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蛾王走到石室門口,忽然回轉身來,喝道:“還不隨我來。”大手箕張,伸向小蝶。小蝶被他手心中傳來的力量所牽引,身子悠忽飛起,她慌忙中一把抓住玨信的手腕。
鬼面蛾王看著被小蝶拉在身前的玨信,雙眼中碧色閃耀,忽道:“你是聖裔人?”玨信被他眼睛一看,頓覺心中慌亂,話到嘴邊,卻又忘記了如何去說。
小蝶慌忙道:“舅舅,他不是聖裔人。”
鬼面妖蛾沒有看小蝶,低聲說道:“不論他是誰,都不配做小蝶的朋友,讓我替你了斷煩惱。”說罷五指伸出,抓向玨信的頭顱。鬼面的蛾王殺機大露,威懾力仿佛四散開來,玨信但覺四周的空氣都已凝滯,周身似乎陷於囹圄,渾然沒有躲避之處。
小蝶舉起雙手想要托住鬼面蛾王的手臂,但那手臂緩緩落下,好像有千萬斤力量,勢不可擋。小蝶勉力支撐,但覺眼前一片黑暗,似有一座大山劈頭壓了過來。
眼見五指便要抓在玨信頭上,片刻之後玨信便要喪在掌下。但那手掌忽然一滯,停在半空不動。小蝶心如亂麻,本已閉上眼睛,此時抬起頭來,只見舅舅的手放在半空,停著不落。
鬼面蛾王面色沉重,牙關緊咬,舉起的手遲遲不肯落下,手臂微微戰抖,似向手掌上輸入力量,與那股阻礙他手掌落下的力量相搏。
小蝶和玨信二人都感覺到莫名煎熬,周圍仿佛熱浪炙烤,沒有一點風聲,仿佛山室內時間似已停滯,兩大高手無聲無息的交戰,令修為淺薄的普通人,感覺到痛不欲生的壓抑和窒息。
大約一刻鍾後,鬼面蛾王鼻窪鬢角汗珠滾動,他陡然間收回手掌,低聲道:“前輩得罪了。”語畢,雙肩微顫,黑翼從身後探出,半展的黑翼微微抖動,激蕩著風聲大作,呼嘯中夾雜著磨牙吮血的酸澀聲音。
玨信聽到這聲音,仿佛有無數蟻類藏在腦中,拚命的咬齧著大腦,一時間頭痛欲裂,坐立不安,急的雙手拍頭。小蝶知道舅舅蛾翼發出的聲音厲害,急忙雙手捂住玨信耳朵,玨信但覺那酸澀聲音消失,抬起頭來見到小蝶俊俏的臉龐,心中升起一陣暖意,知道是小蝶幫助自己。又怕那魔力奇強的聲音傷到小蝶,趕緊舉起雙手捂住小蝶的耳朵。
二人相互捂住耳朵,四目相對,把心中的煩惱全部忘掉,渾然置身於大戰之外,但覺石室內春意正濃,仿佛有漫天鮮花旖旎開放。
鬼面蛾王正使出渾身解數,全力與木前輩對抗,忽見玨信和小蝶二人捂著對方耳朵,眉目間似有無限相傾相慕的笑意。頓時心中大怒,陡然間雙翅大振,頓時金戈交鳴,萬馬奔騰之聲大作。
石室內四壁岩石被那聲音激蕩,哢哢擦擦皸裂之聲四起。
木前輩歎道:“蛾王何必毀我陋室。”
石室內氤氳陡然大盛,那金戈鐵馬、鼓缶敲擊的聲音被氤氳霧氣隔絕,威勢大減。蛾王見聲音漸杳,蛾翼陡然又起,此番蛾翼發出的怪異的聲音,有若猿啼狼嘯,又似子夜鬼哭。
玨信雙耳雖被捂住,但這哀嚎反囀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終於敵抵不住,胸中一熱,一口鮮血湧到喉頭之上,破口而出。
木前輩一改平和語氣,怒然喝道:“邪門歪道。”
頓時石室內,千千萬萬的根須在煙塵中陡然浮起,亂舞當空,那些幽長哀婉的聲音被舞動的根須阻隔,發生扭曲變形,又被切斷的支離破碎。
鬼面蛾王暗暗積蓄力量,
一番更尖銳的聲音大起,似要突破氤氳和萬千根須的藩籬,但經幾番掙扎,漸漸無力,悠長詭異的曲子,漸漸化作隻言片語和散碎的音符,飄落四下。 鬼面蛾王面若死灰,忍不住俯下身來,片刻之後才平息急促的呼吸道:“多謝木前輩不吝賜教,晚輩拜服。”
木前輩緩緩道:“但請蛾王勿忘十年之期。”
鬼面蛾王站起身來哼了一聲,踏出石門,陡然回手抓住小蝶手臂,小蝶被他一帶,身子飛了起來。
玨信勉強站起身子,伸手去挽小蝶,一枝柔枝擋住他的身體,玨信隻得停步不前,但見氤氳中小蝶回眸,眼神中幽怨難舍。玨信繞開樹枝,扶著石壁走到石室門前,只看見二人遠去的身影漸漸模糊。
玨信目送二人離去,忽覺與小蝶一別,待她回到翼族,從此天南地北,不知他日能否再見,心中猛然生出一陣酸楚來,不禁眼眶中淚水轉動。
玨信低著頭, 慢慢踱回石室內,忽然被眼前景象驚呆,只見室內氤氳已經散去,滿地根須胡亂委頓於地,玨信蹲在地上,拾起這些根須,原本柔和嫩綠的表面已經乾黃褶皺,毫無生息,似已枯萎成柴,玨信但覺不妙,心念所及,慌道:“木前輩您怎麽了?”
木前輩平素朗朗聲音變得嘶啞:“玨信不必擔憂,命中當有此數,千百年來的小小波折之一而已,算不了什麽。”
玨信看著滿地委頓的根須,心中半信半疑,忍不住想問是真的嗎?還沒等他開口,木前輩道:“玨信,一別幾日,你經歷了許多磨難,這也是人生中應有的歷練,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
玨信道:“回前輩,已經無大礙,可以行走了。”
木前輩道:“是麽?走近些,讓我看看。”
玨信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兩枝粗壯的根須搭上玨信肩頭,頓時兩注神奇的力量,湧入玨信的雙臂,玨信雙臂上的傷口以肉眼可以看到的變化,快速的複原。原本麻木不仁的雙臂先是疼痛,再到搔癢,最後痛癢的感覺漸漸消失,失去的力量似乎重新回到了雙臂。
玨信知道是木前輩又為自己療傷,眼見此時木前輩自身堪憂,玨信怎肯再讓他老人家相助,於是舉起雙手去推雙肩上的根須,但木前輩似乎十分倔強,兩根樹須渾然不動。
玨信但覺雙肩上能量滾滾而來,稍頃雙臂如塊壘一般墳起,怦然律動,似有遊龍潛虎藏在其中,渾欲掙破皮膚,衝將出來。片刻之後,這種奇怪的感覺遍及全身,玨信再也忍受不住疼痛,大叫一聲,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