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有些昏暗了。
“乾。”
“乾。”大漢舉起酒杯,“慶幸我們都活了下來。”
某節車廂裡,幾個大漢圍坐在一張鋪面前。
“今天收獲怎麽樣?”
“今天跟世界末日一樣,都以為要死了,誰還顧得到這麽多。”
“蠢貨,今天的時機是最好的,所有人都在慌亂之中,沒人會注意到身邊的東西。”
“反正我們存貨也不少了,這車上除了後邊來的,應該沒人比我們存糧多了。”
“本來我盯上了那個新來的小子的,我看他包鼓鼓的,似乎存糧還有不少。”
“那小子,別去了,我覺得怪嚇人的。”
“你們說那是什麽,巫術嗎?”
“不像是巫術,我以前看到過城裡的女巫施展巫術,那要念一整天的咒,做一整天的法。”
“那是什麽?”
“反正別招惹他了。”
“但還真別說,那小子生的怪俊俏的,特別那身子,比老子見過最婀娜的女人還要漂亮。”
“看那兒,怎麽圍了一群人?”
“去看看。”
走廊的中央被讓了出來,林雪和瑪拉站在那裡。
瑪拉很怕,腳抖得不停。她怕那些男人,就算他們僅僅隻是咳嗽一聲她都會嚇得魂不守舍。
林雪不是不怕,這是她第一次站在眾目睽睽下,但是在瑪拉麵前她必須裝作很堅強和勇敢。
她低頭小聲咳嗽一聲,余光往周圍瞟了一眼。
她意識到所有的人都在等她開口,這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號召力。她忽然覺得要是英格爾在就好了。
“各位,晚上好。”
林雪乾咳兩聲,看到所有的人面目呆然,難道這不是沙城掌事常用的開場白嗎?
可然後又該說什麽?她絞盡腦汁地回想那些管事後面是怎麽說的。
現在是不是該在眾人的見證下讓瑪拉指認那個男人了,可瑪拉說她根本沒看清他的臉。
但瑪拉已經熬不下去了,寒冷的夜裡她卻大汗淋漓,站在這些男人中間她感到度日如年,每一秒都心驚膽戰,她再也繃不住了,掙脫開林雪的手,披著頭髮推開人群跑遠了。
“大家都散了吧,不好意思了。”
林雪不得已丟下了觀眾,急忙往那裡追去。
“謝謝您。”瑪拉捂著嘴哭泣,“我不行。”
“我……”林雪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知道您的心意了。”
“瑪拉,對不起。”
“您沒有錯,都怪我,都是我的不好。”
“你沒有錯。”
“不……”瑪拉話還沒說完,卻發現林雪目不轉睛地直視她的眼睛。
“那你告訴我你做錯了什麽?”
“我……”瑪拉啞口無言。
“有個人告訴我說。”林雪喃喃,“我們雖然生而平凡,但我們從不屈服,哪怕是命運不在我們腳下,但我們也要抬起頭走過去。”
“不,您不平凡。”
“瑪拉,別一口一個您了。”林雪發覺到她緩過來點兒了,笑了笑,“會折我壽的,你還比我大呢。”
“不,您有像神一樣的魔力。”
“你說它嗎。”林雪取下了脖子上的項鏈,“那是它的魔力,它是我叔叔送給我的。”
“真的嗎?”
“來,給你看看。”
瑪拉小心翼翼地接到了手中,細細地觀看。
”瑪拉。
“林雪注視著這個比她大了幾歲的專心致志的女孩,“我一定要幫到你。” ……
那天晚上,她陪瑪拉睡在一起,一是這樣瑪拉才不那麽害怕,二是她也有點不敢睡在死過人的床鋪上。
瑪拉半夜裡驚醒了很多次,林雪必須撫著她的背脊骨她才能再次入睡。
那冰冷的肌膚,讓林雪的手指發麻,她心中微微一疼。
林雪覺得她就像一個媽媽在照顧小女孩一樣,盡管她從來也沒有體會過那種感覺,但她覺得就是那樣的。
“不要,不要過來。”瑪拉忽然大呼,滿頭大汗。
黑暗裡,林雪看著她皺緊的眉毛,心寒到直透每一寸的毛孔。
差一點她也會是這樣。
如果沒有叔叔的話,她已經不敢再想下去。
林雪輕輕撫過瑪拉光滑的後背,忽然她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披上一件外套,輕手輕腳地走下了床。
她站在冰冷的玻璃窗前,月光如輝,光影如幻。
他常常喜歡站在窗前眺望外面。
他現在會不會也和她一樣,在這個漆黑的夜晚裡,正站在窗前。
是不是這樣就能想明白很多事情了。
她發現這一晃間她想了好多好多的東西,有想過的,有從來沒想過的。
“你今天的聲音太小了。”
誰。林雪微驚。
光影如幻,沙海似浪。
可背後那個人不是那個熟悉的他,英格爾沒有他那麽高,他太高了,高得嚇人,沙漠裡沒人有這個男人那麽高,他來的無聲無息。
“今天我看見你帶著那個女孩似乎想說什麽,雖然隻說了一句話,但你可能不會注意到,你的聲音僅有最前面的人才能聽得清。”那個男人依舊背對著林雪。
是嗎?林雪尷尬地笑了笑。
“項鏈很漂亮,保管好。”說完後,男人徑直往後走去。
“謝謝你的提醒。”因為入夜了,林雪聲音並不大,也不知道他聽到沒有,他已經回到了一個床鋪上。
但是他怎麽會知道她的項鏈?不過林雪沒想那麽多,她現在覺得很困。
床上的瑪拉發出了輕輕的鼾聲,長長的眼睛緊眯,像是終於安穩地睡著了。
・・・・・・
第二天的陽光蘇醒了,不再有前日裡漫漫無際的黃塵。
熱氣已經開始升騰,但勢必不會如昨日般酷熱。
經歷了一天漫長的沙暴後,人們覺得是希望將要來臨了,可沒人會想,這會不會僅僅隻是極寒長夜前最後的溫暖。
太陽升起了。
願天神保佑,這場陽光能持續的更久一點。
“您好。”
當男人睜眼的瞬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站在他床前的女孩。
是林雪。
“昨晚我見過你。”男人翻身盤腿坐到了床上,雖然剛剛睡醒但卻不見他有一點迷蒙,反而一雙眼睛清澈而有力。
天剛剛亮林雪就站在這裡了,她在等他醒來。
林雪觀察男人的睡顏已經有一會兒了,可當他真正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在他的身上林雪似乎感覺到一種撲面而來的力量感,當他坐起身的那一瞬更是如此。挺直的脊骨猶如嶙峋的山峰般,鋒利的下巴卻又顯得簡潔和乾淨。
林雪一愣,與他的眼睛對視了三秒。
她隻覺得她現在在他面前已經毫無秘密可言,他的目光像是能洞察一切。
林雪才回過神來,仿佛剛才的空氣生生凝固了三秒。
她才注意到男人起身的時候,原本披著的被子從他胸前落到了膝蓋上。
她也不知道她怎麽回事,目光下意識地就順著他的鎖骨滑了下去,男人柔和有力的胸膛線條下兀地出現了一抹微紅的的印子。
可男人沒再給她機會,轉眼就從枕頭一側抄起一件深綠色的衣服穿上。
林雪才意識到什麽,臉刷一下就紅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溫涼又清冷的嗓音,這時他平靜地注視著林雪,一句話也不多說。
林雪現在真想挖個地縫鑽進去,她臉龐熾熱,關鍵是他還一副什麽都沒看見的表情望著她。
“我・・・・・・。”林雪準備的詞全忘了。
“你是想問我。”男人終於移走了目光,漫不經心地說,“站在很多人的面前,如何把自己心裡的話說清楚嗎?”
林雪一松氣,直點頭,他真的能看透她的心一般,直接說出了她想問的話,“昨天晚上遇見您,我感覺您挺厲害的樣子,就很想來請教您一下,我相信您一定可以解答我的。”說完後,林雪有點忐忑地看向了他。
“你的名字?”
“我叫林雪。”
“早上好,林雪。”男人點頭,“你可以叫我楚蕭。”