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潺潺,月輝輕撫柔波,幾尾呆魚靜靜地伏在河底。
一陣風吹過,小船左搖右晃,泛起波紋,吹亂了燕於飛的水中倒影。
“我自己?”
“我在夢裡看我自己?”
燕於飛模模糊糊中醒悟自己又在做夢了。
“怎麽淨夢些無聊景色,要夢也該夢清秋坊的樂伶清倌、宜春院的煙花頭牌”
夢自己的倒影多沒意思,他開始努力回憶前幾次進城的見聞。
試了半天,還是只能夢到周遭的河流船隻。
“連周公也來欺負我,做夢都不讓我舒坦。”燕於飛在夢裡咒罵著。
“我的夢我說了算”他咒了一下周公,泄憤式的操控水流拍打小船。船上他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晃悠了兩下。
手上有什麽東西滑落,燕於飛陡然睜開了眼睛,魚水船石等景象驟然消失。
這不是夢!
手心還存留溫潤的手感。俯身一看,玉佩沐浴在月光中,散發一陣清冷的寒光。
“嘶,我就知道這不該是平常的佩飾”
燕於拾起玉佩,尋找剛才那玄妙的感知狀態。閉眼了半柱香,他歎了口氣,除了眼前的一團黑暗,什麽也感受不到。
“或許是我太刻意,用力過猛了”
回想睡前是怎麽做的,燕於飛再次閉上眼睛,沉心靜氣,在腦海中勾勒出玉佩的輪廓,撫摸手中軟玉,耳聽風聲。
清風、溪流、玉佩、月光,他呼吸也變得綿長。
水草搖曳的姿態再次印入他的腦海。
……
燕於飛擺弄玉佩的時候,三個黑影出現在了碼頭。
“他媽的,老子要去剁了那個小子。”秦渡浦的無賴開眼青走在最前,右手提著一把殺豬刀。
“行了,開眼青,哥幾個隻答應幫你出口氣。”一個聲音低沉的壯士走在中間。
“就是,你自己惹的事,有錢自己賺,有事大家扛。”走在最後的矮子出言附和壯漢。
“彪哥,這次幫我出口氣,以後但凡有新門路,兄弟我一定和大家一起發財。”開眼青揚了揚手裡的刀,擺出豪邁的樣子。
“嘿,行啊”健壯的彪哥對開眼青的話不置可否,“看在你家老太爺的份上,我就再幫你一次,說好只是教訓一頓,你別給老子整出什麽人命。”
“哪能啊,不會給彪哥你添太多麻煩的”開眼青拍胸脯保證,又送上一頓吹捧。
“小六子,等會你去把他們船錨的木爪砍了。開眼青和我來解岸上的纜繩,然後我們上船綁人。”彪哥開口布置分工。
“小六子,砍完船錨你就上岸接應我倆。”
“知道了,彪哥。”
“走”一聲令下,矮個小六子率先潛入水中。
窸窸窣窣一陣繩索摩擦聲後,岸上的纜繩被解開散到一旁,彪哥和開眼青也趟入水中。
“天助我也,那小子就在船邊躺著,倒也省事”
“你可看清楚了?”
“今晚沒雲,亮堂的很,我眼睛好使著呢,錯不了。”
兩人遊向船尾長櫓。
……
燕於飛此時正玩得不亦樂乎,調動水流捉弄河裡的魚蝦。一條翻著白肚皮的鯉魚奮力擺尾,剛剛依靠自己的力量擺正了身形,白肚皮又被不知名的力量翻了上來。
“咦”
一個不速之客闖入這片水域。
燕於飛調動意識觀察著來人,只見來人潛入沙船後方水底,
掏出一把錐子扎在船錨木爪上,三兩下就鑿出了一個小口子。 “不妙,是來搞破壞的。不過,正好拿你當魚玩”
……
“又來替那個賭棍出頭。”小六子不情不願地潛遊到沙船下錨的地方。
鑿了兩下木爪,正要上浮換氣,腳上好像纏了水草,動彈不得。伸手去摸,空無一物。
“是不是中午的酒勁還沒下去啊”他心想。繼續奮力蹬水,還是貼在河底,好似一隻無形的手將他按在此處,這讓他開始慌神,掙扎得越發激烈,
氣息越掙扎越短,他對這無形的水流充滿了恐懼。
在快到憋氣極限之時,腳下一松,他連續踩水,猛蹬三下,腦袋終於浮出水面。吐出一口憋死人的濁氣。
看向不遠處,彪哥和開眼青也遊了過來。
小六子膽寒,剛想發聲提醒過來的倆人。開眼青“啊嗚”一聲, 就只剩雙臂在空中亂擺,很快也被拖入水中。
彪哥見狀,一個猛子扎入水中。
……
“救命啊,鬼啊”一道淒厲的喊聲劃破了寂靜的夜晚,王家村的沙船也隨之晃了一晃,眾人都被這一聲驚呼吵醒。
“是有水匪麽?”
“黑咕隆咚什麽玩意?”
“水裡有人!”
“在哪?”
沙船上被攪的雞飛狗跳。
“燕哥醒醒”胖魚推了一下燕於飛,燕於飛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哎”燕於見狀態已被打斷,歎了口氣,頗感遺憾。
水流在那玄妙的狀態下,好似一根透明繩索,他本想給那三個毛賊一個大大的教訓,哪成想玉佩所操控水流,一次只能拖拽一人。他只能輪流送三個毛賊去嗆水。
若拖拽了矮子和開眼青,那壯漢就潛下去救人;若拖拽了壯漢,矮子也會去救援壯漢。唯獨開眼青只顧自己,一來二去,竟然讓他遊到了船尾,攀在船櫓上,水流就奈何不了他啦。
“可惜這力量還是小了點”
被驚醒的村老點了燈,照見河岸灘塗上,三個人影在狼狽逃竄。
“纜繩松了。”
“肯定是那三個狗東西乾的”
“我去追他們”有人撲通跳到水裡,等他遊到岸上,那三個人早已跑的沒影了。
眾人七手八腳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將纜繩重新系到纜柱上。村老擔心再來什麽匪徒,安排少年們輪流守夜。
經過這一番折騰,燕於飛也無心探究玉佩,守了一輪夜,也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