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陷入了黑暗,那是因為老吳頭他們出租屋的燈關了。
“吱扭……”
兩張床都是由磚塊磊的,上面蓋著木板,再鋪上鋪蓋,所以床是活動的。
睡在上面稍微一動,便會響起床板活動的聲音。
黑暗中,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有些呆滯。
陳西芝不得不感慨,輪回拍攝的手段,確實很精妙。
黑暗,並不是完全烏漆麻黑,啥也看不見的那種,人的輪廓,以及鏡頭特寫後,吳鑫臉上的情緒,都放大在了光幕上。
那是一張稚嫩的臉,還處在發育階段,臉頰上分布著密密麻麻的青春痘。
他像是在糾結著什麽,他在考慮,心中或許在天人交戰,反正表情的複雜程度,陳西芝是看不懂的。
講真的,以這孩子在殺完至親之後還能在學校上課,參加中考這事兒來看,他的心性,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咚咚……咚咚……咚咚……”
吳鑫靜靜地躺在床上,心跳突然加速了。
躺了這麽久,一直沒睡著,他想啊想,終於,心中募然生出了一個想法,那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想殺了他的爺爺奶奶,殺了那對老不死的。
這個想法,有點兒可怕,甚至有些變態,但是這能解決他的煩惱啊!
像今晚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老實說,他已經厭煩到了極點。
他們什麽都要管,什麽都想管,小時候,自己穿的少了他們要管,吃得少了他們要管,出去玩的久了他們也要管。
現在,自己玩會兒手機他們要管,出去上會兒網他們要管,更過分的是,自己連女朋友都不能談。
他們,又不是娘老子,該管的人不來管,一直不聞不問,哦,不對,也不是真的不聞不問,在每次考完試之後,他們也會打個電話過來。
一個親爹,一個親媽,有時候還有親媽的新老公,也會象征性的問兩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自由,莫得了。
莫得自由了。
自由啊!自由!他真的想要自由!他不想被困在這十幾平米的水泥盒子裡,睡覺在這裡,做飯在這裡,吃飯在這裡,做作業在這裡,別人來串門也在這裡。
他被困在了這裡。
他感覺他的身體,靈魂,精神,都被禁錮在這裡,找不到一絲自由。
看書,看書,快去看書……
做題去,做題去,快去做題……
作業做完沒?沒做完快去做作業,做完了,就去看會兒書,多看書總沒壞處。
嗡嗡嗡……嗡嗡嗡……
他們以經歷了一世的老成語氣,說著那些話,輕描淡寫。
他真的受夠了!
他要逃脫,逃脫這個牢籠,先弄死這兩個看門狗,然後,他就自由了……
“呵呵呵……”
想象著最後的結果,吳鑫甚至笑出了聲。
“想啥呢?快睡,明兒還要上課呢!”老頭子的聲音。
聽聽,聽聽這是人話嗎?
真是啥都要管,睡覺他們也要管,要不是實在堵不住,不然拉屎屙尿他們也得管。
吳鑫沒說話,屋子裡還是那般安靜,外面,還有偶爾的狗叫聲和其他屋子裡學生的吵鬧聲。
那死狗,每天晚上都會叫,有時候大半夜的也會突然叫,真是該死。
連狗都比自己自由,想叫就叫,而他,連笑一下都不行。
還有那些吵鬧的家夥,他們為什麽就沒人管,他們可以一起出去玩,甚至有幾個晚上出去包夜都沒人管。
他們可以在想出去吃的時候出去吃,而不是一直在飯點吃饃饃,面條,面條,饃饃,饃饃,面條。
一直都是這樣,如同一個死循環!
早就膩的不能再膩了。
聽著外面的聲音,吳鑫越發渴望自由,越發想要追逐自由,越發肯定以及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該行動了,是時候行動了,是時候為了自己的自由,搏一把了。
讀什麽書?讀個屁的書,再讀下去,自己還得關在這個房子裡三年,要是一次考不上大學,還得複讀,那又是一年,一年一年又一年,有什麽意思呢?又會是什麽結果呢?
他現在,只需要一包藥,一包耗子藥,就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這些麻煩,然後他就清淨了。
他渴望著,那種想象中的清淨。
想著想著,吳鑫沉沉睡去,他嘴角帶著笑,是幸福的笑。
這一覺,他睡得格外香甜,格外舒坦。
第二天一早,吳鑫精神抖擻的起床,睡眠好了,睡醒之後的精神也會好。
洗了臉刷了牙,手裡拿著昨晚拿回來的兩本書和作業,以及一支黑色的中性筆,準備去學校。
但是,似乎還缺了點東西,他又坐了下來,開始等。
“給,這五塊錢,一會兒買個菜夾饃吃!”
老吳頭出去撒了個尿,進來後看到坐在床上等待的吳鑫,他如何想不到他坐在這兒等待的目的。
他從衣服兜裡摸出一個布包,從裡面取出五塊錢,給了吳鑫。
吳鑫默默地接過來,熟練地揣進兜裡,心中暗暗竊喜,他離夢想又近了一步。
然後他就去學校了,在學校也就那樣,上課也聽不進課,腦子裡全是他的計劃。
一直熬到中午放學, 他第一個就衝出了教室。
他來到了一個賣農藥的店,挑了一包上好的耗子藥,店老板說了,這藥藥耗子三步倒,沒毛病。
絕對是上好的,小小一包要去了七塊錢,這下他們吃著也體面不是?
他們不是好面兒嘛,要是真下去了,也可以跟別人說,咱是吃極品耗子藥下來的,多有面兒啊!
這可比把自己強行拉出去裝逼有面兒多了。
買了藥,吳鑫將其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然後出了店門,昂首挺胸地回家去了。
身上自帶那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到了出租屋,老太婆在炒菜,菜裡混著土豆粉條子,味道還不錯,這玩意兒,也得就著饃饃吃,不然吃不飽。
還是習慣問題,沒滋沒味的饃饃,已經吃習慣了。
趁著老婆子出去倒水的機會,吳鑫裝作攪菜,順手把藥倒了進去。
然後,他攪啊攪,拌啊拌,白色的粉末,很快就融入了其中,變成了粉條的顏色。
老頭子就坐在背後的床上,等待著開飯,他也沒有察覺。
搞完之後,吳鑫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輕輕地蓋上鍋蓋,他回了之前的位置,趴在自己的床上,拿起筆,在數學複習資料上心不在焉地畫著。
他期待著,很快,他們將吃下那鍋飯,然後一切都將結束。
到時候,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自由啊!
呵呵,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