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涼四熱上桌,荷洛車也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紅黃相間的條紋長袍,弄了雙馬皮靴,寬沿矮帽壓住了他亂糟糟的頭髮,整個人完全變了模樣。
夏蟲讚歎道:“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穿上這一身,器宇軒昂,非富即貴呢!”
荷洛車謙虛道:“多虧了老爺的幫助。”
“坐下吃飯吧,估計待會那小夥計就該帶著老板找咱們來了。”
荷洛車笑著做到桌邊,拿起刀叉,禮貌道:“老爺先請。”
夏蟲點點頭,插了塊燒肉,放入口中,隻覺汁水四溢,香辛料在口腔內爆炸,味覺旋風刮遍了全身。
“味道真不錯!”
夏蟲讚歎了一句,示意荷洛車也不要發愣了。
荷洛車風卷殘雲,四涼四熱一掃而光。
夏蟲哈哈笑道:“好胃口!”
荷洛車臉紅道:“畢竟三天沒吃飯了。”
夏蟲招手喊道:“再來幾道特色小菜!”
荷洛車恭敬問道:“這一路上餓昏了頭了,一直沒請教老爺怎麽稱呼?”
夏蟲當然不能說出本名,他摸了摸胡子,眼珠一轉,朗聲道:“你可以稱呼我為巴依老爺。”
正說著,小夥計帶著酒樓老板來了。
酒樓老板欠身道:“這位老爺,不知怎麽稱呼?”
荷洛車有心抬舉夏蟲,結合路上了解和猜測的情況介紹道:“這位是巴依老爺,來自天水帝國的大貴族、大商人、大富豪。”
夏蟲咳嗽一聲,抬手縷縷胡子,擠著眼睛道:“低調,低調。”
荷洛車歉意地笑笑,與那老板又道:“你別在外面瞎傳去。”
那老板道:“哪能啊!我聽小埃爾說,巴依老爺想要見東尼大人?”
荷洛車給夏蟲解釋道:“東尼大人就是領主的小舅子。”
夏蟲捏捏手指,目光深邃,仿佛自言自語道:“我這次來,有兩個目的。一呢,是要在這附近轉轉,看看,做點小買賣;二呢,是聽說王儲大婚,想要湊湊熱鬧,送份禮物。”
那老板搓著手,躬身湊上前,低聲問道:“您還沒辦通行牌吧?”
荷洛車聽見這話,冷笑道:“巴依老爺的身份如此高貴,卻也要去跟那些奴隸販子一起排隊嗎?”
夏蟲擺擺手,對那老板笑著說道:“我這朋友就是脾氣太衝,沒辦法,家裡太有錢,誰勸也不聽。這不,剛剛非得跟我打賭,輸了我一萬金幣。”
那老板道:“啊,小埃爾跟我說啦,兩位老爺就是興趣高雅,咱們這小地方的人,自然是不懂的。只是……今天畢竟是東尼大人做壽,您是不是提前把這禮物……”
夏蟲道:“你不說我倒忘了,既然打算跟這東尼先生交朋友,自然得拿出誠意。”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水晶雕像——那是他剛剛用煉金術做的——遞給酒樓老板,並神秘道:“你猜猜,這是誰的雕刻手法?”
酒樓老板托著巴掌大的水晶雕像,仔細瞧了瞧,咂嘛咂嘛嘴:“是……貝貝托大師的手法?”
夏蟲瞪眼驚呼道:“咦!真是神了!怪不得人家說颶風帝國的首都了不得,連這城外鎮子上的普通人都有這般眼力!”
酒樓老板心中不禁得意起來,暗暗道:“多虧了小埃爾提前跟我說了說他認識的人,不然還真猜不出來。”
他卻不知,夏蟲心裡也在暗想:“我可沒說,是他自己猜的,猜錯了跟我沒關系。”
夏蟲對酒樓老板道:“你能有這副眼力,我那寶石也算沒送錯人。我這人好交朋友,待會東尼先生的宴會,還需要你安排一番。畢竟我與東尼先生素昧平生,總不能直接上門拜訪。”
酒樓老板道:“東尼大人最喜歡藝術品了。正巧他為王儲婚禮的禮物在發愁,若是您有更好的……”
夏蟲笑道:“這個雕像是送他的,權當是個見面禮。我那還有更加珍貴的藝術品,再有幾日便到了。這便是我要做的小買賣。那藝術品哪一件不得賣個百八十萬?小小平民可是買不起的。”
他又皺眉道:“我不喜歡拍賣會,那些家夥總是提高價格,吃手續費,弄得流拍也要交錢。所以呀,這事兒還得靠當地的朋友。你放心,只要伺候好了,讓我與東尼先生搭上線,待我買賣歸來,必有重謝。”
荷洛車也是頭一次聽夏蟲說起藝術品的事情,但他心中感恩,忍住好奇心和逐利心,配合道:“正是,巴依老爺最講信譽,與多位藝術大師都是摯友。這次周遊列國,搜集了許多珍品,是瞧著咱們帝都繁榮,又有貴族富豪聚集,這才肯來。你知道該怎麽辦了嗎?”
酒樓老板聽完之後,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兩位老爺請放心,這事兒我一定辦好!”
小埃爾在一旁聽著,兩隻眼睛急得冒出火來。
夏蟲看在眼裡,便道:“咱們這小菜又叫了一回,還沒上,我說小夥計你去給瞧瞧吧!”
“哎!”
小埃爾高興極了,琢磨著一定親手上菜,親自侍奉,說什麽也不再離開。
說話間,太陽就高掛天空,約莫正午了。
東尼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前往酒樓。
他現在很得意。
不僅僅因為他的姐夫榮升子爵,更因為他謀得了大角鬥場管理者的職位。
這一切都要感謝他的遠方大伯,奧古斯伯爵,以及令東尼感到懼怕的科莫伊表弟。
想到科莫伊殺人時的笑容,東尼縮了縮脖子。
他甩了甩頭,覺得這大喜日子不應該想毛骨悚然的事——過了今日,他便要走馬上任了。
雖然在外人看來,大角鬥場是個苦活、累活,遠遠比不上這通行牌買賣賺錢,但只有東尼自己知道,通行牌的買賣持續不了多久。
他已經聽說了,條絨王子打算在大婚之後就廢除通行牌,改為人頭稅——那個掉進錢眼兒裡的家夥,連湯都不算給別人喝。
不過東尼還是找到了漏洞,那就是瀕死的角鬥士。
在帝都,沒有貴族不喜歡觀看角鬥士表演。
他們喜歡角鬥士在拚殺死去;喜歡角鬥士的生離死別;還喜歡在角鬥士身上賭錢。
當然,還有很多女貴族喜歡角鬥士本人。
她們是真的喜歡,以至於會花大把金幣購買一名身經百戰的角鬥士。
那群女貴族才不會在意角鬥士的來歷, 她們就只是喜歡把驍勇善戰的雄獅捆綁起來,丟在地下室裡,禁錮他們原本就失去自由的靈魂。
東尼相信,只要蛋糕分得沒問題,黑市上便會出現已經“死亡”的角鬥士冠軍,然後去另一個地方繼續保持“死亡”。
誰也不會“知道”。
東尼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幾乎要笑出了聲。
“舅爺爺!”小夥計們早已經迎在門口。
“東尼大人!”老板迎了出來,腰彎得有九十度。
“菜準備得怎麽樣了?”
“都準備好了,您一到就能上桌。”
“嗯,”東尼對著身後一眾奴隸商說道:“這幾日也讓大家跟著操心了,借著今日,我做東請請大夥,將來的買賣,還得大家齊心協力才好!”
商人們都道:“只要東尼大人一句話,萬死不辭!”
東尼領頭昂頭挺胸走進酒樓,來到三樓,瞧見正桌旁,窗戶下,有兩個人正在吃菜。
他心下奇怪:“這酒樓的老板一直伺候得挺好,怎麽今天如此不識相,放進這倆人來吃飯?”
酒樓老板見他皺眉,趕忙跨一步上前,介紹道:“東尼大人,我來為你介紹,這一位是來自天水帝國的大貴族、大商人、大富豪,巴依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