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快就變得沸沸揚揚了。
兩位跟著寄讀生做飯的老人,食物中毒去世了,這事兒,大小也算個新聞。
尤其是在南關中學的周遭,以寄讀生為多,跟著做飯的家長們,吃完飯閑著沒事就喜歡扯這種奇事軼事。
老吳頭他們被靈車拉回老家了,他們已經死了。
吳鑫也跟著回去了,當當孝子,為他們送葬。
暫時大多數人還是相信了食物中毒這個死因,畢竟,沒幾個人會往這個事實方面想,因為事實確實太不可思議了。
老吳頭的老家,在冀城市南的一座山上,山清水秀,風景如畫,用來做墳地是很合適的。
按照鄉俗,死村外面的人是不能進村的,所以靈堂便設在村邊的一個打谷場,搭著帳篷,親朋便在此處吊唁。
打谷場裡,搭著好幾個帳篷,老吳頭夫妻倆就躺在最中間的一個藍色大帳篷裡的冰棺裡,這帳篷就是他們的靈堂。
靈堂裡循環播放著喪樂,強行渲染著悲傷的氣氛。
在剛進帳篷的供桌上,放著一個香爐,其中插著松香,煙霧寥寥,白燭長明。
在桌邊,擺著兩對童男童女的紙扎,還有一隻紙扎的丹頂鶴被高高掛起,頭朝西方,展著雙翅。
兩個冰棺被擺在供桌後面,周圍用麥草鋪著地,在這邊的習俗裡,人落草了,便是真正的死了。
而麥草上,此刻就有幾個穿著白色孝服的孝子孝孫,坐在那兒,他們在聊著天。
沒有多麽開心,也沒有很悲傷,接近七十歲的老人去世,在這邊的習俗裡,其實算得上是喜事了。
因為在人們的意識裡,七十歲已經算高壽了,這個時候死了,老人還能少遭點罪。
規矩自然還是白事的規矩,但是規格,是按喜事的規格辦的,雖然這事兒發生的很意外,但是比起村裡有年輕人突然早夭來說,鄉民還是比較容易接受的。
吳鑫也是一身白衣,頭上戴著個麻繩編的帽子,坐在角落裡,和其他聊天的孝子孝孫有些不太合群。
只因此前有一些不太好的言論被人傳了出來,雖然可信度不是很高,但可能性,不是沒有。
所以,他就有些自閉了,也有些擔憂,因為他知道那些傳言不是無風起浪,他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但是至少,現在還沒有人找他的麻煩。
他縮在角落裡,看起來像是受了刺激和驚嚇一般,有些自閉。
當然,這些都是憑借演技演出來的。
“吳鑫呢?讓他出來!”
外面,突然有嚷嚷聲傳來,聽起來像找事的。
聽到外面的聲音,原本有些揪心的吳鑫,心跳猛地快了起來。
“舅舅,怎麽了?”
外面,一個穿著孝服的低矮漢子,聽到聲音趕緊湊過去,來人是他的親舅舅,他母親的親弟弟。
而這漢子,就是吳鑫的親爹,吳茱萸。
“怎麽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了?你生的好兒子,害了自己的親娘老子,你居然還在這兒若無其事地問我怎麽了。”
吳茱萸的舅舅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雖然年齡大了,但是看起來頗為健壯,比起吳茱萸的低矮,他舅舅那一米八幾的身高,著實突兀。
縱然他是個老人,也給吳茱萸不小的壓力,真要打,他還不一定剛的過面前這個老人。
而且,就算剛得過,他還能出手打舅舅不成?
更何況,對方的身後還站著其他幾位舅舅,以及他的表兄弟姐們。
“舅舅,您這是說的什麽話?那小子雖然混了點,但這事兒,他怎麽能做的出來,別人瞎說,您老不能聽風就是雨啊!
先不管真假,就這事兒傳出去,咱家的名聲會變成什麽樣,您想不到?”吳茱萸弓著背站在那兒,縱然面對著他的舅舅,縱然勢單力薄,但這事還得佔個上頭。
不能讓它發展下去,否則他們家名聲就臭了,誰也也落不到好。
此時周圍還有好多村裡人和親朋好友,人真的不少。
這個時候,又有一個穿著孝服的婦人過來了,她是吳鑫的媽媽,雖然已經和吳茱萸離婚了,但給前夫的公婆披麻戴孝,也符合規矩。
她站在一邊,沒有急著說話,靜靜地聽著。
“你給老子死遠點兒,你親老子怎麽死的你不管沒事,但是我姐怎麽死的不弄清楚,這事兒就別想完。
他嫁你們家那麽多年吃了那麽多苦,如今稀裡糊塗的死了,我們這些做兄弟的怎能讓她死的不明不白?
你們那兒子你們當塊寶,在我們眼裡屁都不是,你現在馬上給我把他揪出來,否則我們馬上報警處理!”
吳茱萸舅舅脾氣火爆,雖然是他們幾個兄弟姐妹中年齡最小的,卻也是最有成就的一個,所以他就是那邊家族的話事人。
這話一說,現場就有些熱鬧了。
有些吃瓜群眾們已經默默掏出了手機, 打算拍個小視頻,給自己某音某手的帳號漲漲粉絲。
網絡發達時代就是這樣,只要能對自己有利,別人才不會管你的死活,這事兒擱你家是事故,但在別人看來就是個故事。
一個可以在茶前飯後談論的奇事。
一個荒誕離奇的故事。
所以接下來的一幕,就是陳西芝在某音上看到的那一段了。
吳茱萸娘舅家的人要進去抓吳鑫出來,吳茱萸和前妻攔著不讓,最後前妻更是跪下苦苦乞求。
事就是這麽個事兒,最後的結果,陳西芝也知道了。
死的已經死了,活著的,還是活的好好的。
該上學上學,該中考中考,該過日子還是那樣過日子。
老吳頭夫妻倆死的冤嗎?
冤是冤了點兒,但是人家自個兒都沒覺得,最後不還是頂著被地府處罰的危險逗留於陽間,為著他們心中狗屁的心願。
法律在遇到親情之後,往往就變得膠著了,人自家人的事兒,又是捕風捉影的事兒,也沒有交給法來處理。
所以,吳鑫就安然無事了。
他自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他自由了,如今,中考也完了,他可以開心地去工地搬磚了。
終於少了兩個聒噪的老家夥,沒人管著他了。
但是在某一個地方,一個光幕上,一行字幕為他默默記下了這一筆。
“吳鑫,殘害親屬,死後入地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