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前已經受盡了病痛的折磨，你能讓我安詳點離開嗎?”老太太已經知道了李誠或許是個道士，道士對待鬼魂猶如貓對待耗子，天生一對的死敵，但老太太希望這隻貓能一口咬死自已這隻耗子，而不是玩弄，受盡折磨與羞辱。
　　“我盡力！”李誠點頭同意，很驚訝老太太怎麽這麽淡定，或許這就是經歷過生死的鬼魂。
　　可李誠自已也經歷過生死，卻畏死，所以才會選擇與鬼梟簽下續命契約，才出現不斷的捉鬼續命，那怕忙碌一晚只能續命一天。
　　很慚愧不是，相比老太太，李誠的境界低得不是一點點。
　　而且，至今，李誠隻為活著而忙碌，似乎對這個社會，沒有任何的貢獻，那怕為自已，也沒有創造出財富來。
　　死或許沒有任何價值，可猶如李誠這樣活著，價值又在哪裡?
　　這是李誠第一次這麽鄭重地思考這個問題，自已不應該這樣了，否則連旁觀者都不樂意接受了。
　　老太太算是李誠的啟蒙者，李誠要記住它。
　　“大媽，你叫什麽名字?”李誠再次詢問老太太的姓名。
　　“……”老太太沉默，一個鬼魂，或許不應該被記住，甚至被知道，所以平凡的它選擇了繼續沉默。
　　離通天扎紙店的距離還遠著，老太太又不緊不慢，李誠害怕錯過時間，自已死在路上，所以拿出了陰冊。
　　“對不起了，大媽，收！”李誠打開陰冊，衝著壽衣大媽喊道。
　　“……”大媽連回應一句的時間都沒有，瞬間化作一縷黑色流光，鑽進了陰冊裡，然後反手攤著陰冊，在冊頁裡，老太太的姓名生辰，以及相關信息都顯示在上面。
　　“趙秀兒，女，七十九歲……病死的……”李誠揀關鍵信息輕聲念了出來。
　　陰冊上的信息顯示，老太太著實死在去殯儀館路上的車裡，生平簡單，就是一個很平凡的老人，生前退休前就職過國企。
　　李誠記下了這個名字，然後快步向扎紙店趕。
　　紙扎人拎在手裡，李誠把趙秀兒從陰冊裡放了出來，從趙秀兒臉上表情判斷，其實鬼魂在陰冊裡並不會被受傷害，也不會感覺到痛苦，甚至老太太都很懵，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大概就像人格分裂的人一樣，當分裂成A時，就不知道B這個人格所經歷的事情，當分裂成B時，就不知道A這個人格的經歷，致使其中一個時間丟失。
　　看著懵逼的老太太，李誠並沒有再說什麽，而且時間也非常緊，趁著它懵逼中，李誠把它塞進了紙扎人。
　　寫上“鬼梟”兩個字，然後拎到外頭，點火。
　　抽著煙，看著紙扎人掙扎呻吟，李誠感覺對不住老太太，火對鬼魂未必就會造成傷害，但痛苦從紙扎人掙扎與呻吟中看得出來依然存在。
　　還好，時間很快，李誠點了很多個位置，一支煙沒有抽完，紙扎人就在地上化為灰燼了，夜風中，灰燼四處飄散開來。
　　“任務完成，陽壽加一天。”地獄耳此時反饋任務完成信息。
　　李誠抓住機會，抱起嘟嘟向扎紙店走，然後問地獄耳:“完成任務，除了續命，還有什麽幫助呢?”
　　李誠只是嘗試，並不抱很大希望地獄耳會回答自已，然而這次地獄耳真的回答了自已:“讓你一個平凡的人會捉鬼啊?”
　　“……”地獄耳的答案，著實是真的，而且李誠起死回生的當晚就得到了驗證，否則李誠怎麽會莫名其妙地把一隻鬼魂擊打成一副空空如也的皮囊。
　　不僅如此，很多從前李誠根本不知道的事情都發生了，讓他從一個純種小白變成了捉鬼大師。
　　“還有呢?”李誠並不希望只有這一個技能，這是鬼梟利用自已的必備技能。
　　“呃……”地獄耳沉吟，“還有你自已發掘……”
　　“……”如果地獄耳是個系統的話，那這就是個垃圾系統，功能單一，只是一個傳話筒，一點不智能。
　　“滾吧！”李誠鼻子都被氣歪了。
　　……
　　“怎麽樣，能說話了嗎?”深夜，李誠關閉了店鋪的大門，在製作間駐足，問紙扎人楊番。
　　“還好，勉強可以，不過再等等就好了。”楊番回答李誠。
　　李誠點頭，細細觀察之下，紙扎人身上的紙質感正在漸漸消失，甚至有了皮膚的感覺。
　　“好好休息。”李誠回答。
　　然而，就這一句話，讓楊番倍感溫暖，從前那個死老頭子，從來都是對自已冷言冷語，發號施令，仿佛一切都是應該的，根本沒有溫暖的話，那怕類似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那時楊番感覺世界很冷。
　　熄滅了燈火， 李誠抱著嘟嘟繼續上樓。
　　李誠的生活毫無規律，他很想回歸到正常人的生活，那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好。
　　……
　　李誠蘇醒過來，窗戶外已經透進了自然的光線，天亮了。
　　“嘟嘟……”李誠坐了起來，身邊沒有嘟嘟的影子。
　　李誠下床，趴到冰櫃上，打開查看，嘟嘟不在冰櫃裡，只有保持著東方女性含蓄微笑的楊番。
　　李誠愣了愣，合上冰櫃。
　　“嘟嘟。”李誠大聲喊了句，這鬼孩子總是能安靜地呆著，可能連應一聲都不會的，所以李誠邊叫邊找。
　　“嗯——”
　　李誠走到衛生間門口，準備打開衛生間的門查看時，嘟嘟的答應聲傳來，是在樓上。
　　李誠松了口氣，仿佛一起床見不到嘟嘟都不習慣了，他越來越像一個合格的奶爸了。
　　既然嘟嘟在樓下，大樓又在玩玩具，不知道楊番這個紙扎人會不會被他玩壞。
　　洗涮，換衣服，下樓。
　　“嘟嘟……”
　　製作間裡沒有嘟嘟的影子，而店鋪裡有光亮，是街面上照進店鋪的光芒，而快出走出店鋪的時候，李誠突然發現，製作間的情景與昨晚有些許不同。
　　“楊番?”李誠愣了一下，紙扎人楊番不見了。
　　李誠跑到了店鋪，眼見的一幕驚掉了李誠的下巴，一個標志的女孩坐在電腦桌邊，雙膝上坐著一個胖乎乎的孩子，胖孩子正隻手抓著一個剝好的茶葉蛋往嘴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