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認識他的,是嗎?”
南宮點點頭。他的妻子給他的碗裡面夾了一塊肉,並沒有去看南宮的臉,而是很自然的說道:“我其實並不認識他。”
南宮聽完更疑惑了。於是不再動,隻是聽,聽她把話講完。
“那天……嗯,我也記不得是哪天了。反正差不多是半年前,或者更久,應該還不到一年。
那個時候,下著雨,你沒有來。我獨自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望著陰暗暗的天空和霧蒙蒙的山林發呆。忽然一聲咳嗽穿過風聲傳達到了我的耳朵裡。那聲咳嗽格外清晰,我被嚇了一跳。於是我定睛一看,有個人影倒在了院門門口。我急忙回屋拿起一把傘,走了過去。
當我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倒下的黑影是一個老人,一個很瘦很高的老人。我見狀,急忙將他扶起。我本來以為這麽高大的人一定很沉,我一個弱女子肯定扶不起來,沒想到我把他扶起來的時候,他卻格外的輕,像一捆枯樹枝。
我把他扶進屋子裡坐下之後,他並沒有說話。我開始還懷疑他是啞巴,正打算試圖和他交流的時候。我突然發覺,從進屋開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我,這讓我有些慌了。我以為他是壞人,正當我打算奪門而出的時候。他叫住了我:‘你就是這樣招呼客人的嗎?’我聞聲停住了腳步,轉頭看向他,花白的頭髮被窗戶吹進來的風隨意擺動,乾枯僵硬的手指放在桌子上有韻律的敲打著。
‘對不起,我正打算出去給您沏茶。’他聽後冷冷一笑,說道:‘我可是倒在了你家門口的病人,你不去給我找大夫,還有心情給我沏茶?’我聽完連忙說道:‘對不起,我這就去鎮上給您找大夫。’他聽後,停下了敲打桌子的手,面無表情的說道:‘算了,還是給我沏杯茶吧!’我聽了他說的話,如遇大赦,拿起門口的傘就跑了出去,誰知道還沒有跑到院門門口就被三個人攔了下來。”
“三個人是不是都帶著面具?”南宮突然插嘴道。
“你怎麽知道?”
南宮聽罷,心頭一陣鑽心的疼,仿佛心髒就要隨時炸裂開來一樣。
“接下來呢?”他有些苦澀的說道。
“接下來我隻得放棄了逃跑的計劃,規規矩矩的跑回去給他沏了一壺茶。然後他就說道:‘你不用怕,我是那孩子的義父,我此行的目的非為別的,隻是為了來看看你。身為他的義父,總不能在死之前連自己的兒媳婦都沒有見到一面。’說罷,他揚起雙手,輕輕的拍了一下,隨後門外面的那三個人之中,便有一個人走了進來,只見他碰著一個半尺見方的漆木盒子走到我面前,並示意我收下。義父同時說道:‘既然是看望,當然少不了禮物。這是昆侖山山腰處的一顆千年人參,人吃了大有裨益,你收下吧!’我本欲謙讓一下,但是面對著兩個人及其嚴肅的表情,我嚇得根本不敢說話,隻得收下。
隨後,他便掏出這封信來,交給我,並說道:‘等到秋盡冬初之時,會下一場雨,雨晴後,東南方會出現一道彩虹,高達萬丈,直衝雲霄。這時,不出三天,南宮便會回到這裡,你便把這封信交給他。但有一樣,須讓他猜出來這封信是誰讓你轉交給他的;如他猜不出來,你就把這封信給燒了。記住,他隻有三次機會。’說完,他便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外的雨忽然停止,滿天烏雲也逐漸散開,現出了太陽。
最後,在他一隻腳邁出去的同時,
他說道:‘那孩子一定第一次就能猜中!’” 南宮聽罷,半晌不語,隻是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飯。
“喏!”他的妻子把信遞了過來。
南宮伸手接了過來。入手溫熱,但不是很厚,看起來,義父要告訴自己的事情並不多。
南宮很小心的把信給拆開,然後把裡面的信紙抽出來,只見信中寫道:
吾兒,覽此信,毋驚,毋奇,毋急,毋惱。今時今日,汝閱信之時,相必為父已經和汝的三個兄弟共赴黃泉了。然汝卻不能死,也不會死;一則妻子無人撫養,二則吾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辦。
為父之前叫汝把吾兄長之遺腹子帶來繼承吾之衣缽,然據吾之觀察, 此人淫蕩好色、貪財好賭,非繼業經營之人也!吾死後,不出三日,必遭人暗算,不得好死也!然他雖死,煙雨樓乃吾一生之心血,吾實不忍此根基也隨他而去,所以,為父要汝繼承吾之遺志,在其死後,重振煙雨樓!並借汝之血脈延續下去,方不負我一生之追求也。
其余諸事,書短意長,不一一細說。
三月七日於煙雨樓絕筆。
南宮看完信,將信遞了回去:“你也看看吧!”
他的妻子接過信紙,仔細的讀了起來。而南宮則離開凳子,走到門外,坐在花園旁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不一會兒,他的妻子從屋子裡面走了出來,一邊埋怨,一邊說道:“你知道我不識字的,還把信遞給我做什麽?”
南宮嘴角不禁翹了起來,溫柔的說道:“對不起,我忘記了。你先把信收起來吧,信中的內容,我告訴你。”
南宮的妻子回到屋子,把信連同信封一同放到了南宮的書案上,然後走出來,站到南宮的身邊,問道:“信中到底寫了什麽?我見你看完信後,怎麽變得神秘兮兮的了?”
南宮微笑著道:“我還是太低估他們了。”
“什麽意思?”
“我本想用假死來迷惑他們,然後回來和你過著輕松愜意的二人生活。但萬萬沒想到你的存在和我的所作所為,他們都了如指掌。而且,就連我的假死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他的妻子聽完,沉默不語。
南宮則繼續說道:“而且,義父居然料到了他的侄子在他死後會斷送煙雨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