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是冷的,麵包也有些發乾,夏蟲悄悄掀開被子,扶著牆走到桌子邊,想要倒些水。
桌子上有個本子,夏蟲好奇地翻開,居然是艾琳娜的日記。
她與她的父親一樣,喜歡將心情寫在紙上。
“街道上的混亂已經持續三日了,梅迪叮囑我一定不要出去。夏蟲還在發燒。我喂了他一些米湯,他總是吐出來,我真擔心他會挺不過去。”
夏蟲快速瞥了一眼,心虛地回頭瞧瞧艾琳娜,確認她還沒醒,隨手翻過幾頁。
“梅迪是個好人,若是沒有她,我們已遭毒手。夏蟲的燒退了,能夠進食,我很高興。我拜托梅迪找些雞蛋來,卻忘記了這裡是地下。還好我抓到了一窩老鼠,能夠再撐兩天。”
“咳咳……”
夏蟲吃了一驚,將日記合上,抬手回身道:“我沒看。”
艾琳娜仍然閉著眼睛在沉睡。
他松了口氣,忍不住又伸手去掀開日記。
“我腿上的傷似乎惡化了。雖然夏蟲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起我的傷,令我很是高興,但看他的模樣,我知道現在讓他為我治療還為時尚早。不過是疼痛而已,我還能忍受。”
“惡化?她的腿沒好?”
夏蟲連忙放下日記,回到床邊,讓F1檢查睡夢中的艾琳娜。
F1:
狀態,腿部受傷,嚴重感染。
提示,該女子需要進行治療,感染繼續惡化會導致腿部壞死,最終危及生命。
預計三小時內沒有處理將面臨截肢。
夏蟲嘗試著施展治療術,但覺魔力阻塞,抓不在手中,元素聚而又散,無法成型。
“F1,查看我空間球內的物品,推導可以治療艾琳娜的藥劑。”
F1:解毒劑、魔力補充劑、昏睡藥劑按照3:1:1的比例進行混合,可以獲得感染治療藥劑。
提示,該藥劑需要外用,在對傷口衝洗過程中會帶來巨大的疼痛感,需要提前咬住白布,以防將舌頭咬斷。
夏蟲嘀咕道:“有這麽疼?”
他看了一眼艾琳娜,心道:“這丫頭應該能挺住吧?”
又想:“睡夢中不知疼痛。趁著她睡著,我趕緊給她處理了。”
夏蟲從床下找了個小盆,將三種藥劑按比例倒入其中,按照F1的提示製作了感染治療藥劑。
他悄悄蹲在床邊,把一塊手帕卷成了卷,試探著拉動艾琳娜的下巴,讓她咬住。
艾琳娜可能太累了,並沒有因此醒來。
夏蟲將她的褲腳一點點捋起,露出傷口。
傷口已經發黑,滲出白色的膿液,周圍的皮膚發烏,感染非常嚴重。
夏蟲抬頭看了看艾琳娜,想了想,側過身子,用一隻手壓住她的腿。
隨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盆中的藥水倒在了艾琳娜的傷口上。
“唔!”
劇痛從艾琳娜的腿上直衝進大腦,一瞬間,她的兩個眼睛充滿了血絲。
她張大了嘴巴,手帕因此掉落;淚水從她的淚腺中逃了出來,像脫線的珠子一樣落在床單上。
艾琳娜使勁推在夏蟲胳膊上,想要將他推開。
夏蟲早有防備,提起全身的力氣,與她的手撞在一起,穩住身形,繼續衝洗傷口。
“啊!”
艾琳娜大哭起來,狠狠抽打著夏蟲的後背。
夏蟲咬牙堅持。
眼瞅著快要衝洗完了,艾琳娜趴在夏蟲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下去。
“哼!”
夏蟲繃緊渾身都肌肉,悶哼一聲,硬生生把叫聲憋了回去。
他那本來無力的手,在小鐵盆上捏出了印記。
“撒嘴!撒開嘴巴,衝洗完了!”
倒完最後一點藥水,夏蟲把盆拋在旁邊,掙扎著從艾琳娜口下逃了出來,蹲在旁邊,伸手摸在肩膀上——血跡斑斑,已然咬破了。
艾琳娜還在哭著。
“好疼啊!你到底幹了什麽?”
“你傷口感染了,我好心救你,怎麽你還咬我?”
“你試試啊!疼死我了!比撒鹽還疼!”
夏蟲默不作聲,偷瞄了一眼她腿上的傷口,顏色果然由烏黑轉為暗紅,效果顯著。
疼痛緩解後,艾琳娜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看了看傷口,知道夏蟲沒有騙她。
“喂,咬得你疼嗎?”她緩和了語氣。
“當然疼啦!”夏蟲露出肩膀,哀怨道:“你瞧瞧,都咬破了!”
艾琳娜見他抱怨,冷臉怒道:“疼死你,活該!你給我用這麽疼的藥劑,為什麽不先告訴我?”
“我本來是想趁著你睡覺的時候,減少疼痛嘛!”
艾琳娜看著可憐兮兮的夏蟲,又噗嗤一聲笑了。
夏蟲心道:“一會哭,一會笑,一會發脾氣。這女人心思果然很複雜。”
艾琳娜笑了一會兒,忽然奇怪道:“傷口被褲子擋著,你是如何知道它惡化了的?”
隨即,她反應過來,看向桌面:“難道……你偷看了我的日記?”
艾琳娜臉上大紅起來——即便她面黃肌瘦,即便她身處昏暗,都遮蓋不了這熟透了的紅色。
“你你你……”她結巴道:“你這個討厭的家夥!”
夏蟲試圖掩蓋道:“是風吹開的,我就看見了你傷口惡化的那一句,絕對沒有亂翻!”
“快給我拿過來!”艾琳娜羞憤道。
夏蟲將日記拿到床邊,她一把搶過,塞在枕頭下面,問道:“你有勁兒偷看我日記,是不是已經好了?”
“嗯,虧了你的照顧,是好些了。”
“你還說沒看!”艾琳娜的臉紅得幾乎滴出血來,“討厭的家夥,快點去那邊看著粥,莫要糊了鍋底!”
夏蟲自知理虧,乖乖挪到爐子邊,拿起鐵杓子攪拌鍋中的稀湯。
“喂!你待會兒不許回頭,我要睡一會。粥熬好了先晾著,待會我再喝。”
艾琳娜說完,將頭蒙進被子裡。
嬌羞雖能暫時驅走困頓,但疼痛卻會耗人體力。
不過半刻鍾,艾琳娜的呼嚕聲從被子裡傳了出來。
夏蟲將小鍋放在爐子邊的架子上晾著,來到床邊,讓她露出了頭,並把被子給她蓋好。
油燈的火焰在晃,暗紅色撫摸著艾琳娜的額頭。
她彎彎的睫毛像是舞蹈中的少女, 旋轉著,飛躍著。
夏蟲看得有些癡了。
想到這些日子的細心照顧,他的胸腔內忽然聚攏起男兒熱血,對眼前這個女子感激起來。
他坐在她旁邊看了好大一會,才在F1的指導下使用了魔力反噬藥劑,迅速恢復著精神狀態。
很快,他感受到了穩定的魔力在身體中流動。
磅礴的魔力驗證了F1的探測,他的魔力翻倍了,並且得益於增加的精神力,元素的操控更加得心應手。
窸窸窣窣。
奇怪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來,似乎有人在房頂上走過。
夏蟲警惕起來,調出F1查看地圖。
果然,小屋的周圍遍布紅點,細細數來,怕是得有七八個。
房前屋後各有兩個,窗戶邊有兩個,屋頂還有一個。
“帶著敵意的侏儒?有意思!”
夏蟲眯起眼睛,揉了揉肩膀,為自己釋放了治療術,隨後清風流動,吹滅了油燈。
門縫裡插進了個小管子,香甜的煙氣吹了進來。
“迷煙?手段夠高明的!”
夏蟲使用旋風將迷煙吹起,令其飄在屋頂,貓腰蹲在門後。
哢嚓,門鎖被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