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老吳,你這是做甚?”
看到吳滿倉給自己下跪,陳西芝直接被驚到了。
這老頭比自家老爺子也小不了幾歲,當自己爺爺年齡都隻大不小,平日裡喊大老爺就算了,今天這直接下跪,著實讓陳西芝有些吃不消。
這馬屁,拍的有點兒過火了吧!
但是看老吳頭的表現,怎麽都不像在演戲,那種感情醞釀到極致的自然流露,恰到好處的眼淚,不似作假。
吳滿倉擦了擦眼淚,道:“大老爺,我的事兒,勞您上心了,您能一直惦記著這事兒,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
老吳頭活著的時候會做人,死了之後也會做鬼。
這種人,你幫了忙給他,不管他心裡會不會記住,但是在表現上,絕對是無可挑剔的。
陳西芝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感激之情。
“多余的話,咱就不說了,現在你們心願也算了了,我送你們走吧!”
陳西芝平靜地看著桌上的兩碗粥,吳滿倉也低頭看著,有些躊躇。
過了良久,吳滿倉抬起頭,目光訕然地看向陳西芝,道:“大老爺,能不能讓我們多留一段時間,就這樣喝完粥,走過橋,那就啥也沒有了,啥也不記得了,就這樣投胎,有點兒倉促啊!”
陳西芝聞言一滯,這老頭,跟自己討價還價呢還。
“你倆留著,也是全程劃水,有那個必要嗎?雖然你們不吃啥不喝啥,不需要提供住所,也沒有煤氣水電費之類的東西。
但是我這地兒,不是收容所啊!”
講真的,陳西芝有些煩了。
老頭老太太倆平時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基本無所事事,就是到處晃悠。
別說他們年齡太大,乾不了重活,那是放屁。
他們又不是人,在靈魂層面,可以說每一個亡靈都是平等的,不管年齡多大,身體素質是差不多的。
更甚至於,有些年齡越大的,身體素質還越好,當鬼當的久了,道行就上去了。
所以別看吳滿倉倆老頭老太年邁,實際上身體素質還是很好的,尤其是活著的時候還經常做農活。
但是偏偏在給自己乾活的時候,偷奸耍滑了。
老吳頭低下了頭,看起來像是有些羞愧,又像是在思量。
桌上的兩碗粥,還在冒著熱氣,散發出甜甜的味道。
黑白無常還在嘿咻嘿咻地挖地,不知吃力的像兩個傻子,隻埋頭苦乾,也不說話。
只是在看到陳西芝出現之後,本來就十分賣力的他們,會更加的賣力。
老婆子彎著腰,慢悠悠地從兩個小桶裡舀出來一瓢水,潑到已經挖好的地上。
她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他們正在面臨的問題。
陳西芝一直覺得,會做的不如會說的,會說的不如會舔的。
有些人會做事,但不會說話,有時候做了事兒,也不會去宣揚,做過了就做過了,只有自個兒知道是自己做的,別人未必會注意到。
有些人做事還行,但是會說,今天做成了一件事,第二天別人都會知道是他做的,主要是這樣領導也知道了。
還有一種,就是跟在領導屁股後面,唯領導馬首是瞻的那種,每天拍拍馬屁,把領導舔舒服了,好處也會多多的。
老吳頭是哪種人呢?
經過觀察,陳西芝發現他就是那種徹底的舔狗,總能不著痕跡地舔到自己。
這要是換一個領導,這麽舔肯定極為受用,
老吳頭也會很成功。 可惜,在陳西芝這兒失效了。
因為陳西芝本身的緣故,他不是很喜歡舔狗這種角色,對於被舔,偶爾小舔也不錯,但是經常性的舔,他真的遭不住。
所以相比於老吳頭,陳西芝心裡對於黑白無常的肯定,要更多一些。
只是想到老吳頭夫婦倆很快要去投胎了,這事兒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看到。
等他們走了,就啥事兒也沒有了,自己也心安。
但是現在,你告訴我,你想留下,這怎麽能行。
“還是走吧,真的沒那個必要,反正拖到最後,你們還是會忘了彼此,忘了這一世,忘了所有的事兒。
留著,又是何必呢?又有什麽意義呢?”
陳西芝撓了撓頭髮,然後從兜裡取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22點43了,都快十一點了。
手機在這裡是沒有信號的,自然也沒有連上網,和外界是完全隔絕的。
“快點吧,搞完了,我就要早點睡覺了,給你們十分鍾的告別時間。”
陳西芝說完之後起身了,往黑白無常所在的地方走去。
從第一次見他們索賄陳西芝就知道,白無常話較黑無常多,也更伶俐些,黑無常有些木訥,也就只能乾苦力。
老婆子被老吳頭叫到桌子那邊去了。
陳西芝走進地裡,拿起她放下的水瓢, 舀出一瓢水,潑在地上。
幽綠的水液直接浸潤進土壤,給原本燥裂的土地,變得充滿可能性。
有可能,有希望,有種子,說不定就能種豆得豆,種瓜得瓜。
倆無常至始至終都沒有跟陳西芝搭話,即使他們都在同一塊地裡,相距也就十米不到。
這種距離,擱老吳頭肯定早就撲過來了。
這就是陳西芝喜歡他們的原因,沒有逼話,不會舔,不會說,隻做事。
他們不搭話,陳西芝自然更不會搭理,他跟他們的交流,就是偶爾有什麽新的想法,想做什麽,直接跟他們說。然後,他們就能很有效率地去執行。
水灑完了,陳西芝自己挑了兩個小桶到河邊,舀了水再挑回去,有點玩的成分。
因為水桶太小,所以沒有多重。
他確實是在玩兒。
他玩了十分鍾,澆了好一塊地,終於十分鍾到了。
他一直在默默看著時間,說好十分鍾,那就是十分鍾。
他走向老頭老太,他們似乎已經商量好了,這會兒很平靜地等在那兒,好像不是要去投胎,而是要去旅遊一樣。
“好了?”
陳西芝站在一邊,將盡量大的空間留給他們。
然後,他問。
“好嘍,都準備好了,大老爺說得對,反正啥時候都要有這麽一遭,早晚其實都一樣,早點還能少吃些苦頭呢。。”
老吳頭爽朗一笑,好似已然解脫。
陳西芝在旁邊默默點頭,隨後看著他們喝下了自己煮的紅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