻,在他視線觀察不到的地方,一群不知名的生物正吵吵嚷嚷的趕過來。
它們身形矮小,也就一米出頭的樣子。
通體皮膚呈現出墨綠色,尖尖的耳朵,鞋拔子一樣的下巴,還有一對十分凸出的眼球,醜的相當有特點。
這種類人生物身上光溜溜的不著片縷,手上提著用其他生物腿骨打磨出來的骨質武器,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闖進這個寂靜的荒村。
其中有一個小怪物的手裡,還拿著一把鐮刀,此刻正在隊伍裡耀武揚威。
“MD!又是這群鬼東西。不僅撿了我的刀,數量比起前幾次也更多了。”
老吳聽到外面的動靜之後,探頭張望了一下。接著又馬上縮了回去,嘴裡跟著低聲罵了一句。
他想了一下,從倒塌的牆邊上撿起一塊板磚,之後直起身子,讓自己的背脊能夠緊貼著牆壁。
這一切都顯得異常小心,似乎在此之前早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