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午飯,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正是一天中最炎熱的時間段。
小美又送宋天養上學去了,那小子今年已經八歲了,還在二年級呢。
店裡除了剩下那位女裝大佬,其他人早都回家吃午飯了。
陳西芝吃飯時還邀請對方過來一起,說了不收錢,但還是被婉拒了。
真是,又不是想泡你,非要貼著你,捧著你,還不是看你什麽都沒吃,可憐你。
陳西芝心裡腹誹,這小子也忒不知趣。
即使是他們吃的的時候,對方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真的,陳西芝也偷偷瞄過幾眼,外面除了來往行人和車輛,其他啥也沒有。
看啥呢你看得那麽投入?
坐下就沒起來過,都快坐了七個小時了,屁股也不疼?腰也不酸嗎?
陳西芝搬了個椅子坐在門口的陰涼處,小美不在,他得兼顧兩個店。
明顯感覺人手有些不太夠了,有機會得再招一個人,不然稍微有點事兒就兼顧不過來了。
陳西芝懷裡抱著午睡的宋天靈,她呼吸很均勻,睡得很香。
“眩煥戳恕!
一抬頭,看到於大爺和郭大爺二人朝店裡走來。
兩人還真是,難舍難分,每次來都搭著對。
“安子,吃過了吧?喲,小靈兒睡著了,那你就別在門口坐著了,外面這麽吵。”
郭大爺彌勒佛似的笑著走過來,看到陳西芝懷裡睡著的宋天靈,提醒道。
“這不是小美不在麽,我得看著兩邊的店。”
陳西芝有些無奈地道。
郭大爺聞言眼睛一瞪,有些不高興了:“你這孩子,人手不夠就打個電話嘛,我和你於大爺都閑著呢,坐在家裡都快生鏽了。”
“行啊,那下次人手不夠我就請您二位過來了,不過估計也沒有下次了,我打算再招人呢!”
陳西芝小心地站起身,把椅子往門口挪了挪,兩位大爺則坐到了店內門口的凳子上。
“對了,我剛看到過去好幾輛警車,往工地去了,發生什麽事兒了嗎?”陳西芝又坐下之後,忽然好奇地問道。
他們兩人就是從工地那個方向過來的。
“嘿,剛想跟你說這事兒呢,我聽那邊給工人賣飯的幾個說啊,裡面挖出了一個墓,還不小呢!”
郭大爺瞥了一眼那邊的漢服男子,神秘兮兮地說。
沒人看到,在聽到他說挖出一個墓的時候,漢服男子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哎喲,挖出一個墓,知道是哪朝的不?皇帝的還是妃子的?保不齊還是王爺呢!”
幾人談話的聲音壓的很低,主要是怕吵醒宋天靈,陳西芝驚訝過後,一連提出好幾個猜想。
一聽他這話,郭大爺和於大爺登時一齊翻了個白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陳西芝。
“就你還正經本科畢業的大學生呢,歷史書上沒學過啊,咱們甘省啥時候出過皇帝?
瞅你那沒見過世面的臉,還皇帝妃子呢,你怎不說是羲皇的墓呢?”
郭大爺撇了撇嘴,難得有數落陳西芝的機會,趕緊抓住了。
“這就沒有根據了,雖說咱是‘羲皇故裡’,但誰都知道羲皇墓不在咱這兒,在河南那邊呢,肯定不能是羲皇墓!”
陳西芝也巧妙地抓住了他話裡的錯誤,本身就是三個吃瓜群眾一起侃大山,瞎幾把扯就完事兒了,誰能真的在乎真假。
“唉,管他誰的呢,
跟咱關系也不大,活好自個兒就行了!” 於大爺無所謂地說著,又起身到櫃台取了陳西芝專用茶葉,想給自個兒泡杯茶。
“給我倆也一人泡一杯,每次都隻給自己泡,喝的還是人安子的茶葉呢!”
郭大爺瞪了他一眼,不滿道。
“得得得,泡還不行……”
三人拐西拐東的聊著,時間倒也過的飛快,很快小美回來了,宋天靈也睡醒了,陳西芝就讓小美帶著她去隔壁藥店玩了。
給兩位老人煮了專屬藥膳,三人就坐在櫃台前的桌子上喝茶,聊天。
“那女孩兒,漂亮啊,安子!”
郭大爺眼神往漢服男子那邊使了使,低聲道。
“那是男的,嘿嘿,沒看出來吧?不瞞您說,剛開始我也沒看出來。”
陳西芝優越感十足地給兩位沒見過世面的大爺喂著大瓜。
“嘖嘖,可惜嘍,現在這社會,看不出來了,男的女的,女的女的,男的男的,變了喲,變啦!”
郭大爺抿了口茶,砸吧了下嘴,唏噓感慨,也不知在替誰可惜。
三人聲音很低,類似於悄悄話,不足為外人道的那種。
真不是他們帶陳西芝節奏,實在是陳西芝隻樂意和這些老年朋友玩,一起喝茶,聊天,打屁。
比如誰家的老頭疑似和兒媳婦有一腿,哪家的兒子兒媳最孝順,哪家的是個不孝子,也有黃段子。
倒也不是完全和諧一片,聊急眼了他們也會互相懟,誰也不讓著誰。
你不能說陳西芝不尊老,更不能說老頭們為老不尊,對於他們來說,能有個年輕人陪聊天,是很難得的事兒,活一天就少一天,自然是怎麽開心怎麽來。
至於陳西芝,以前是純屬沒幾個人樂意跟他玩,天煞孤星嘛,肯定是人人敬而遠之。
但是現在,他也是過一天算一天了。
總得來說,日子歡快了,時間也就變得快了起來,但是這個過程也令人享受。
這就夠了。
……
喝了藥膳,已是日落黃昏,兩老人依舊付錢離開,很是乾脆利落。
隻是讓陳西芝頭疼的是,那位女裝大佬一直坐在那邊窗口,絲毫看不出要離開的跡象。
這已經,坐了將近十個小時了吧?您也不想尿尿?屁股真的不疼嗎?
陳西芝真的很想問問他,這坐功是怎麽練的。
但是看對方那樣子,估計也不樂意搭理自個兒,還是不要上去受冷落了。
店裡隻有他們兩人,很安靜,也有些尷尬,反正不管對方什麽感覺,陳西芝是有尷尬的。
隻能低著頭看抖音,昨晚上收藏了一個視頻,他在從評論裡找有用的信息。
這興許是可以做成的業務,那兩位被孫子藥死的老人,若是沒下去,自己可以送他們一程。
“南關中學……寄宿生……”
陳西芝暗暗記下這些地址,今晚他打算去那附近瞧瞧。
在他低頭看著手機的時候,角落窗口的那位坐了將近十小時的女裝大佬,終於解脫似的最後看了眼遠處的工地。
然後慢慢站起身,徑直走向了陳西芝,也沒有活動筋骨,動作看起來絲毫不像坐了將近十小時沒動的人。
“老板,你之前說店裡要招人是吧?”
熟悉的聲音,突兀的在陳西芝的面前響起,嚇了他一跳。
您這,一直保持高冷的,突然換一哈風格我還真有點兒不適應。
接著又納悶,我這兒招人關你鳥事?
抬起頭,對上那對如水般澄清的眼眸,陳西芝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的嘞,要招人嘞,您有這想法?”
語氣是他故意這樣變的,這樣聽起來更輕描淡寫一點,以緩解那種難說的情緒。
我日,這真的是男人,是男人,男人?
他的睫毛好基爾長,皮膚好嫩好白,他真的是男人嗎?
近距離接觸的陳西芝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
再看看自己,好基爾粗糙啊!
人和人還真的比不了。
“嗯,確實有這個想法。”
絕世的美顏,配上認真的表情,絲毫不像玩笑。
“不能吧?您這條件……太高了啊,我這兒就招個服務員,看店的,您不合適!”
陳西芝見對方認真,他也認真起來,他要替自己考慮,不能隻為了圖一時痛快就招個花瓶。
明說了,就是招個服務員,看店的,不是特殊職位,也沒有特殊職位。
聽他這麽一說,對方卻更加堅定了眼神,緊緊地盯著陳西芝,雙手撐著櫃台,一字一頓道:
“我知道是服務員,但是職業嘛,本來就無高低貴賤之分,本質都是為人民服務。
雖然崗位不同,分工不同,但意義是一樣的,都很重要!”
臥槽,聽你這麽說好有道理的樣子,讓我怎麽敢反駁?
我又不敢說職業本就有高低貴賤之分,這話現在說可是有點兒大逆不道喲!
沒辦法,陳西芝真的禁不住對方那種認真。
“對工資有啥要求麽?”
這是陳西芝現在能想到的唯一阻攔他的辦法了,隻要對方提出的工資一高,那就立馬打發了他,絲毫不帶猶豫的。
“沒有,工資隨便開,多少無所謂,但是我沒地兒去,所以包吃住就行,要實在不行就包住,不包吃我也能接受。”
聽到這話,陳西芝忽然感覺,這人空長了一張妖孽的臉,但似乎很實在啊,聽聽這話,是人話嗎?
工資隨便開,多少無所謂,這是有多麽視錢財如糞土?
還有包吃住也行,不包吃也能接受,那您這是圖啥啊?圖您美啊?還真是為人民服務的美麗天使呢。
但是像這種實在人,現在真的很少見了。
就這樣放他走,貌似有點兒不劃算,陳西芝還是猶豫了。
到底是收下呢?還是拒絕呢?
真的好難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