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風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黑夜正像一隻黑貓一樣蹲在窗戶上,一聲不吭地盯著他。
他揉了揉眼睛,感覺腦袋裡像是塞滿了棉花,輕飄飄的,空虛。
同時,喉嚨裡像火燒。
渴!
他發現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半瓶礦泉水。於是起身拿起那瓶水,擰開瓶蓋,仰著頭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林因背對著他坐在前面電視機旁的桌子邊,桌子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是黑的。她用一隻手托著下巴在打盹。
聽見凱風喝水的聲音,她醒過來,轉過了身。
“啊!”她叫了一聲。
凱風已經把水喝完了。
“那是我喝的水啊!”
凱風愣了愣,看看空瓶子,又看看林因。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打了一個嗝兒。
林因擺了一下手,說:“算了。”
凱風坐在床沿,垂著頭,讓自己從昏睡過後的不適中恢復過來。
“你好些了嗎?”
“睡了一覺,”凱風晃了晃還有些發昏的腦袋,“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
凱風雙手扶著床沿,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睡了多久?”
“你從上午十點多一直睡到了現在,”她看了看手表,“快八點了。”
凱風閉著眼睛點了點頭,然後突然睜開。
“八點?!”他嚷道。
林因嚇得縮了一下。
“怎麽了?”
“現在幾點鍾了?”
“七點半啊,你怎麽了?”
凱風急忙下床,卻發現自己的鞋不知何時被脫下來了,而且還整齊地放在了床下。
他顧不上多說,開始穿鞋。
林因站起來,有些擔憂地望著凱風。
“我得馬上出去一趟!”凱風說。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凱風用回憶的語氣說:“好像是鳳凰區的一個廢品收購站。”
林因擔憂地抱起了胳膊。
“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快來不及了,回來再和你解釋!”凱風穿好了鞋子,急急忙忙往外面走。
“喂,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啊?”林因在他後面著急地說,“你東西丟了,不去報警嗎?”
凱風突然在門口停了下來,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然後又走了回來。
“我就是去找我的行李的,對了——”他搓著手,“你身上有錢嗎?”
“有啊。”
“借我點,我打個車去,明天還給你。”
林因有些發懵,雖然不知道凱風到底要去幹什麽,她還是從凱風緊張兮兮的神色中感受到了一點緊張,於是她也緊張起來,從旁邊拿起錢包,從裡面拿了些錢出來。
還沒遞過去,凱風就伸手過來把那些錢拿走了。
“謝謝了,”他向門邊走去,“明天還給你。”
林因說:“可是,簽售會的事情我還要和你商量一下呢。”
“回頭再說!”
凱風打開房門出去了。
林因楞在原地,皺著眉頭,像是在整理頭腦中的思緒。
最後她得出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結論。
“瘋了,肯定是瘋了!”
凱風跑出酒店,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他打開門鑽進去,對司機說:“師父,鳳凰區廢品收購站,麻煩快點。”
司機是個胖乎乎地中年男人,
他費勁地轉過身,座椅馬上發出一陣痛苦的摩擦聲。 他有些困惑地看著凱風,問:“哪兒?”
“鳳凰區廢品收購站。”
“你在開玩笑嗎?”
“沒有啊,怎麽了?”
司機打量了凱風幾秒鍾,然後說:“哦,沒什麽,那地兒太偏了,而且。。。。。。”他欲言又止。
凱風從口袋裡掏出錢,抽出三張百元鈔票遞給司機,“這些夠了嗎?”
司機瞟了錢一眼,看樣子像是在考慮。
“不夠?”凱風又抽出一張加了進去。
司機咬起了嘴唇。
凱風催促道:“快走吧,師傅,你放心,錢不是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
凱風又加了一張百元鈔票,有些惱火地瞪著司機。
司機馬上接過錢,改口道:“OK,沒問題!”然後他一腳油門把出租車射了出去。
出租車載著凱風開出市區,在通往郊區的大道上飛馳。
一路上,司機時不時地通過後視鏡瞄坐在後排的凱風一眼。
凱風一直看著車窗外面,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司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說:“兄弟,問句不該問的,大晚上的你去那個地方幹什麽?”
“有點事。”凱風心不在焉地看了司機一眼。
“我還從來沒有拉過客人去那裡呢。”
“哦。”
“其他司機也不敢拉客人去那裡,今天要不是看在你出了這麽多錢的份上,打死我都不會去的。”
司機的話引起了凱風的注意,他把視線從外面移回來。
“什麽意思?”
司機用手指敲著方向盤,“怎麽說呢,那地兒有點偏,而且還有點邪門。”
凱風試探著問:“有鬼?”
司機搖了搖頭,“聽說連鬼都不敢去。”
凱風呵呵笑道:“師傅你可真幽默。”
司機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然後他們就沒有再說話了。
出租車來到市郊,然後轉進了連接主乾道的一條岔道。岔道一開始還是硬化路,到後來直接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這條路大概是很久沒有汽車跑過了,道路兩旁茂盛的灌木直接橫到路中間來了。出租車慢慢地往前開著,像是在經過自動洗車機,周圍不斷發出枝葉摩擦的聲音。
司機一臉痛苦地盯著前面,他似乎已經後悔拉凱風來這裡了。
可是錢都收了,他也不好意思中途反悔。
“我靠,”他嚷道,“這也叫路嗎?難怪鬼都不會來這裡!”
枝葉在汽車表面劃過,發出陣陣悠長而又尖銳的摩擦聲。
“這下好了,回去得補漆!”
凱風沒有心思去聽司機發牢騷,他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是七點五十五分了。
出租車開始沿著彎道往一座山上爬。好在後面的路上沒有橫過來的枝丫了,司機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突然打開了車載播放器,放了一首重金屬搖滾樂。他把聲音調到了震耳欲聾的效果,然後猛踩油門,施展高超的車技,使汽車以接近漂移的效果飛快地跑過一個個彎道。
凱風捂著耳朵,像一個球一樣,無助地被甩過來甩過去。他一臉痛苦地看著突然亢奮起來的司機,懷疑自己是不是坐上了魔鬼的出租車。
很快,出租車衝出了一個彎道。由於有點坡度,再加上車速太快,車飛離了地面一會兒,然後“砰”的一聲落在了鋪滿石子的路面上,底盤磕到了地上的石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司機突然一腳刹住,把音樂關了,轉過身說:“兄弟,為了拉你來這破地方,我可是下血本了,你看——”
“謝謝師傅!”凱風甩下一句話,急忙拉開車門出去了。
“喂!”司機正想開門去追凱風,讓他做出補償,卻一眼看見了前面有一道鏽跡斑斑、纏著許多藤蔓的大鐵門。鐵門的兩邊各掛著一個紅色的燈籠,發出幽暗的紅光。
司機看見凱風已經走到了鐵門邊上,然後他咽了一口唾沫,把剛打開的車門關上,逃命似地把車頭掉過來, 飛快地開下了山。
黑暗重新聚攏,四周傳來貓頭鷹那詭異的叫聲。
凱風站在鐵門前面,往裡面瞧了瞧,什麽都看不見。
於是他喊了一聲:“有人嗎?”
沒人回應。
他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他的腳踢到了一些破銅爛鐵,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有人嗎?”他停下來又喊了一聲。
四周一片死寂。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聽起來仿佛是有人用嘴巴貼在他耳朵邊上說話一樣。
“你是誰!”
凱風嚇得叫了一聲,同時往旁邊一縮。
他驚恐地發現身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提著一盞煤油燈的老頭。
“你是鬼嗎?”他有些顫栗地看著老頭。
“你才是鬼!”
“那你怎麽會突然出現?”
“愚蠢!”老頭說,“難道在你們凡人眼裡,突然出現的就是鬼?”
凱風在腦海裡飛快地琢磨了一會兒,說:“那你是妖怪!”
老頭很失望地歎了一口氣,“難怪他們說你一塊朽木,我看啊,你連朽木都算不上!”
凱風見對方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於是慢慢地壯起了膽子,走到老頭前面。
“那你到底是誰?”
老頭舉起手中的煤油燈,照亮了自己的臉。
“這麽快就忘了?”他笑眯眯地看著凱風。
凱風仔細瞧著那張臉,突然覺得有點眼熟。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來了,驚訝地叫道:“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