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方平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三人已經是在一片海灘上,潮水沒過了方平的小腿,莉莉絲倒在前方不遠的地方,似乎是失去了意識,布蘭登正在費力地將莉莉絲拖上海灘,以免她溺死在潮水中。
“這是哪裡?布蘭登你剛剛做了什麽?”方平晃了晃腦袋,他感覺自己的頭有些昏昏沉沉的。
“黑胡子那瘋子要毀了幸福號,傳送法術已經來不及了,我剛剛用傳送卷軸把我們三個從船上傳送到了索林島,現在我們在索林島的海灘上。”布蘭登回答道“別傻愣著,過來搭把手,莉莉絲剛剛在傳送過程中使用法術保護我們,已經力竭了,我得把她安置好。”
“哦,好。”方平答應著站起身,看到了東方海面上有一股滾滾黑煙“那是皇家幸福號?隻有我們三個逃出來了,那羅伯茨他們豈不是已經……”
“沒戲了。”布蘭登打斷了方平的話搶著說道“羅伯茨的情況你也看見了,他被黑胡子的噴火器擊中了,估計已經燒焦了。至於他那些船員,恐怕還不夠黑胡子殺的。”
“也不一定,畢竟皇家幸福號上有那麽多水手,黑胡子的手下幾乎都葬身海底了,他一個人未必能殺掉那麽多海盜。”
“你沒看到黑胡子那慘白的膚色和臉上的浮腫嗎?那家夥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活著了,完全就是一個被淹死的屍體的狀態。海上傳言黑胡子是殺不死的,恐怕是因為,他早就已經死過了吧。”
“這……”方平想到黑胡子的模樣,確實是一副被淹死的可怖面孔,心中不由得戰栗。
“不管怎麽說,如果關於復仇女王號的傳說是真的,那麽黑胡子是沒法踏足陸地的,我們可以在這裡休整一下,等莉莉絲醒了,我們就去分頭尋找他的心髒。”
“好。”方平點點頭。黑胡子無法登上陸地,方平三人在這裡就佔據了主動權,甚至可以說是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誒?那是什麽?”布蘭登似乎發現了什麽,朝著遠處的海灘不住地張望。
“那邊好像有船上岸的痕跡,你在這裡看著莉莉絲,我去查看一下。”布蘭登扔下一句話,獨自向北邊走去。
方平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看著布蘭登的身影消失在了視野中。
沉睡中的莉莉絲顯得更加美麗動人,海水浸濕了她的頭髮,弄髒了她的長袍,但這反而更加襯托出莉莉絲的出塵。這張精致的臉無論如何也叫人看不夠。方平脫下自己的外套,想了想,還是鋪在了莉莉絲的身下,看著沉睡中的莉莉絲,方平一時之間心情有些複雜。
多好的女孩,怎麽偏偏就是個帕沃爾人呢?是個帕沃爾人也就罷了,怎麽偏偏就是個貴族呢?方平看著莉莉絲,心裡想著,你要是個鐵匠的女兒,那該多好啊。
“咳咳……”莉莉絲咳嗽了兩聲,醒轉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守在身邊的方平。
“怎麽是你?”莉莉絲一開口就讓方平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衣服是你的?”莉莉絲看了看身下鋪著的外套,嫌棄的皺了皺眉。
“是……”方平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急忙搶著道:“布蘭登用傳送魔法把我們送到了索林島上,你昏過去了,布蘭登讓我看著你……”
“布蘭登去哪兒了?”莉莉絲不耐煩地打斷了方平的話。
“他去找心髒了。”方平老實答道。
“心髒!”莉莉絲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
強撐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島內走去。 “你現在的狀態不好,還是先休息一下,心髒布蘭登已經去找了。”
“別跟著我!”莉莉絲向方平呵斥道。
方平無奈地停下了腳步。後方一個海浪打來,浸濕了沙灘上的外套。前方的莉莉絲則已經走遠了。
拿回了外套的方平漫無目的地在島上亂逛。布蘭登不知所蹤,莉莉絲又不讓自己跟著,這索林島這麽大,要去哪找黑胡子的心髒?
像沒頭蒼蠅一樣地在島上轉了幾圈之後,方平發現了一個尷尬的事實,他迷路了。
這島不算大,但其上樹木林立,地形複雜,再加上方平本來對尋找心髒一事也不是太上心,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又走了一段路,確認了自己是在轉圈子之後,方平乾脆放棄了搜尋,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方平自言自語道“我本來是一個局外人,什麽古神啊心髒啊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怎麽就突然被拉進了這件事。現在有家不能回,整天舟車勞頓,還要擔心被各種怪物殺死。”
“轟!”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劇響,方平抬眼望去,北邊的樹林中矗立著一根通天的火柱,響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的。
“布蘭登!”如此聲勢浩大的火系魔法無疑是布蘭登施放出的,方平急忙衝著火柱的方向趕去。
在方平趕路的途中,火柱的方向不停地發出各種巨響,時不時還會飛出火球火鳥等魔法。方平不知道布蘭登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但可以肯定布蘭登一定是遇上了強敵。
經過數分鍾的狂奔,方平終於趕到了布蘭登所在的地方。
這裡仿佛被隕石砸中過一樣,周圍的樹木統統被烤成了焦炭,剩余的樹木也大多掛著火焰,空氣中還有些許火星未熄滅,一股難聞的焦味在四周彌漫著。
在焦炭的中心有兩人相對而立,其一自然是布蘭登,而另一人竟然是被認為永遠不能踏上陸地的黑胡子!
“布蘭登,這是怎麽回事?”
“啊,顯而易見,這個水鬼並不是像傳說的那樣不能踏足陸地,而且經過我的測試,這家夥似乎還挺耐燒。”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布蘭登的嘴炮依然打的響亮。
“呵呵呵……”黑胡子一邊獰笑著一邊向布蘭登走去,他的衣服已經被燒毀,露出浮腫發白的皮膚,但他的身上幾乎沒有什麽傷痕。
“法師,我承認你很強,但我是殺不死的!我的力量來自於大海,大海在,我就在。”
“吹你的大牛皮吧,一具屍體而已,也敢大言不慚!”布蘭登法杖一揮,召喚出七支烈焰組成的長槍,以極快的速度依次射向黑胡子。
七支炎槍無一例外地打中了黑胡子,在黑胡子身上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方平眼睜睜地看著黑胡子身上的皮膚和血肉被炸飛,甚至有一塊還崩飛到了方平腳下,但火焰散去,黑胡子的身體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我說過,你的小把戲對我起不到任何作用。”黑胡子狂笑,繼續大踏步地向布蘭登靠近。
“我曾被我的水手背叛,被沉下大海,在海中我獲得了永生,但我為此也付出了代價!”
布蘭登催動魔法元素,將面前的土地變成了一片岩漿池。
“你能想象你的身體永遠定格在被淹死那一刻的場景嗎?你能體會到肺裡充滿了海水,渾身腫脹潰爛,沒有觸覺的感受嗎?”
黑胡子直接無視了岩漿池,如同趟過一條水溝一樣趟過了岩漿池。
“我整整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擺脫了那該死的鐵錨,徒手從海底遊上來。我的身體感到疲憊,我的胃無比饑渴,可無論我喝多少美酒,吃多少食物也無法感到飽足,我永生永世都要承受著這種折磨!”
布蘭登用盡最後的力氣釋放出了戒指中封存的法術,召喚出了數條烈焰繩索裂地而出,纏住了黑胡子的雙腿,烈焰繩索灼傷了黑胡子的皮膚,燒穿了他的血肉,深深地陷進了黑胡子的骨頭中。
“當我得到復仇女王號,被女王利刃剜出心髒,被詛咒永遠無法踏足陸地的時候,我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因為身體上的痛苦遠比疼痛難以承受千倍,萬倍。”
黑胡子發現掙脫不掉烈焰繩索的束縛,乾脆生生地扯斷了自己的雙腿,接著在方平不可思議的眼神中長出了兩條完整的腿。
“但我剛才說的一切都不是最可怕的,你想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黑胡子終於走到了布蘭登面前,用手死死地掐住了布蘭登的脖子,將布蘭登的雙腳提離了地面。
此時布蘭登已經用盡了力量,毫無反抗之力地被舉到空中,他掙扎著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箱子……心髒……”
這時候方平才注意到,不遠處的地上擺著一個箱子,箱子已經被打開,裡面放著的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髒。
隻要毀了這顆心髒, 就能殺掉黑胡子!
一念及此,方平立刻上前,用箱子的材質煉成一把匕首,朝黑胡子的心髒刺去。
然而有一隻手比方平更快,搶在方平之前用一把精致的短劍刺穿了箱子內的心髒。
“莉莉絲!”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莉莉絲,她不知何時也趕到了這裡,搶先方平一步毀掉了黑胡子的心髒。
黑胡子的身體一震,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遠遠地望著方平和莉莉絲二人,狂笑道:“最可怕的就是,這力量連其自身都能修複,想要自殺擺脫這折磨也是不可能的事!”
“什麽!”方平大吃一驚,轉眼再看莉莉絲手中被短劍刺穿的心髒,果然正在緩慢愈合,甚至正在將短劍一寸一寸地擠出去。這樣看來,黑胡子完全是一個打不死、殺不掉、舉世無敵的存在。
“莉莉絲,你快想辦法救救布蘭登,他已經要不行了!”眼看著布蘭登的掙扎越來越無力,方平心中焦急。
“抱歉,布蘭登。”莉莉絲從懷中掏出一個樣式古樸的卷軸。
看到卷軸的那一刻,布蘭登睜大了眼睛,四肢掙扎地更為劇烈了一些。
“我需要複興我的家族,我的一生隻有這一個目的,為了這個目標我可以犧牲一切。我原以為隻要破壞心髒就可以得到古神的力量,但現在看來,我必須帶走它。”
莉莉絲說著展開了卷軸,卷軸上發出耀眼的光芒籠罩了她。
“對不起,布蘭登。”
光芒一閃而逝,隨之消失的還有莉莉絲,和黑胡子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