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六月一,世界安好。
林染也很好。
今天他心血來潮準備學做菜,買了排骨,想了想又在菜市場裡的小店買了袋冰糖。
糖醋排骨嘛,醋可以沒有,糖必須不缺。
走著走著,林染想到一個問題,糖醋排骨的糖是冰糖還是砂糖啊?
但這個問題是難不住林染的。
“只要不是軟糖,都一樣。”
扭開房門,林染回頭望了望,他有種莫名的感覺——
有人在看他。
但沒有。
他什麽也沒有看見。
自然的關了門,林染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算不得大事。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把排骨就手放在廚房,接下來,林染就要認真的去研究該怎麽做糖醋排骨了。
於是,自然而然,林染想著,要不就放棄吧,這看起來好像……有點複雜……
關了瀏覽器,林染歎了一口氣。
他仔細的想了想,自己也沒有什麽學做菜的理由啊,單身、獨居、自由工作者,很完美的宅男特質,想吃好的還可以出去吃。
反正克服了不想出門的心理,錢肯定是有的。
林染拉開椅子坐著,開始沉思自己的鬼迷心竅和這可怎整。
總不能花了好一陣子買的排骨就扔了吧,錢是一方面,花費的時間精力又是另一方面……
要不,將就試試?
把澱粉什麽跳過,把白糖換成冰糖,把提到的料酒胡椒粉什麽什麽也都跳過,應該可以吃吧……
一念至此,林染決定用最後一個錯誤來終結之前的所有錯誤。
蔥薑切好,冰糖搗搗碎——這就挺像白糖了,油和醬油擰開蓋子——
萬事俱備,只欠一死。
林染視死如歸的擰開了煤氣,開火,倒水,按著記憶先把血水焯掉——焯這個字還是剛剛學到的。
再然後,林染沉思著,這水要倒了嗎,焯掉血水、那被焯掉的血應該就在裡面吧……
想了想,雖然網搜結果上沒寫要倒掉,但是林染憑著自己的判斷能力還是選擇了倒掉這一鍋水。
——是甜的嗎?
——不是。
——好的,可以倒掉。
就是那麽冷酷,麽得感情。
之後也沒什麽好說的,一個只會最簡單的家常菜的宅男穩妥的完成了這道菜。
因為掌握不好火候什麽的,林染特意多燒了會,生怕沒熟。
小心的擰緊了煤氣,等到煤氣灶的火小小的燃了一會又自己熄滅,林染才把它給關了。
當油煙機也關了,就到了把糖醋排骨裝盤的時候了。
林染依舊安靜。
至少,這道菜看起來是還不錯的。對於很多人事,林染的要求一向不高。
可這種安靜在某一刻陡然的變為了驚疑不定,而驚疑不定又很快變成了防患避禍。
原因很簡單,在他用鍋鏟把鍋底濃稠的“糖汁”倒入了盤子裡,很不科學也很突兀的,他聽到了一句話——
[丟人,這盤糖醋排骨你給我退出戰場!]
嗯???
這絕不是幻聽——很久以前林染查過什麽是幻聽。
在很短的驚疑不定之後,他確定了另一件事:自家沒有進賊——說起來,這道聲音挺英氣的,是賊也像是俠盜之類。
沒有賊,環顧四周也看不到什麽可以充當惡作劇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 林染聽不出這個聲音從何而來,這意味著之前所有想到的可能都是錯的。
他覺得,他遇到都市怪談了。
一個聲音英氣強硬還有些霸氣的都市怪談,大概率還是無形之物。
林染很快理清了思路。
菜刀趕緊就被他藏到了櫃子裡——這個都市怪談目測是物免的,那麽這些利器就不能再助紂為虐了。
很迅速的藏好了菜刀水果刀湯杓鍋鏟,林染猶不放心,他環顧四周,然後牢牢鎖定了——
保鮮膜。
拍拍手,關上冰箱冷藏門,林染舒了一口氣。
這下就不會被保鮮膜來了個蒙面殺了。
接下來,就是吃飯了!
一想到這,林染就很開心,甜食永遠使人心情愉悅。
不過拿了雙筷子之後,他留了個心眼——筷子這種利器,還是一起去陪保鮮膜吧!
林染仔細的想了想,“它”應該不會趁自己叨菜的時候猛地按下自己的頭,然後雙筷穿喉吧……
他越想越認真。
最後他喃喃自語,“真要是不讓我吃飯,就試試吧……”
唯有甜食不可辜負。
六點,天色忽然暗了。
暗的就像是林染黑色的眼。
但很快,夏日驟然降臨的大風雨之後,天地晴空一片。
林染只是稍稍驚疑了三分,覺得如果這天色異變也是這疑似都市怪談的家夥弄出來的,他就可以直接在歡聲笑語中打出GG了。
所以他吃的很安穩。
唯有甜食不可辜負,而身死亦次之,此之謂也。
糖醋排骨能吃。
對於林染來說,他並不是很能明顯的吃出什麽好吃什麽不好,除非過於好吃或者過於不好吃,否則在他心裡都差不多是一個檔次的。
林染沒有再做什麽菜,把鍋擱在洗碗池倒好水的同時, 他瞧了瞧白米飯。
買排骨錢就開始煮的白飯已經徹底熟了,電飯煲旁邊就有一疊三個碗,林染就手盛好。
再從冰箱裡拿了一碟剩菜一盒酸奶,晚飯差不多就可以這樣對付過去了。
——不,不是對付。
——對付二字太對不起辛辛苦苦上下奔波才做出來的糖醋排骨了,這明明是犒勞!
林染安靜的吃著飯。
他並沒有特別提防在意那道隻響起一次的聲音,更不會因此提心吊膽味如嚼蠟的吃飯。
因噎廢食情有可原尚且滑稽可笑,更何況這種所謂的都市怪談。
無事發生。
世界像祂過去千百年一樣平穩的運行著,而其中朝生暮死的生靈一如既往的生活。
這個尋常的日子,太陽還沒落下,夜空尚未降臨,孤寂的星系中只有一顆星球在忙碌奔波。
在這個以沉默為基調的宇宙,這顆年輕的星球活躍的好像是博人注意的孩童,也像是被人旁觀的隔離者。
天地暗下,人間亮起,晝與夜在萬家燈火的目視下溫柔接替。
林染開了燈,刷完鍋碗放好剩菜,回到臥室躺著玩手機。
今天和昨天,好像並沒有多大的區別。生活或許就是如此吧。
每日如常,真好。
林染不知道的是,這棟樓的樓頂,天色已經暗了,有一個白衣男子凝視著腳下——正是林染在的地方。
“神啊——”
“我看見了……”
雨後男子的低笑,溫柔又虔誠。而他的衣褲鞋襪,全部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