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巧合——因為每一件已經發生的巧合都變成了唯一的歷史。
夏蟲現在趴在這不見五指的硬邦邦的地面上,咬緊牙關,硬生生挺住了左臂脫臼的痛苦。
那道突然出現的暗門後面是陡峭的斜坡,急速下落與轉彎,讓夏蟲還未來得及施展漂浮術,就已經蒙受痛苦。
他讓F1顯示著自己的狀態,用右手托起左臂,放在地上,向F1提示的方向猛地用力。
嘎嘣,脫臼的關節傳來劇痛,成功複位。
“嘶!”疼痛激活了夏蟲的淚腺,他雙眼蒙上水霧,幾乎落淚。
他彈了個響指,挑起小小的火球,照亮了四周。
眼前有個鋼鐵大門,碩大的門釘光潔無比,能夠倒映出夏蟲的臉。
門前有個石碑,上面寫著峽谷之城。
“峽谷之城?”夏蟲念了一遍,回憶道:“這裡不是遊記中提到過的矮人之城嗎?”
他嘗試推了下大門,吱呀呀,門開了。
裡面是條通道,不遠處的盡頭是個丁字路口。
他走到盡頭,向左右分別望了望,兩邊依舊是丁字路口。
現在他明白了,這裡是個迷宮。
“F1,能探測到正確的路徑嗎?”
F1比想象的要能乾,它調出了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線標注了前進路線。
地圖下面有行小字,標注著出處——《傳奇盜賊遊記》。
夏蟲按照提示,向左前進,在盡頭向右,隨後向左,再向左……
這裡沒有毒蟲,沒有黑暗教徒,也沒有矮人。
這裡空蕩蕩的,沒有裝備殘留,亦沒有骸骨蒙塵,似乎這座迷宮自打建成以後,就再沒有人進入了。
夏蟲走了許久,最終到達了空曠的地方,除了退路,三面是牆,中央有個乾枯的噴水池。
他走近了,仔細觀察噴水池。
它是由磚壘成的,每一塊磚上都有浮雕,或是虔誠的主教,或是持劍的士兵,天空有太陽,地下有草坪,雲朵在空中飛舞,波濤拍岸,好一幅故事畫卷。
噴水池中矗立了女神像,她手持傾倒的雙耳水瓶,彎腰灑下甘霖。
水池內鋪了一層厚厚的乾土,一雙腳從女神像後面露了出來。
“我的天!這裡竟然有人?”
夏蟲暗暗心驚,隨後拔出白影刃,小心翼翼地轉過噴水池,想要看看那雙腳的主人是誰。
“小貓?”
昏倒在女神像後面的,正是消失了數月的盜賊小貓。
“她怎麽會在這裡?”
夏蟲翻入水池,快速來到她的跟前,伸出手指探了探呼吸,又摸了摸頸動脈。
小貓還活著,但十分虛弱。
她的嘴唇乾裂,臉色蠟黃,眼圈發黑,眼窩深深陷了進去,顴骨也棱角分明,幾乎變了模樣;她的胳膊瘦弱不堪,全然沒有了當初的圓潤;她的腿上有兩個小洞,雖然結痂,周圍卻依舊黑紫,似乎中毒而沒有擴散開來。
F1檢索完畢,給出了她的狀態:
營養不良,脫水,中毒。
所中毒素為黑甲蟲的劇毒,但以不明方法進行了解毒處理,目前毒素僅將傷處直徑1厘米的范圍腐蝕,導致肌肉壞死。
生命流逝中,如不能補充水和營養,將在32小時後死亡。
夏蟲剛想救醒小貓,卻琢磨道:“若是她醒了,那F1便不能查看她的狀態,不如我先行替她處理了傷處,也省得麻煩。”
想畢,他打開F1的狀態顯示,對準傷處,左手握住白影刃,將白炎包裹刀刃,進行消毒,隨後快刀下去,剜下了壞死的肌肉。
血水噴湧,夏蟲右手召喚出水球,將其吸入——這是米賽的魔法,被命名為“負壓水球”,F1過目不忘,教給了夏蟲。
“治療!”丟下白影刃的左手按在傷處,閃爍著白色光芒的治療術包裹住小貓的腿,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隻用了不足一刻鍾,她的腿完好如初。
雖然鮮血無法補足,卻也不是夏蟲需要考慮的范圍了。
他將血水球丟開,從空間球裡掏出了薄餅和水壺。
小貓抽了抽鼻子。
剛剛還緊閉雙眼一動不動的她,沒有因為疼痛醒來,卻被食物吸引,睜開了眼睛。
夏蟲現在非常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小貓看到了夏蟲手中的餅,先是愣住,隨後眼神中出現了掙扎,最後歎了口氣。
她虛弱地抬起手臂,對著夏蟲招了招手。
夏蟲湊近了,聽小貓發出細微的聲音:“是要給我吃嗎?”
他點點頭,將薄餅撕成小塊,送在她的最邊。
“吃吧。”
小貓緩緩張開嘴,輕輕咬住餅,開始咀嚼。
一下,兩下,三下。
澱粉被她的唾液酶包裹,產生了麥芽糖,混合著新麵粉特有的香氣,讓她心中的最後一點抵抗力也被突破了。
她咽下了這口餅。
夏蟲又撕了一塊,送在她嘴邊。
她沒有吃,而是瞪大了眼睛,沙啞的嗓子裡迸發出怒吼:“大不了我吃了再自行了斷!”
說著,小貓將夏蟲手中的薄餅一把扯過,坐在旁邊大口撕咬,三兩下吃到了肚子中。
她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似乎要舔下一層皮來。
夏蟲知道久餓之人不能暴飲暴食,打開水壺蓋子,對她說道:“你慢慢喝些水,好讓薄餅消化下去。”
小貓緊緊盯著夏蟲,良久,側過身軀,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她絲毫不在意手上的塵土抹在臉上,而是輕聲道:“挨餓的滋味很難受,我不想再一次挨餓了。”
夏蟲道:“放心, 我還帶著薄餅,只是你久餓剛醒,不能多吃。休息一會兒再吃吧。”
小貓冷笑道:“不管你帶了多少,終有吃光的一天。想我開始,也是有兩包薄餅的,最後還不是餓暈了?”
夏蟲問道:“你在這裡待了多久?”
小貓道:“我被黑甲蟲刺傷後,不小心落入了這裡。幸虧我有家族秘傳的驅毒法,不然你現在就只能瞧見一具屍體了。”
夏蟲道:“我也遇到了黑甲蟲,不過我是殺死了它們,才落入這裡的。”
小貓翻個白眼,諷刺道:“這有什麽好炫耀的?不管你贏沒贏黑甲蟲,現在都落入了這座迷宮。不論是我還是你,到最後都是死路一條。”
夏蟲將水壺放在她身邊,啐道:“你真是不識好人心。我救你性命,如何要詛咒我死在這裡?”
小貓瞧著夏蟲,慢慢低頭,然後對著他招招手,讓他坐在身邊。
夏蟲沒有坐過去,隻問道:“你想說什麽,說吧,我聽得見。”
小貓沒有強求,開口道:“你進入迷宮之前,應該看到那裡的石碑了吧?”
“對,上面寫著峽谷之城。”
“那你知道峽谷之城的主人是誰嗎?”
“不是矮人嗎?”
“看來你精通歷史和地理,那我就不用一一贅述了。直截了當的說吧,這裡是廢棄了的矮人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