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去上學嗎?”阿多魯問。
村裡的人站在村口,一群人給一對背著行囊的父子送別。
“對呀去城裡。”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阿多魯又問。
“嗯……大概你有我這麽高的時候,等我回來你大概是個小男子漢了吧!”
“叔叔也跟著一起去嗎?”阿多魯看向獨臂男人。
“唉……我也沒辦法,不過這樣也好,我們都該走了。”
阿多魯沒聽懂,卻著急地對哥哥說:“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們走!你走了我們怎麽辦?我想找你玩,得到哪兒去?”
“哈哈,我也很想待在這裡,可是哥哥也有哥哥要做的事……你記住,我會再回來找你玩的!”兩隻手揪住阿多魯的臉,扯成笑臉:“還有——阿多魯,要堅強!”
“誒嗯?”阿多魯打開哥哥的手,臉上疼。
“不要怕——對什麽都【不要怕】就對了!”兩隻手狠狠地壓在阿多魯的肩膀上,那眼睛堅定地告訴他:“【不要害怕】就是男子漢的箴言!!!”
“我會回來的,那時候,我要看到你已經成為了一個男子漢!”
阿多魯不懂,但是他卻知道,在這個有【傷心】與【期盼】的鄭重時刻——只要認真地答應就對了!
嗯!
我——不能害怕!
下定決心的阿多魯狠狠地咬了上去。“松口”也好、“不松口”也好,那個小夥伴說的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出的話給了他【不害怕】的信心!他終於知道了麥迪遜哥哥“【不要害怕】”的箴言!
二屁看著阿多魯已經在張嘴了,卻沒想到他忽然換位置咬上西德的手臂!在西德的慘叫聲中,二屁怒眼朝說話小孩子瞪去——你是沒討得(一頓)好打!
“打他!”惱怒的二屁一指阿多魯,向那三人下令,而他則起身朝那個搗亂的小屁孩猛衝過去,一拳一腳——狠狠地把小孩子打倒踢飛。一拳打腦袋,人就自然地歪倒;腳橫踹腰部,他就翻滾著飛起來。
這是二屁第一次升起“真想把這個以下犯上的小鬼給宰了”的感覺,當他輕松把這個小鬼揍飛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莫大的滿足——是隨時可以把“誰”給【宰了】的力量感。
他看向之前那個說“不能以大欺小”的孩子,那孩子根本不敢再多說一句。二屁剛才就收拾了一個,那孩子掂量了一下只能警惕地看著他——不敢做什麽。
“呀!!!”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隨後第二個孩子也大叫著,對準阿多魯把石頭砸下去。砰的一聲石頭落地,二屁不再去想後果也不再害怕……現在——他叫西科·德南。看著周圍人膽怯的模樣,他第一次有種當“老大”的感覺!
現在在西科心裡、他在這種感覺面前,他第一次感覺到【尊敬】!
西科大步走到三人面前,去看最後的結果,那個拿著木枝的家夥卻還沒插下去。這家夥怎麽搞的——平常碰到蝸牛都要回家拿鹽的家夥,怎麽一副便秘的樣子?
“喂,你怎麽還不動手?插啊!”西科拍了他一巴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西科尖叫著後退,差點摔倒。
西德……已經不行了,他的腦袋上鮮血直流,腦袋上有個血液凹洞,一邊臉的牙齒都碎了,有兩塊帶血的石頭散落在旁邊。
“啊啊啊啊!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搞的?!!”二屁肝膽俱裂,他又從西科變成二屁,
聲音都在顫抖。 “不……不知道……不知道!!”——“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啊!!”兩個拿石頭的孩子因為害怕而大哭起來。
兩個孩子下意識地靠在一起,一邊哭一邊說:“剛才……剛才我們明明都瞄準了……”——“就是說啊,我們剛才都瞄準了……結果、結果他——老大湊了上來!”總算是有一個人哭哭啼啼說出問題原因。
“怎麽可能!是你們殺了他!”二屁指著他倆,他惶惶定罪!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們啊!”
兩個孩子本來就怯懦,不排除他們慌張砸錯了。二屁冷靜下來,他又變回了充滿【尊敬】的西科·德南。
“啊啊!!是他!是他!!!”他倆中其中一個孩子指著阿多魯,“他拉著他的袖子!是他拉著老大的袖子!!!”
西科低頭定睛一看——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他(阿多魯)竟然把老大的衣服扯了過來!?
阿多魯松手,西德從側身變成躺平。他一直用兩隻手捏著西德的一隻胳膊,這麽長時間——在慣性思維下,人人都以為他不會再做什麽,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咬人”這一點上;而正是因為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有【咬人】以外,所以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並不會【坐以待斃】!
在石頭砸下的時候,阿多魯另一隻手猛地拉過西德;在西德震驚的目光中,用他的半邊身子幫自己擋住砸下的石頭!本應砸向阿多魯的石頭,一顆砸在西德的腦門上,一顆砸碎了西德的面頰骨!
這就是【自作自受】;西德·平克曼【告一段落】!
怎麽辦……西科腦子裡已經炸了,事情怎麽越搞越大?!他該怎麽繼續維持——維持他和老大、還有【大老大】建立起來的權威!老大不行了,他會怎麽樣?西德不在,大老大會對他怎麽樣?!
所有人呆愣著,西科忽然蹲下去,慢慢地伸手去試地上西德的鼻息與脈搏。
沒死!西科目光一閃,心中大定。以他目前的身份,他已經察覺到自己是壓不住這群人的,這個時候只有把西德送到大老大面前,讓他們再次聽從大老大的指揮,讓大老大嚇住他們,他才能保住自己!
“喂,你們三個,快把他抬起來,送他去見大老大!”西科指著三個手下說道。自從他變成了老二,這三個在同年齡圈子裡特別聽話的就成了他的手下;他們也跟著西科作威作福,所以他們才會聽從西科的安排。
“怎、怎麽抬過去呀……”——“他……老大不會已經……”兩個拿石頭砸的孩子這時候卻怯怯說道,其中一個害怕到有了哭腔。
“沒有,所以才要快送到大老大那裡!”西科說完,這兩個家夥互相看——眼中惶恐,西科猜到了他們心裡在想什麽,但不給他們機會:“送到大老大那裡,他就能救人!”
送過去讓大老大救老大,怎麽可能?不過是借口而已,兩個孩子信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也是他們唯一而且最好的選擇。
他們要跟家長說“爸爸媽媽我把人腦袋砸出了個大洞”“爸爸媽媽我砸爛了別人半張臉”嗎?
不能,所以他們乖乖聽西科的話。他們沒有覺得任何不對,因為老大之下——西科現在就是對的!
“喂,你愣著乾……!”西科看向拿樹枝的,話說到一半卻忽然愣住,另外兩個孩子順著西科的目光看去,三人驚呆。
“啊……”
“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如海波般的。拿著樹枝的孩子,此時尖叫充滿詭異韻律,他的腿上被魚槍貫穿,三角形的槍頭兩邊拉長帶著倒刺,黑鐵的槍杆貫通他的小腿,另一邊是圓木把手……怎麽拿下來?
他想——自己本來是想戳別人的,為什麽自己先被戳了?
然後好痛好痛的感覺從腿上傳來,看著貫穿小腿的魚槍,這完全不像他想的那樣——他用鐵簽子串過青蛙、甚至把它們放在火上烤都沒有現在這種恐怖的既視感……串青蛙也不會出現劇痛。
因為……這是自己的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抱著自己的腿,一隻腳維持不了平衡,感覺就像在玩“鬥雞”,只有一隻腳在地上點啊點的,嘴裡發出尖銳又瘋狂的怪叫。
“我的腿啊、腿啊!”
旋著轉、踩著點,馬戲都沒這好看精彩,但是誰都沒往馬戲這方面想,孩子們看著,薑成最後失衡摔倒在地上。
他叫薑成,村裡最狠最壞的孩子,他不去村長家讀書,天天跟著西科他們玩,折磨那些小動物,哪裡打架都有他,父母也不管;他也是最壞的,他要是在城裡偷東西被看見,他會從身上不知道哪裡抽出鐵簽子——把看到他的孩子眼睛扎爛,除非他們裝作沒看見,如果他們還願意給他奉上一些保護費就更棒了。
西科咽了口口水,薑成是他們中“成長”的最快的。他受到過大老大兩次表揚,他總能偷到最多最好的玩意兒,有時候還獻上一筆錢。西科嫉妒他,但是沒有辦法讓這家夥馴服,雖然他有時聽命令。
“這是個危險的家夥”——西科一直這麽想,但是現在,這個危險的家夥被魚叉刺穿了小腿。
阿多魯兩隻手都沒落下,在他一隻手拉過西德“擋箭”的時候,另一隻手把西德的魚槍劍抽了出來——扎在薑成腿上。腿都讓他扎穿了,這才把薑成戳向他眼睛的樹枝停下。
西德經常把他的魚槍抽出來,拿著塊布擦著。魚槍很簡陋,也就跟匕首一樣,也不知道西德從哪裡弄來的,他一直很喜歡,用圓木插上去做了個把手,他把這叫“魚槍劍”。“劍囊”裡——一個由繩扣收緊的小麻布袋——放著一塊小石頭用來磨刀。平常走到溪邊,西德會當著他們的面拿出來磨一磨,磨的時間長短不一,然後用磨得發亮的箭頭在空中比劃,用它狠狠地扎木頭或是突然戳向身後孩子——嚇嚇他們,但是大家都不懷疑他就是想扎個人試試。這是西德最愛的活動、最享受的折磨時間。
如今,這把“魚叉劍”終於插到了活人,雪白的槍刃掛著新鮮血液,被插到的人曾向它的主人殷勤地誇耀它:“這要扎個人多刺激啊!”
薑成——咎由自取;真【刺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