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哈特的遺體?”古瓦拉不可置信地看著哈德,“可是……可是他剛才不是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呵,恐怕站在那裡的是個怪物。”哈德冷笑著說:“那家夥能變成人的樣子。”
古瓦拉疑惑地問:“那你為什麽剛才不揭穿他?”
“他不敢。”周立出言解釋,“也不能。剛才要是揭穿,肯定會暴起傷人,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住的。”
昨天康特拚死相搏,古瓦拉更是右胳膊受傷,這才勉強把那頭狼人逼退。如果剛才逼狼人現行,恐怕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他。
原本是敵暗我明,現在則是敵明我暗。
周立思索一下說:“可以帶我們去看看屍體嗎?”
“屍體我埋了。”哈德從衣袖裡把手伸出來,手掌心裡是一塊舊懷表,“這是他的遺物,遊獵人你應該認識。”
古瓦拉點點頭接過懷表。表面漆的金色,裡面是已經損壞的表盤,看裂紋像是被尖銳物體給刺中的,“那我們現在去找那個假麥哈特?”
“我也去。”魚可可正站在他們後面,一臉堅定地看著周立,“你總不能丟下我。”
周立摸著小腦袋笑著說:“當然不會。”
哈德領著三人去了村尾麥哈特家,隻不過很不幸,人已經找不見了。
“被發現了。”周立捏著下巴,“這回又是敵暗我明了。”
“那狼崽子聰明的很。”古瓦拉生氣地踹了腳旁邊的舊櫃子,卻發現有撮毛掉下來。
一撮量非常少的灰藍色狼毛。魚可可鼻翼扇動,忽然出聲說:“這屋子裡有股腥味,狼毛上面的味道最重。”
腥味,哈德的眉頭蹙著,似乎是想到些什麽。
“順著這個腥味找下去,看看在什麽地方。”
魚可可鼻翼一直扇動,像導盲犬一樣在前面給三人領路。方向是森林裡,這隻狼人很可能又往森林逃去了。
森林裡曲曲扭扭的,喬木生長得十分密集,腳底下是錯綜複雜的樹根夾雜著枯枝爛葉。頂上綠蓋遮天,連太陽都看不見,整個森林裡都十分陰暗。
正當魚可可還在用鼻子嗅的時候,四周卻突然升起白茫茫的濃霧。
“喂,周立!”等她再一扭頭,早已看不見另外三人。任憑她再怎麽喊,也聽不到其他人的回應。
“靠。”
……
周立這邊也很慘,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清楚東西,仿佛是換顏色的黑夜一樣。
他更不敢隨意走動,萬一踩到什麽坑可就麻煩大了。
張望著四周試圖找到些線索,不過最後卻發現這都是徒勞的。
“周立。”
一個聲音吸引了他,周立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可惜依然無果。
眼前的迷霧漸漸散去,轉而是現代風格的房間。破舊的革布沙發,鋼化玻璃桌上擺著一塊煙灰缸。
周立抬起手,發現手掌變小幾圈。個子也矮上幾個頭,家具比以前高了。
門鎖突然被擰開,熟悉的中年男人正夾著破舊的皮包走進來。他嘴裡叼著根煙,眉頭緊皺著。
“爸。”周立喃喃自語著。
中年男人注意到周立,眉頭突然舒展開。皮包甩到一邊,煙頭碾在煙灰缸裡,整個人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誒……回來啦,兒子!想爸爸沒?”
“想。”
“嘿,想啥呢?等你媽回來,爸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父親的模樣清晰無比,
熟悉的抬頭紋,洗得發白的藍工裝,慈愛的語氣。 周立出神地看著父親,他心裡告訴他這是幻覺,但是他身體告訴他不是。這一切都是真的,煙味還是那麽嗆鼻,觸感也是真的。他抬起手摸著父親。
“爸,謝謝你。”
“嘿,你這小子啥時候這麽煽情了?”父親一把摟住周立的肩膀,眼睛眯著躺在沙發上打盹。
這是真的……
他的印象裡,從來沒有這樣對過父親。他從來沒有謝過爸爸,也沒有說過想他。小時候的他對家裡人總是那麽的冷漠。
“老爸,這是真的嗎?”靠在沙發上,周立突然問。
“什麽真的假的?”中年男人好像是累了,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這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周立心裡想著。但如果這是幻覺,他不知道怎麽出去,如果是真實的,他也不用出去。隻要靠在沙發上就可以了。
落日的余暉印在臉頰上曬得滾燙,時間也像兒時一樣過得很慢。
他睜開眼睛,一切都消失了。他依舊站在原地,四周白茫茫的。
……
“余可可!愣啥呢?”
少年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腿上。
余可可一下呆住,四周早已經看不見白色的迷霧。是現代風格的白漆牆,屋子裡擺著一排電腦。幾個熟悉模樣的少年坐在電腦前面,腰板挺得老直。他們旁邊放著一堆沒開袋的外賣、空著的礦泉水瓶子。
“媽的,又白給。”少年罵罵咧咧地坐回電競椅上。
余可可抬起手,大了兩圈,是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掌。扭過頭去,夥伴們已經在等自己開下一把了。
“少龍,你放心,我會帶我們隊伍挺進決賽的。”聲音是少年的硬氣和低沉。
少龍一臉懵逼地看著余可可,“老鐵,你啥時候這麽煽情了?”
余可可扯著嘴角笑著。想笑,但是心裡笑不起來。
知道這一切不是真的,但是身體告訴余可可這是真的。
“你別盯著我看,我不是基佬。”少龍拾起桌子上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余哥你也知道,上面那些資本家拿得緊著呢!咱們俱樂部這次要是再打不出成績可就真得考慮解散。”
知道……我都知道。
他是隊裡的突擊手,可關鍵時刻他手卻抖了。那一槍成全場的遺憾,解說員也從激動變為平靜,只因為他手裡的噴子馬槍。
那天分別的時候,少龍告訴魚可可,他準備回老家繼續經營家裡的餐館,有時間可以去他家玩。隻是從那次分別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聯系過。
握在鼠標上,冰涼的觸感擋不住心中的火熱。余可可閉上眼睛,想平複心底的躁動。
電風扇的機軸響著,風在臉頰上撫過淚痕。
再睜開眼睛時,一切都消失了。她依舊站在原地,四周白茫茫的。
……
周立謹慎地環顧著。白霧開始變淡,四周的環境也可以依稀看見一點。
鋒利的長爪劃破白霧,突然朝周立襲來。
他來不及反應,隻能側身避開要害。爪子一往無前地劃破了周立的胳膊,留下三道血口。
沒法跑,四周依然是白霧。
同時周立看清這長爪的主人,是一頭兩米多高的人形巨狼。一身灰藍色毛皮,兩足站立,它的嘴唇包不住利齒,露出嘲弄的笑容。
“人類,你的故事很有意思。”
狼人口吐人言,那聲音竟是周立的!
不等周立反應,狼人猛得朝他撲來。身手矯捷,電光火石之間他毫無應對之策。
逃?逃不掉。打?打得過嗎?
霎時間,周立想過無數種可能。思緒太快,腦子裡很混亂。狼人的攻勢在他眼裡被無限放慢。
他還記著,那片摩多雷洛的鱗片還在自己的脖子上,那片神奇的鱗片。
怎麽使用?
他不知道,隻能盡力護住自己的頭。
利爪的速度很快,血肉被撕裂開的時候基本沒有任何痛苦,就像是紙被撕爛一樣。周立的胳膊被徹底刺穿,鋒利的指甲穿過血肉頂在他的額頭上。
“呃啊!”
劇痛穿心,他死死地用胳膊撐著狼人的利爪。但是這堅持不了多久,指甲在他的額頭上刺出一滴猩紅的血。
胳膊傳來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求生欲望讓他用盡畢生力氣去阻擋狼人輕而易舉的攻擊。
“脆弱的人類。”
狼人的眼窩皺在一起,像是在嘲笑他。
周立感到那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地刺穿自己的肌膚,剝開自己的顱骨,他已經能感覺到種死亡的冰冷觸感。
“退開!”
狼人率先反應,利爪猛得抽出周立的胳膊,帶出一大片血濺落在地上。
帶著血跡的土地突然拔高,形成一堵土牆擋在周立跟狼人的中間。
白霧依舊是看不清,甚至越來越濃。周立注意到一根樹枝拽住自己的腿,緊接著更多的樹枝將他纏住。
身上劇痛無比,周立隻感覺腦袋變得越來越沉重,但是他不敢倒下,隻能咬著牙苦苦支撐。
霧氣開始散去,周圍的東西能看清了。
來的人是那個小酒館的主人科夫。他手裡虛握著漂浮在空中的綠色魔法陣,整個人的氣場十分強大。
周立發現樹枝包裹著自己正在朝科夫挪動。
“嘿,謝了夥計。”
說話的人在周立旁邊。他扭頭看去,另外一個被包成粽子的家夥也是自己!
那個自己的身上也有一模一樣的傷勢,眼睛裡透露的也是疲憊,凌亂的黑發,魔改出來的西裝襯衫。
……
魚可可尋著嘶喊聲找去。她聽得出來是周立的聲音,很有可能是遭遇襲擊了。
撥開幾層樹枝,跨過一大片複雜的樹根盤據地,她終於找見了。
隻不過是兩個被包裹成粽子的周立。面朝著那個酒館主人科夫,科夫看起來也很糾結,因為他分不出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古瓦拉也聞聲尋來,他站在魚可可的右手邊不遠。
“這是?”古瓦拉好奇地問著。
“我就知道,科夫你瞞著我。”哈德從古瓦拉對面的樹叢裡鑽出來,語氣裡多出責怪的意思。
科夫無奈地說:“我也是沒辦法,夥計。你讓我跟這個狼人比劃拳頭,我可做不到。”
“喂!宰了那個狼人,我快痛死了。”右手邊的周立痛苦地呻吟著。
哈德看向魚可可說:“你認識他,能分得出來嗎?”
“可以。”她轉頭向古瓦拉,“劍給我。”
魚可可的狀態有些波動,壓抑不住地顫抖。
“你別砍錯了。”左邊的周立說:“來問問題吧,誰答錯砍誰。”
“我知道。”魚可可雙手握著騎士劍,站在兩個周立的中間。
思索一會,魚可可用漢語問道:“我叫什麽?”
左邊:“魚可可。”
右邊:“魚可可。”
幾乎是同時回答,分不出來。魚可可沉著氣,眼睛在兩個人中間打量。
“二營長最喜歡給友軍送什麽?”
左邊:“意大利面。”
右邊:“意大利面。”
靠!搞什麽么蛾子。
魚可可咬著牙,心裡有些著急。
“夥計,能搞定嗎?我快撐不住了。”後面的科夫催促著。
“給我點時間。”
現代人是怎麽對暗號的來著。奇變偶不變那種是用不了了,明顯有他的記憶……奇變偶不變……有了!
“回答我!克賽因二分之π減阿爾法是多少!”
左邊:“???”
右邊的周立突然微笑起來,眼神中透露著自信,“賽因阿爾法。”
噗――!
騎士劍正正地捅進左邊周立的腦殼裡,頓時他的身軀崩散出一團白霧,緊接著變成隻被爆頭的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