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啦,好喝吧?”
陳西芝胳膊放在櫃台上,手撐著下巴看著兩個男生,看到他們喝完了粥,笑著問道。
“真香!”
大塊頭又讚了一句。
“咦?你是誰啊?”
一抬頭,大塊頭看到對面的男生,疑惑地問道。
“嗯?我是誰啊?你又是誰啊?”
男生也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大塊頭,隨後,他們又齊齊轉過頭,茫然地看向陳西芝,問道:“你是誰啊?”
這一次,陳西芝沒有回答他們。
他隻是站起身,從櫃台後走出來,站在他們不遠處,說道:
“站起來,我該送你們上路了!”
兩個男生聞言,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站了起來。
可以看到,在他們的腹部,各有幾個刀口,這就是致他們死亡的原因。
陳西芝沒有想太多,在心中念了口訣,右手一抬,周遭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喲,大老爺來了!”
老頭老太盤著腿坐在幽冥路的青石板上嘮嗑,一看到陳西芝進來,趕緊站起來迎接。
在他們幾米外的地方,黑白無常生無可戀地趴在那兒,不斷地蠕動著。
他們在用生命拖地,為幽冥路的衛生事業做貢獻。
他們面背著陳西芝,雖然看不到,卻聽到了老頭的話,當即收起了磨洋工的心態,更加賣力地蠕動著。
兩個男生到了陌生的地方,一下子沒有了之前交談時那種揮斥方遒的膽氣,突然就畏懼了。
這個地方,對他們的靈魂有著天然的壓製。
隻是因為他們已經不認得字了,所以即使看到了奈何橋,也並沒有露出什麽震驚的神色。
“大老爺,他們這是,要投胎去了?”
老頭站在一邊侯著,看到陳西芝帶進來的兩個男生,好奇地問道。
身為鬼,他能感受到那兩個男生身上的死氣。
陳西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作為領導,而且是鬼的領導,他絕不能話太多,得保持神秘感。
這樣他們心裡才會更加敬畏!
他瞥了眼在地上努力蠕動的無常一眼,也沒多說,直接對兩個男生揮了揮手,說道:“你倆過橋去吧,上橋之後,切莫回頭!”
倆男生聞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向橋上走去。
陳西芝依舊站在幽冥路中央,目送著他們,此時此刻,他們連“阿貓阿狗”的名字也忘了,像白紙一樣。
等過了橋,入了輪回,他們就連話也不會說了,一切都是從頭開始。
老頭老太太則站在路邊,跟陳西芝一樣,看著他們過橋,很有儀式感。
原本在地上蠕動的倆無常,這會兒也像毛毛蟲一樣擺了擺頭,好奇地扭過來扭過去,他們趴著的地方正好背對著奈何橋,看不太清楚,但還是在努力看著。
即使是身為陰差,他倆這種小嘍倉皇歉娉勤蛞〈蛐∧鄭衲魏吻耪庵指嘸痘酰竊諳旅媸敲揮凶矢窠喲サ模勻瘓兔揮謝峁劭賜雋楣諾鈉婀邸
“他們還是學生吧?這麽小的年紀就沒了,爹媽該多傷心呐!”
老頭子搖了搖頭,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悲戚,有些可惜。
縱然自己也已經死了,成了一個鬼,但他也從沒有替自己感到惋惜過。
他們已經老了,該到死的時候了,即使原本可以再多活兩年的,但畢竟年齡也大了。
死了就死了,他們死了,不算早死!
但是這兩個小娃娃算啊。
“可惜了哇,真可惜!”
老頭歎息一聲。
他的身後,老婆子抹著眼淚。
鬼的眼淚,是幻化出來的,不是實質的液體。
陳西芝知道,他們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乖孫兒。
孫兒用耗子藥毒死了他和老婆子,也不曉得能不能躲過法律的製裁,要是躲不過,那可能也會像這兩個孩子一樣。
英年早逝!
聽到老頭感慨,陳西芝卻撇了撇嘴。
“可惜什麽?自己造的孽,就該由自己來償還。
他們倆整天揍了這個揍那個,自以為普天之下他們最牛逼,最後呢,還不是被人捅死了。
都是自己作的,沒什麽好可惜的。”
老頭沒敢再說話,他明顯感覺到大老爺是帶著情緒的。
老太太也停止了抹眼淚,她在面對著陳西芝的時候,有一種本能的畏懼,從沒有主動說過話。
即使是老頭子,也不過是強撐著跟陳西芝套近乎,做舔狗。
心底裡還是怕的。
黑白無常哥倆趕緊收回了目光,加油蠕動,在地上拖出兩道乾淨的痕跡。
在兩個男生過橋之後,一個通道出現在了橋對面,很快將他們吸了進去。
“人道!”
這一次,陳西芝沒有感到意外。
這兩小子生前雖然混蛋,卻並沒有做什麽殺人放火的勾當,如今投胎,下輩子也還是做人。
隻是心裡還是希望他們,下輩子做個好人。
和上次送那條土狗過橋一樣,在通道消失後,類似於電影幕布的光幕再次出現了。
陳西芝後來也想過,這玩意兒應該是和三生石一樣的存在,記錄著每一個生命的過往。
隻是沒有那麽原始,更加直觀,更加科技化。
“喲,放電影嘍!”
老頭子看到之後驚呼一聲,偷偷瞅了瞅陳西芝的臉色,看到他並沒有反感自己的舉動。
心中不由有些慶幸。
他是故意這樣表現的,讓陳西芝覺得有趣,他和老伴才有生存的空間。
但是又不能讓他覺得煩,覺得聒噪,這就需要很高的舔技了。
“電影”開始播放了。
場面有些嘈雜,裡面的人穿著清一色的衣服,臉上洋溢著青春陽光的笑容。
看到他們的穿著,陳西芝一眼就認出來了,很熟悉,正是他粥鋪附近那高中的校服。
冀城市第一中學,簡稱冀城一中。
人群裡,偶爾有熟悉的面孔走過,陳西芝看到之後感覺有些好笑。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的朋友上了電視,拍了電影,你坐在下面觀看是一樣的。
“過來過來,帶到後面巷子裡去!”
七八個十多歲的男學生,拉扯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怯懦的男生,哄笑著,嚷嚷著。
他們像是抓住了一個好玩的物件, 很開心,很雀躍。
而在他們之間,就有剛剛過橋投胎的那兩個男生。
這個時候,老頭子很知趣的閉了嘴。
眾所周知,大部分人在看電視或看電影的時候,都很反感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話的人,老頭生前也屬於這種人,所以他清楚那種人可以讓人反感到何種程度。
那種人,真的讓人恨不得一把掐死。
所以他不敢說話,他怕陳西芝會煩。
七八個男生把那個學生拉進了一個巷子,圍在一起,開始群毆。
很直接,很簡單,很粗暴,甚至連話都不用多問多說。
真的,他們中有一些人確實覺得,把這種打完連屁都不敢放的學生打了,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兒。
他們踹著,踢著,捶著。
他們笑著,叫著,興奮著。
巷子裡不時有學生路過,卻始終沒人敢上前勸架。
這種場合,哪個不怕死的敢上去?
十幾歲的年紀,正是叛逆的時候,正是喜歡表現的時候,正是狂妄不羈的時候。
他們打人,有時候真的不需要理由,看你不爽就打了,你能怎麽滴?
其實在每一個學校,都有這麽一幫子人,他們下課後聚在廁所裡抽煙,他們放學後團在校門外打架,他們不喜歡學習。
甚至有一些人,連老師都不敢招惹他們。
這種人,可能有個有錢的爸爸,也可能有個厲害的舅舅,還有可能有厲害的一大家子。
他們,穿著校服叫學生,脫了校服,就是一群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